气氛微微凝滞。
她眼睫微微颤动,紧紧盯着脚尖,心中轻叹。
畏惧于兄长铁青的脸色。
可口中唾液止不住的下咽,忍不住眼神直勾勾盯着。
她朝许屹使眼色,好叫他见机行事,先行离开,却不料,人突然站在她身前,顿时,一口气悬在喉间。
心中忐忑,去听到许屹的声音掷地有声地响起:“应钰兄,阿昭如今已然及笄,你如今还像管孩童那般管束于她,实在不妥,何况……”
“何况阿昭已经定亲……”
不知为何,她听到这,喉中涎水止不住下吞,背脊一阵发凉。
响起声轻笑。
“无论她年岁几何,嫁于何人,我都是她兄长,这份血缘不会变,既如此,我便会管护她一生。”
她被应钰一把拽过去,挡在身后。
“来人,请许公子出去。”
她一头倒在榻上,眼睁睁瞧着紧闭的门,和兄长远去的身影,顿觉无措。
定然是兄长忧心她身体,这才这般勃然大怒。
可……往日,她吃些外边摊子上的饮食,也没见他那般动怒,何况兄长一向性子温润,待人和善,莫说动怒,连见他失态都甚少。
想到此处,心生担忧,她趴在窗口,唤来贴身婢女询问。
“近来可有发生什么事。”
近来京城掀起轩然大波,并不太平。
逝去多年的永乐侯竟有血脉遗留在外,那人在国子监习书,已然及冠。
永乐侯府满门英烈,只剩一对子女尚在人世,女儿被陛下以抚慰英烈在天之灵的名义纳入宫中,如今位列四妃之一。
而那儿子,正是与她作对多年,一向不对付的嵇乘风。
她忍不住微微皱眉:“陛下那处如何处理?”
婢女放低声音:“前些时日流传得凶猛,如今早被压下,不成气候。”
嵇乘风此人混账,自小胡作非为,仗着淑妃深受帝宠,家中满门英烈,陛下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她以外谁人不让他三分。
偏偏他又学艺不精,在国子监多年,逃学倒是一把好手,迟迟未下场科举,想也是怕丢人现眼。
如今猛然冒出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弟弟,还不知如何郁闷,不得领着他那些个狐朋狗友先将人殴打一顿泄愤。
“嵇乘风如何?”
“小……小姐,嵇公子自消息流传至今,一声不吭,连府门也未出。”
“倒是新奇,可有打探出人是谁?”
一阵沉默,婢女久久不语。
直到她叩了叩桌面,才颤颤抬起头,哆嗦着道:“回郡主,是……是顾公子。”
陡然间,那茶盏摔碎在地。
被划破的指尖,血正滴滴往下流,她却浑然不觉,直到一群人吵嚷着一拥而入。
“郡主!”
“快来人啊,郡主受伤了。”
“医师呢,快传唤医师!”
她顿时怔在原地。
顾亭?
那个父亲赌博致家中一贫如洗,母亲病重在床,弟妹嗷嗷待哺的顾亭?
那块香软的绿豆糕还依稀在眼前,绵密的口感再次涌上喉间,可比腻味先来的是恶心,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他人呢!”
“郡主,顾公子前些时日来过,但那时你说不愿意见着他,顾公子便收拾包袱回了国子监。”
“去将人带过来,我倒要问问是何意。”
“郡主,顾公子前些时日失踪了,至今不见踪影。”
“失踪了?”
人猛然抬头。
“人是个性烈的,据说是被人问询当夜,一家老小都不见踪影,估摸着是回乡了。”
“闹得这般大,任他再厚颜无耻,也不好在国子监待下去,何况宫里那位可未必愿意,还不如识趣些自己离开。”
几人对视,相看一笑。
光是嵇乘风一个混不吝就够陛下烦心的,何况还有他那嫡亲姐姐在龙床上吹枕边风,再者说,人死债消。
那永乐侯都逝去多年了,又有何能证明他的身份,而非攀附权贵。
顿时,几人笑得更大声了。
直到那幕帘后的人叩了叩桌。
陡然安静下来。
“行了,莫议论是非,你们去官道上寻寻,若是见着人了,领回来,无论真假,总不能放任永乐侯血脉遗留在外。”
不稍几日,流言蜚语就消失殆尽,日子逐渐平静。
因着近些时日她屡屡生病,连往日裁做的新衣都宽大不少,人肉眼可见的消瘦,过分苍白的脸色,却依然美得动人心魄。
她自幼身体不好,吃食这方面被管束得极为严苛,加之近些时日生病,吃得清淡,往往没吃几口就吩咐人撤下。
连带着全府上下跟着忧心。
连兄长都不似以往严苛待她,在府中下人送来些街边小食以讨她开怀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尽管如此,入口的依然尽数吐出去,她胃里只剩酸水翻涌,人昏昏沉沉的。
应钰也向陛下,太子处告了假。
如流失般的补品涌入公主府,连陛下,太子都上门看望,却独独不见卫池身影,连一向器重于他的陛下都颇有微词。
卫池一头仰倒在榻上。
他脑袋昏昏沉沉的,却一闭上眼就是他二人成亲的场景。
如何也睡不着,一睡着就是昏睡数日。
梦中,那满目绸红的珠帘,蓦然被掀开,露出张艳丽的面容,少女纤细的脖颈上顶着厚重的头冠,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压折断。
二人互拜高堂,齐齐响起庆贺声。
眼前场景陡然变幻。
那一截脖颈纤细,白皙,却盛着鲜红的酒液,缓缓往下淌入,映入他眼帘。
身体猛然躁动起来,止不住的吞咽,他下意识想要逃离,一个翻身连滚带爬。
可他手却不受控的搂住她腰身,双双相缠,倒入床榻,咬住她颈侧那块软肉,反复舔舐,啃咬。
凑到她耳畔呢喃,幽怨至极:“我好想你。
像极了老婆死去多年的怨夫。
他只得睁开眼,坐在窗边描摹字帖,以求静心。
可思绪却愈发混乱,纷杂。
她醒来时,瞧见应钰趴在她床边,面色苍白,眼底乌青。
这才知兄长一连守了她三天,夜夜未眠。
哪怕她脑中一团乱麻,还是强迫自己咽下些吃食,忍着翻涌的恶心感。许是她忍着不适,吃下些东西,意识也清醒些,身体竟好了大半。
便跑去支了笔银钱,同好友出去游玩,兄长也未阻拦,反倒派人送来一叠银票。
想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便拉着好友来到书坊,为兄长挑支墨宝。
那管事的瞧见她二人进来,搁下茶盏,一个跨步出来迎接,椅子被应声撞倒,人一瘸一拐走上前。
“郡主,秦小姐。”
管事那张如棺材似的板着的脸,生生扯出抹笑意,眼冒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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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叫,应昭挥金如土的名声早已传遍大街小巷,跨入谁家作坊,能顶他们月余,何况大小姐出手大方,从不讲价。
还比那些个纨绔子弟好相处。
她在柜台随意挑拣几支拿起,瞧了瞧,却微微蹙眉。
那管事赔笑着上前,将她二人领到二楼。
稍等片刻,捧着一紫檀木的砚匣走出来:“近日倒是新到了一批货,极为稀贵,仅此一份,象牙狼毫笔,刻八仙,水岩天青砚台。”
如此珍稀倒是配得上她兄长。
如今兄长用的墨宝是当初科举夺魁,殿试时陛下所赠。
她花了千两购置。
出书坊时,与一男子擦肩而过。那人穿着青衫,过长的发丝垂在两侧,遮挡住了面容,却忽的刮起阵风。
她蓦然回头。
“怎么了。”
她紧紧盯着背后远去的身影,那人好像卫池,若是遮挡住眉眼,简直像了个十成十。
难不成他其实是谁家流落在外的子嗣?
毕竟那人看上去家世不菲。
直到秦瑜拉了拉她,她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二人又买了几样首饰,随打道回府。
她与秦瑜分别后,疾驰奔回府中,风风火火闯入玉风阁,高高扬起砚匣,朗声唤道:“应钰!”
她四处转,却不见人影,微微蹙眉,随手捉了个侍从询问:“兄长呢?”
“郡主,世子被陛下传召入宫了。”
这一刻,仿佛她失聪了一般,怔怔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入坠冰窖。
自爹娘手中权势愈盛后,陛下几次欲要削权,却都因遭受阻拦无疾而终,兄长夺魁入仕后本应进吏部任职,却最终由淑妃安排到太子身边任职。
如今爹娘被陛下外派,太子表哥也远在他地,兄长却莫名被传召入宫,她不愿也不敢深想。
在原地怔愣半晌才回神。
“备马,我要入宫。”
马车行驶在宫道上,一路颠簸。
她却忍不住往最坏了想。
虽说爹娘还未落马,陛下不会如此快的动手,可如今能做主的人皆不在京城,若是使些绊子,简直轻而易举。
她说,太子此次外出,为何陛下特地将兄长留下,原来意图在此。
她屡次探头出窗外催促:“快些。”
短短几刻钟,于她而言却如同度日如年。
到了宫门,她迫不及待跳下马车,递过腰牌,却头一遭被拦下。
“郡主,如今宫门已落锁,请回吧。”
此刻心急如焚,她正欲呵斥,可看到宫人一脸为难的神色,还是挥袖离开,另想他法。
她幼时出入宫闱入无人之境,后来大些了也不爱往宫走,此时猛然被拦,竟有些束手无策。
幼时,王朝建立不久,那时陛下朝会她常常误闯进去,有好事者逗弄于她,拿着奏折询问她的意见,那时她心比天高,对着奏折一番高谈阔论。
陛下却只是笑着看着她。
后来,一切渐渐步入正轨,有人弹劾她爹娘教子无方。
被父亲训斥后,她闹脾气,连除夕宴也不肯去,后来陛下得知后,传她入宫,赏赐了许多东西,告诉了她另外条能进宫的路。
她转头一路小跑,绕到后墙,钻进那灌木丛中。
她蜷缩起身子,缩成一团,时不时还被勾住她发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钻出去,站起来刚伸展开身子,就撞进双漆黑的双眸,卫池正似笑非笑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