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凉意上窜,顺着尾脊骨上爬,整个人怔在原地,冷汗直冒。
一阵温热的触感覆上她后颈,传来声轻笑。
“阿昭。”
他语气缠绵,勾勾搭搭的。
她被吓得一惊,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却眼睁睁瞧着他越过她半边身子,拿过那篇文章:“阿昭,你眼光不行。”
她扭过头,怒瞪一眼。
文臣太伶牙俐齿了,也不好,她得思索思索,若是日后退掉婚约,未婚夫婿不如寻个武官,嘴拙。
像卫池这种的更是万万不行。
“这许屹虽是有几分天资,为人刻苦,但几次月考榜上无名,前途有限。”
“与你何干。”
“不过,你既如此看重,那我便等着瞧,他科举时,能位列几何,又能不能超过我。”
她直直盯着他,语气不善:“你嘲讽我。”
“我与郡主身份犹如云泥之别,岂敢。”
她身体一僵,浑身发颤,连胃也跟着翻涌,险些一口吐出来,手蠢蠢欲动,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可惜,他还得进宫述职,若她真扇了,陛下问起,卫池定会给她添油加醋,她才不会傻到将把柄递到人手中。
她冷哼一声,下手狠狠在他腰间拧了下。
他近些时日郁结于身,总是莫名燥热,怪病复发,痛不欲生,却往往在碰到她时,被尽数抒发。
哪怕带来的是痛意也能缓解几分。
应霁初没心情搭理他,转头带着那篇文章去寻了父亲。
却正巧撞上卫临舟与他父亲同行拜访,他正面露恳求着对她父亲说着什么,被她一声打破。
“爹。”
她将那篇文章呈上去:“爹,我近日得了篇好文章,这人文采斐然,我生平少见。”
父亲没好气看了她一眼,转头又对他二人道:“事已至此,就当阴差阳错,没有这缘分。”
卫临舟还想说什么,却被镇北王生拉硬拽拖走。
“你何时操心起这些了?”
“爹,我这是随您啊,惜才,而且你不知道,这位顾公子身世凄惨,饱受欺凌,却还是坚守自我,我难免被打动几分。”
应相斜了她一眼:“你这是被人收买了,来我这当说客。”
她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她幼时不聪慧,别人说什么信什么,老是被人哄骗,因着人说自己境遇凄惨,常常来父亲这当说客,父亲又一向疼爱于她,她开口请求的事,大多应允,导致有求于父亲之人都知她这处最好入手。
“行了,文章放这,我有空会看,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婚事考虑的如何了?”
她脸色一僵,不愿面对,打着哈哈应付过去,连忙跑回房,一头倒在床榻。
她实在不愿成亲,特别是与卫池这种表面君子,背地里不知如何残暴,到时被人利用得吸髓敲骨都魂不知鬼不觉。
可她也实在是束手无策,陛下口谕已下,再无回旋余地。
早前陛下金口玉言匆匆定下她二人婚约,但流程未走,卫池又匆匆外出,拖至今日。
近些时日,府中喜气洋洋的,唯独应霁初怨声连天,闭门不出。
谁叫卫池背信弃诺,早前还对这门婚事弃之敝履,一心退婚,如今竟开始愿意履行婚约,纳采,当真是叫她孤立无援。
这人果然如话本说的那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爹娘,二伯母一家轮番上阵阵劝阻于她,却通通被拒之门外。
贴身婢女贴着窗前,絮絮叨叨的:“小姐,卫公子送来百来箱聘礼到府邸中。”
“小姐,卫公子竟亲自打了两只活雁一并作为聘礼,当真是用心。”
“小姐,小姐,卫公子特地去求了阁老一同上门提亲,如今已到大堂,将要交换庚贴了。“
话语絮叨,断断续续掠过她耳畔,惹得人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啪“的声推开窗,猛然凑到婢女跟前,吓得人双眼圆瞪:“你说,交换庚贴?”
“是啊小姐,你要去瞧瞧吗?”
一早蹲在门窗跟前的许屹欣喜若狂,猛的站起,还有些不太稳当:“阿昭!”
瞪了眼大堂方向,小声道:“阿昭你若真不喜那卫池,我就是拼去一身血肉刮去,也替你退亲,去向陛下说明,我,我……。”
瞧见她苍白无血色的脸,再也不似平日里笑盈盈的,许屹只觉得如刀绞般。
应霁初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陛下哪里会肯。
卫池如今摆明了受陛下重视,为皇党,只要能娶到她,就能在长公主府安插属于陛下的眼线,爹娘也心知肚明这一点,愿让陛下放心。
何况在他人看来卫池前途无量,又面容俊郎,对人如沐春风,又有幼时情分,实在是良配。
爹娘也只以为她只是不喜卫池,不愿早早成婚,但能日后培养,实在不行等陛下放下戒备和离。
可他们都不知,卫池若登高位是何等残暴,心狠手辣,何况他并不愿成婚,定然是陛下相挟,方有今日提亲,定桩桩件件都记在她一家身上,到时她一家都得下黄泉。
那些残忍的死法,都将落在她们身上,被喂豢养的猛兽,被贯穿脖颈,尸首分离,或是人头悬挂城头。
又或者,日日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却又无可奈何,慢慢蹲下身,一头埋在膝上,颤到发抖。
耳边尽是许屹愤然的怒骂声。
“阿昭,我现在就去寻陛下,大不了不要这官位了。”
她一把拽住他衣袖,吼道:“没用的!”
许屹一脸不解望着她。
应霁初深深叹了口气。
早前,她曾听闻,卫临舟开罪于陛下,大庭广众下受了二十军棍,回府又被镇北王赐家法,数日未出门。
陛下一向器重卫临舟,更是放言大丈夫当如他是,何况卫临舟自小天骄,活在大人口中夸赞,结果此事一出不少冷嘲热讽通通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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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派人打听,镇北王府遮得密不透风,一点消息都没内被传出,还是卫临舟身边小厮见她贴身婢女问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透露一二。
卫临舟近年来屡立战功,本该晋升,却向陛下讨了个承诺,前些时日负荆请罪进宫,说他有一求,经年妄想。
听闻后,她只觉得卫临舟疯了。
玉玺一头砸向卫临舟额头,渗出血丝,沿着脸颊流下,仍跪得笔直。
“你这是要朕收回亲口许诺的婚约,失信于卫爱卿和平阳一家吗!”
一旁的管事公公连忙拉了拉卫临舟,示意他快快收回话,离宫回府,莫要不知好歹。
“陛下,臣征战沙场多年,所立军功皆为一人,她既不想嫁,臣只为她斗胆一求,解除婚约,她日后婚事全凭自己做主。”
“你父亲知道吗。”
“哐当”一声,头磕得震响,他头上血液淌流:“不知,是臣一人所为。”
“行了,退下吧,此事不得再议。”
他站在原地发怔,却依旧一意孤行。
宫殿里不断传出砸物声,事后,卫临舟不仅未能得所求,还“喜提”二十军棍。
卫临舟半佝偻着身体,神色茫然,被下人搀扶着出去,却与被太监领来的卫池擦身而过,人嗤笑一声:“倒是痴情。”
“哎,卫大人对郡主当真是痴情一片,情根深种,还特地打来大雁,寓意美好。”
“据说他家境贫寒,还是卖了祖传之物,凑齐这一份份体面的彩礼。”
“是啊,虽然卫大人家世贫寒,但对郡主用心天地可鉴,也难怪得长公主和相爷看中。”
圆脸婢女扫着地,一脸不解:
“可是这聘礼不是陛下和相爷相赠部分吗,何况卫公子前些时日还前来退娃娃亲,何来的情根深种。”
嬷嬷瞪了她眼:“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卫大人出身贫寒,郡主家世显贵,多年不见,定是心中自卑,觉得远远配不上郡主,直到今日事业有所成,方上门提亲。
应霁初路过时,脸色冷得吓人,卫池不过是百来箱聘礼,和不知雇佣何人打的大雁,竟收买得她家下人自发为他编出个对她情根深种的话本故事,当真可笑。
她堂堂昭华郡主,若是放出风声招婿,便会有数不清的人争先恐后上门,所送东西只会是百倍。
何况,他送的聘礼,甚至不如,太子表哥,兄长等人多年所赠心意。
走到大堂内,爹娘与徐阁老欢声笑语,卫池时不时奉承几句,低头时神色陡然冷下,如千年寒冰。
装模作样。
翻书都没他变脸快。
他似有所感,抬眸看向她,面上喜不自胜,但眼底一片沉寂,笑意只浮于面上。
她却感到一阵作呕,梦境再度涌上她脑海,梦中惨境仿佛重现眼前,历历在目,痛意席卷。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发颤。
直到她眼前一黑,直直倒下,一头栽下去,倒前被一阵温暖的怀抱搂住,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