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揣着忐忑,却一连静候几日都无事发生。夜夜失眠,辗转卧榻。
听闻,卫池如今经手几桩要案,不经愤愤不平。
这厢夜间,实在是心绪不平,夜间起身,站在那屋门口望着那轮弯月。
心底将卫池翻来覆去的骂,混账,畜生,狼心狗肺,骂来骂去都是这几个词,骂得她口干舌燥。
跑进屋内沏了壶茶,她将其一饮而尽,又隔着窗望向天边,还不望作辑求诸天神佛保佑,求苍天开眼将这人收了去。
她简直从未见过卫池这等品行低劣之人。
这些时日她如走马上任般兢兢业业探望,看顾,初心尚且不论,可他却如同戏耍小丑般玩弄于她,看尽笑话。
想到此,应霁初就气得咬牙切齿,怒火蹭蹭往上冒,心肺跟着发疼。
又时常在夜间,辗转反侧之间缓缓入睡,迎来噩梦连连。
不稍三日,她白皙的面庞上眼底浮现一抹青紫,神色苍白。
这日一早,玉风阁派人来传话,说是宫里送来一小盘荔枝,让她去尝个新鲜。
她特地多涂抹了些脂粉,掩盖疲惫,增添气色。
兄长自身体大好后,一直随太子奔波在外,她又一直在卫池处照料于他,二人久未见面。
刚踏进房门,就瞧见应钰靠在床头,长发被条白色绸带拢起,坠在颈后,神色略显苍白,大病初愈。
见她进来,朝她一笑,唤来下人端来早膳,盛汤布菜。
那桌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吃食,各式点心,做工精致,有似一枝莲卧玉银盘,也有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桃花酥,还有皮薄馅大的虾饺,银丝鱼卷,中间环绕着盅燕窝。
她望着吃食,却有些兴致缺缺。
“可是不喜欢?太简陋了?”
旁边布菜的婢女面色一怔,动作如常,这还简陋?要知金齑玉鲙也不过如此。郡主是早产儿,自小养得精细,如珠似宝的被捧着长大,吃穿用度极尽奢靡,比皇室还胜极。
因着郡主来玉风阁用餐,公子还特地向膳房要了几样。
她强撑起精神,摇摇头,持着玉筷,简单塞了几口强行咽下去,顿时,胃里犹如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冒,直接一口吐了出来。
顿时,一阵人仰马翻,下人们一拥而进,兄长殷切的唤着她的名字,她却眼前一阵眩晕,直直倒下。
再睁眼时,入目尽是红绸悬挂,张贴着几个喜字,低头一看,蜀锦鞋正跨过火盆,面上镶嵌着东珠,她一身喜服,手被他人紧紧牵着。
因着盖着盖头,视线受阻,也瞧不清是被谁所牵,只能僵着身子,却发现身体不受控,由人牵着往前走,好似一具傀儡。
“一拜高堂。”
透过缝隙望去,高堂上空无一人,只有两侧站着诸位官员,却都低垂着头,手脚发颤。
顿觉诡异,浑身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夫妻对拜。”
她被摁压着背脊俯身,恰恰吹过一阵微风,盖头被微微掀起,四目相接,她视线落在眼前之人身上。
赫然是她前夜还在骂的卫池。
他穿着喜服,一向冷如霜的眉眼如化春风,微微勾着唇角,紧紧牵着她的手,二人对拜。
望着他欣喜若狂的眼神,好似鬼上身一般,她被吓得浑身紧绷。
钟声敲响。
“礼成,入洞房。”
她神色恍惚,浑身冷汗直流。
她这是被谁拐骗还是下蛊了,怎么会同卫池这个畜生成亲,她宁可一头撞死。
想强行停下,直接扇人一巴掌,叫他去别处发疯,身体却全不受控,意图挣扎却都是徒劳,如何也醒不过来。
只得认命,待噩梦醒来前,瞧这场闹剧演完。
“陛下!”
“逝者已逝,郡主早已逝去多年,何必苦苦执着,折腾。”
“来人,拖下去。”
一道温热的触感碰上她冷冰冰的面颊,带来阵龙涎香,萦绕在心头。
“阿昭,我们成婚了。”
眼前一暗,场景陡然转换。
她被推倒在床铺上,身侧布满花瓣,红枣,枸杞,红艳艳一片,衬得人脸颊雪白,明艳动人。
她被他搂着腰身坐起,整个人坐在他腿上,二人近在咫尺,连他肌肤纹理都一目了然,清晰可见。
微微燃起的烛光,映着他深邃的瞳孔,苍白的脸庞和鬓角那抹白。
一点不似正处锦绣年华的卫池,他不过刚刚及冠,可眼前的他,看上去格外沧桑,疲惫。
一只白玉盏被塞到她手中,卫池握着她的手腕,腕间相缠,两只酒杯相交。
她直愣愣盯着,有些慌神。
被束起的幕帘放下,那只白玉盏凑到她嘴边,生生塞进口中,辛辣的酒液入喉,一阵呛人,却溢出丝丝。
领口微微敞开,酒液顺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流进里衣。
这到底是何荒谬场景啊,她简直是两眼一黑。
他搂着她,再次栽倒向床榻,紧紧缠着她,恨不得镶嵌进骨肉,融进血水。
“我好想你。”
她望着这惊悚的一幕,活活被吓晕过去。
*
卫池怔怔坐着,垂眸沉思。
他自小历经坎坷,也算见多识广,却也是头次遇到这等诡异的梦境,如临其境,却控制不得。
一连多次这等诡异,还都是与同一人。
先是大殿上发疯的与他生得一模一样的诡异男子,搂着具冰棺里的女子。
后是他附身他人,与应霁初大婚。
他忍不住俯身埋在双膝,那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犹如还在眼前,手心处的温热还未散去。
突然,一阵如刀绞般的疼痛袭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面色苍白,喘着气,陡然颤动起来,战栗如蝴蝶震翅。
汗止不住的流,背脊处汗津津的,他整个人痛苦不堪,紧紧咬住唇,泛出血丝,下身也随之一阵燥热逆流而上。
眼睁睁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变亮,太阳东升,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整夜。
桌上被拂下一地物件。
“砰—!”
应霁初再次失手打碎送来的汤药,怔怔坐在床榻上
府中下人纷纷暗暗叫苦。
自这卫大人与郡主订下婚约后,郡主就三天两头的生病,这才短短几日,整个人瘦了一圈,身形瘦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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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也不肯吃。
连带着大家跟着受苦,被罚月钱,甚者被罚了板子。
要知长公主府诸多院落,最惹人羡艳的就是他们昭华阁,郡主虽性情娇纵些,但出手大方,赏赐一次抵大家半年俸禄,人人都争着抢着来伺候。
—
应霁初紧紧抿着唇,灌的汤药都从唇缝流出,众人望着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焦头烂额之时,一双白皙的手伸手接过玉碗。
一转头应钰坐在床榻边:“今日配着蜜饯吃如何?”
她顿时惊愕抬头。
她幼时吃不得苦,偏偏因着早产,身体弱,日日吃药,那时闹着不肯吃,兄长就一勺药一口蜜饯喂着吃,哄着她。
到后来,半夜她牙疼得受不了,御医看后禁了她这吃法,后来也只能憋着一口闷。
“你不是爱吃东街的烧饼吗,我今日买了些,待吃过药后,给你如何?”
这烧饼其实就是葱油烧饼,外皮酥脆,一口下去掉渣,裹着层葱,一口咬下去满嘴留香。但她身体弱,家中一向不允她吃街边小吃,容易生病。
兄长这般温声细语的哄劝,她也不好使脸色,只能微微蹙着眉,拧着脸,将汤药一口喝下去。
一股苦涩窜上,苦得她整张脸皱巴巴的。
那颗蜜饯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塞入她口中,那股涩人的苦意瞬间被甜融化。
应钰又拿过锦帕,擦着她唇角。
她手一伸,紧紧盯着。
“什么?”
“烧饼啊,哥,你不会骗我吧!”
“哄小孩的话,阿昭也信?”
她怒瞪了一眼,身体转过去对着墙,倏然间,身后传来阵轻笑,一油包纸塞到她手中。
至此她被摁着躺了几日。
每日也只得在窗边赏赏花,逗弄停留的鸟雀,下人轮换看守她,连夜间也不敢睡。
她私下给众人塞些金珠补偿。
说来,她在近些时日,已经久未见顾亭上门。
那日兄长同林副将说起,他身世复杂,还犹在耳畔,她心生芥蒂,哪怕前些时日有空闲时日,也未去国子监。
倒是许屹几次借着探望的名头上门。
一连几日兄长都在一旁守着,还特地将公文拿过来批,只因着她前些时日溜出去膳房,拿了碟烧鹅,大半夜闹肚子。
这日一早,鸟雀叽叽喳喳的,她围在桌前转。
一会唤下人送碟糕点,瓜果,递于兄长,一会又是添茶倒水。
而应钰一概不理会。
“哥。”
她此刻心急如焚。
前些时日饮食清淡,她抱怨了几句,被许屹多心听进去了,提出他今日上门探望时给她带些街巷的吃食,二人约好以鸟啼为号。
可偏生兄长守在身旁,哪怕听到了鸟啼她也只能干着急。
“哥,我身体已好了大半,不必日日守着,太耽搁事情了。”
她将人生来硬拽起来,此刻爆发出无穷力量,将人推攘到房门口,推出去,挥挥手:“快走吧。”
应钰突然回头,冷嗤一声。
心中一咯噔,她猛地一回头,正巧瞧见许屹,他提着大包小包,讪讪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