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工作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了!”
躺在胡莎莎床上,云念只要一想起那天傅幕行看向她时的目光,就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
“我就说你主任安排工作有问题吧?”胡莎莎马后炮,“你说哪家有脑袋的主任会让俩没结过婚的姑娘去宣传婚姻法,还挨家挨户给人送计生用品?”
这不往膀子上绕绳子,自找难受吗?
云念头埋在被子里直点头。
是挺难受的,还糗的很,“你都没看见傅幕行当时那表情,哎,算了,我都形容不出来。”
她唉声叹气对着空气好一阵怨,胡莎莎特正义地附和,“你说这傅幕行也是,一个没老婆没孩子的人,你住啥家属院。”
当年政府给园区配备家属院的初衷,是为了给背井离乡的职工们解决后顾之优。
因为园区刚搬到城北的时候,每个工厂都大量缺人,市商业局没办法,只能从隔壁几个省市招工揽人。
背井离乡,人生地不熟。
一开始人们并不愿意来,最后还是市长拍板,说要给每个工厂配备家属楼,各工厂才招工成功,城北园区才得以发展壮大起来。
家属楼是为拖家带口,举家搬迁的人专设的,而且分配的时候都紧着有孩子或已经结婚的先分配。
傅幕行一个没结婚的单身汉,你说单身寝室你不去住,跑家属院去凑什么热闹。
“就是!”
云念跟着附和。
对自己被当成笑话看的事耿耿于怀。
她觉得傅幕行仗着一院之长的身份瞎胡闹,跟胡莎莎吐槽一番后回去就写了封匿名举报信给市里。
让你傅幕行笑话我!
寄出举报信后,云念边继续挨家挨户宣传,边等傅幕行被处分的消息。
最近他们江主任心情不太好,据说上次去市里做季度汇报的时候,发言稿没写好,让市领导单独约谈话了。
谈话内容,云念一个小干事没资格知道,小干事只知道,从市里回来后,她们江主任和雷副主任在办公室叽叽喳喳了一上午,雷不为出来后脸色不太好,然后饭都没吃,就着急忙慌地背着包出了门。
去了哪儿,云念第二天才知道。
当雷不为涨红脸从江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云念正准备去找江主任签字。
“快,收拾收拾,跟我去一趟罗家!”
“可我……”
云念不明所以。
雷不为看了眼她手里等待签字的名单,接过来胡乱揣进口袋,“回来了再说。”
见她师父似乎很急的样子,云念赶紧回办公室拿上笔和笔记本跟了上去。
“发生什么事了,姐?”
私下,云念一般称雷不为“姐”。
她觉得那个“副”字跟能力出众的雷不为不配,索性主任啥的不叫,在办公室叫对方师父,出门叫姐。
雷不为对叫她什么无所谓,她为还当初李文英处处照顾自己的恩情,平日里只要自己忙的过来,根本不会大冬天让孩子跟着她出去受冻挨骂。
刚要不是江文秀口头警告她要有一个师父样,她真不愿让云念去掺合罗家的那些破事。
想起昨天发生的事,雷不为在心里稍稍组织了一下措辞才慢慢回云念道:“罗耀宗昨天被抓了,部队那边直接来的人,张盼弟拦着对方不让人走,拉扯间头撞墙上了,人刚醒。”
她绕过血腥场面简单说了昨天的事,瞥一眼女孩被风吹红的脸,从自己脖子上解下围巾递给她。
“主任让你这段时间跟我去罗家看着点张盼弟,下班回去后记得去百货大楼买条围巾和手套。”
然后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再次叮嘱,“买厚的那种,能包住头最好。”
罗家的事还有得跑,谁知道这几天哪天会下雪,最好有备无患。
天气实在太冷,云念也不跟雷不为客气,接过围巾带上后,她乖巧应好。
罗耀宗被抓,在她师父的预料中,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79年颁布的《刑法》中,有一条,当初在学法律的时候让云念记忆尤深。
认定对方明知他人是现役军人配偶而与之发生不正当关系,长期通奸并同居的,判有期徒刑三年。
这是当年他们组抽中的议题,让云念他们结合时下热门话题展开讨论。
云念还记得她们组一个同学提了个问题,问:“为什么第四方什么错都没有,却是受伤害最深的那个,就没有办法能帮到她吗?谁又来维护她的权益,保障她的生活?”
当时所有人都在笑这位同学,包括云念。
她觉得这不是她们需要研究的问题,老师给的任务是就破坏军婚这件事展开讨论,而不是关心那些无谓的人和事。
云念把第四方归为无谓的人和事,为尽快结束课题的她,认为没必要花费多余时间去讨论她们该怎么办。
但现在……
从前课本上的第四方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头上包着纱布,脸上挂着泪痕,身边是害怕哭闹的孩子,满屋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狼藉。
所以,该怎么办?
云念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让自己从课本中抽离出来。
然后和雷不为一齐上前,帮张盼弟把东倒西歪的桌椅板凳扶正,刀入柜,画上墙,再从包里掏出今早从户籍科薅来的喜糖,分给怯生生看着她的孩子。
“拿着吧,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
等张盼弟发话后,小团子才敢从云念手里接过糖。
不得不说,张盼弟把孩子教的很好,而且养的也不错。
哪怕自己受伤,家里经受这么大变故,孩子仍穿着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的整齐。
雷不为唤来孩子将她抱在怀里,等张盼弟去厨房洗了把脸出来,她缓缓开口,“你家老罗的情况相信工会已经有人给你说了,你想开些,别再像昨天那样跟人硬碰硬了,那样对你没好处,对孩子也没好处。”
这是劝她也是为她好,张盼弟吸了下鼻子没说话。
对方不为所动,雷不为就拿出诚意。
“我今天来是代表妇联过来的。”她环顾下空荡荡的房间,表态,“看看你有什么需要,比如,家里缺什么,孩子缺什么,我们都可以尽量帮你解决。”
云念跟着附和,“妇联和工会的干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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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关心你,张姐,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们提,只要我们妇联能办到的,都会尽可能的帮你。”
她说话声音柔,长的也没雷不为那么咄咄逼人,所以听完她的话后,张盼弟难得开口回了句,“你们能帮我什么?就我家这种情况,谁都帮不了我。”
她十八岁嫁到罗家,不嫌对方单亲家庭,爹还卧病在床,心甘情愿给罗耀宗生儿育女,照顾他一家老小。
大姑子对她不好,到处说她乡下女人配不上男人,张盼弟忍了。
小姑子见不得她来占了自己房间,走到哪儿都吐她口水,她也忍了。
这么些年,她为这个家忍气吞声,处处退让,结果,那挨千刀还不满意,嫌弃她不说,连她生的两个女儿也不待见。
张盼弟想到自己受的委屈,慢慢红了眼眶。
“他被抓,怪不了别人,都是他自己作的孽,该!我不需要帮助,也没人能帮我,昨天是我一时冲动犯了糊涂,放心,以后不会了!”
像是在跟自己置气,张盼弟再次强调自己不需要帮助,并坚定表示,不会再干昨天那种傻事。
云念同情叹了口气,“你不需要帮助,那孩子呢?孩子还小,总不能跟你吃糠咽菜,不去上学,不出门吧?”
看孩子的穿着打扮,云念觉得张盼弟这些年日子过的虽苦,却一点没苦孩子,她可以是试着从这方面入手。
雷不为应该也这么想,不然不会在她说完这话后默认没说话,还给她挑眉,示意她继续。
“张姐,我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罗大哥这次去指不定啥时候才能回来,不管他怎么判,判几年,你都要提前打算,哪怕不为你,为两孩子你也要尽快振作起来,而不是破罐子破摔,自己跟自己置气。”
张盼弟仍是那副死了丈夫,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颓废样。
雷不为知道这是还没戳中她痛处,于是肃着脸开始唱白脸,“张盼弟,小云同志是为你好,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以为跟我们置气,他罗耀宗就能回来?孩子就能吃饱饭?你家日子还能过回从前?我告诉你,没可能!”
她最见不得女人离开男人就要死要活的,都是人,谁离开谁地球照样转。
张盼弟昨天不让人带走罗耀宗,还跟人动手打架,现在又在这儿跟她们置气。
雷不为瞧不上她的所作所为,这白脸唱着唱着就唱出了几分真心。
张盼弟还是打死不说话。
这时,一直坐在她身边的小团子慢慢凑到她面前,小声说了句,“妈妈,我饿。”
“饿啦?”张盼弟抬头看了眼桌上碎了一半的座钟,“那妈妈给你做肉饼吃。”
说着她起身去到厨房,云念和雷不为见调解工作暂时进行不下去,便去外面随便买了点馍对付了两口。
路过友谊商店的时候,云念看着展示柜里摆着好看的头绳,掏钱买了两副。
“送给侄女的?”雷不为拿过来在她头上比划了下,“还挺好看。”
云念也觉得好看,不过她买来不是送给侄女的,而是用来贿赂小帮手的。
“姐,我刚想到了个办法,待会儿去张盼弟家,我们可以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