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张盼弟家,来开门的是她小女儿。
上次在妇联,小团子缩在自家妈妈背上睡觉,因个头小,云念当时还以为是个不会走路的奶娃娃。
刚孩子开口说谢谢的时候,她当时还吓了一跳。
眼下见小不点自己来开门,她好奇问道:“你几岁啦?叫什么名字?”
“我三岁半,妈妈叫我丫丫。”
小不点没有反诈意识,看在云念漂亮还拿过糖给她吃的份上,云念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可爱的很。
“我妈妈出去了,你们要进来等她吗?”
小不点不仅可爱,还聪明。
云念摸了摸她的头,和雷不为一起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不过张盼弟没让俩人等太久,他们刚进屋坐下,张盼弟就火急火燎赶了回来。
“快,丫丫,跟我去张大婶家!”
她边说边转身去拿包,因动作迅速,并没有注意到坐在屋里的云念和雷不为。
云念出声打招呼,“张姐,你要带丫丫出去呀?”
张盼弟闻声回头,“你们怎么又来了?”
云念:“……”
她也不想来。
可这是她工作,她逃不掉,作为劝解对象的张盼弟,同样逃不掉。
雷不为因扮演的角色问题,她沉脸附和斥道:“什么叫我们又来了,你以为我们想来?我们疯了,一天天没事干,专程来看你臭脸!”
“我没空跟你掰扯。”
云念还以为对方会跟在妇联那次一样,扯着脖子跟他们斗几句嘴,结果张盼弟像赶苍蝇一样对她和雷不为挥手,“我女儿还在医院,我还得赶过去,你们走不走,不走就帮我看着孩子。”
还真会物尽其用,主意都打到她们身上来了。
雷不为本想再说她几句的,但抬头看对方大冬天的额头上都急出了汗,头上裹着纱布的地方还隐约能看到浸出的血迹……
“你女儿怎么了?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去?”
妇联,妇联,既要保护妇女,也要照顾儿童。
云念抱着小不点,温言细语地附和,“妇联跟医院是姐妹单位,有什么事我们处理起来会比你方便。”
她不清楚张盼弟的大女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看对方这么着急,这事儿肯定小不了。
“那赶紧走,走走走,陪我去医院走一趟。”
听她这么说,张盼弟也不跟俩人矫情。
去卧室拿上仅有的五百块钱揣兜里,她催促雷不为她们抱上孩子赶紧跟她走。
有人帮忙说话,孩子还有人带,正和张盼弟心意,路上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俩人大概说了下。
刚云念雷不为走后,她正在给小女儿做肉饼吃,面刚和好,就有人来敲她家门。
来人她不认识,说是她大女儿学校领导让她来的,叫张盼弟赶紧去学校一趟,她女儿出事儿!
风不停浪不休,昨天老罗刚被抓,今儿小罗又出了事。
张盼弟来不及多想,让隔壁帮忙看着点小女儿后就急匆匆赶去了学校。
她大女儿名叫罗星,今年十岁,上四年级,是她嫁给罗耀宗的第二年生的。
因为罗耀宗喜欢儿子,当初看上张盼弟也是因为媒婆跟他说张盼弟屁股大,是个能生儿子的。
罗耀宗以为张盼弟嫁进来肯定能给他生儿子,所以在不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男还是女时就把孩子名字给定死了。
结果生了个大姑娘,罗星也因女孩取了个男孩名,从小没少受同学笑话欺负。
今天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跟张盼弟大女儿的名字有关。
刚在学校,老师告诉她的事情经过,罗星男同桌抓了条毛毛虫放罗星抽屉吓唬她,罗星最怕这些软体动物,上课看到后大叫了一声,被老师罚去打扫走廊。
本来这件事到这儿就完了,但不知罗星发什么疯,中午吃饭的时候竟把刚打的饭全倒在了男同学头上,俩人扭打起来,罗星给人打成了狗头,对方现正在医院做检查。
打伤人要负责,对方家长也来了,说是必须追究到底。
罗星从小乖巧懂事,张盼弟觉得她女儿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人。
所以她恳求云念帮忙,“待会儿到医院后,你们能不能帮我拖住学校和男孩家长,我想先问问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一上来就给孩子定性,更不像其他家乡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打骂。
跟云念猜测的一样,张盼弟这个妈当的很负责任!
“行,你放心去问孩子,剩下的交给我们。”
几人商量好应对方法,去到医院后就分工合作。
雷不为拿出自己工会妇联主任的身份和学校沟通,云念挂着甜笑,和和气气地安慰对方家长情绪。
张盼弟把傻站在门口的孩子拉到一边,快速了解了事情的起因。
“我不管,今天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就赖上她家跟她家干到底!”
男方家长不是吃素的,哪怕云念使出浑身解数,对方就是听不进去好赖话,先是说云念这个小干部处事不公,而后也不管学校和雷不为的阻拦,扑上去就要找张盼弟母女俩理论。
“干就干,谁怕谁!”
张盼弟也不是吓大的,从小因为自己是女儿身,她在娘家没少受欺负。
名字是为了盼个弟弟父母给取的,头发是为了招形照着小男孩发型剪的。
父母从没当她是女儿,家里家外没人爱她。
她小时候不被看重,以为长大嫁人了就会不一样,哪里知道又嫁了个重男轻女的负心汉。
罗耀宗不喜欢两孩子,吃过这些苦头的张盼弟心疼孩子,所以尽可能的从其他地方去弥补。
她给孩子穿好看的衣服,留长长的头发,每天换着花样给孩子编辫子。
她想给孩子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想通过这些告诉孩子,生为女儿身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明明女儿在她的教养下已经脱离罗耀宗的束缚,变得越来越开朗,为什么这些人就是那么欠收拾,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女儿取什么名关你家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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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们这么当家长的吗?哦,儿子做错事了不管,就只知道要说法,要什么说法,来来来,你告诉我?”
张盼弟把大女儿护在身后,手指着对方父母先噼里啪啦大骂了一通,然后把刚才大女儿告诉她打人的原因又对学校说道:“我女儿没有错,是她同学骂人,欺负她在先,她这是在保护自己,虽然方式方法不对,但出发点没错,打坏同学我们可以赔,但他儿子必须向我女儿道歉!”
她态度强硬,条理清晰,面对对方和学校的质疑,张盼弟单打独斗,以一敌百。
看着她伸出双手,紧紧将女儿护在身后,云念突然就想到了她小时候……
也是这样一个大冬天,也是在医院,她玩游戏的时候不小心把同学手指压了,学校带着她和同学来到医院,她被老师罚站在角落里,她妈接到通知急匆匆赶来。
她以为她妈妈会第一时间过来抱抱被针对的她,可没有,迎接她的不是关心,而是带着冷冽寒风的一巴掌。
五个手指印三天才消,那天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也没有温暖到她。
是呀,都是孩子,为什么就不一样呢?
“……凭什么你家孩子是宝,我们家孩子就该当草,女孩怎么了?男孩名又怎么了?关你家孩子什么事,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天天逮着女同学欺负,这都第几次欺负我家罗星了,董老师,你说,第几次了,嗯?”
被张盼弟点到名字的女老师讪笑上前,“罗星妈妈,这件事我们还没来得及了解清楚,有话好好说,你别上升到人身攻击。”
“什么公鸡母鸡,我没文化,别在这儿跟我拽学问,你就说,她家孩子这是第几次欺负我家罗星了!”
强硬的态度,坚定挡在孩子前面的身躯。
云念觉得她家张姐简直太飒了,心中那杆秤也跟着偏的没边地拱火道:“这件事确实是你们学校没处理好,孩子间打打闹闹就算了,怎么能拿人名字开玩笑,还开这么多次。”
这不存心讨打吗?
这话云念尚有理智没敢说,但雷不为还是侧目瞪了她一眼,为防止她这话激化矛盾,雷不为站在中立角度进行了劝说。
“你家男娃有错在先,罗星打人也确实不对,这样,你家孩子的医药费罗星家出,然后明天上学后,让孩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罗星道个歉,并保证以后不再拿人姓名开玩笑。”
“这,凭什么?”
对方家长觉得不公平,张盼弟也还想再斥几句,学校领导赶紧站出来调和,“雷主任这个办法好,不针对谁也没偏袒谁,公平又公正,罗星妈妈,孟轩轩妈妈,你们就各退一步,握手言和吧。”
学校都这么说了。
张盼弟哼了一声不伸手,对方家长也头侧向一边,谁也不理谁。
算是默认了。
学校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地带着罗星回了学校,张盼弟在云念陪同下心不甘情不愿去交了医药费,然后在走廊又对着男方家长重重的“哼”了一声。
云念也跟着在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