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输给北阙的三个城池分别为长恒、风驰、彤里,其中风驰城人口最多,相对最为富庶,即使外面在打仗,这里也照常营生,对她们来说,不管归大宸,还是归北阙,终究要在风沙中讨生活。
早上正是城门口人流密集的时候,几个北阙骑兵从外面疾驰而入,周围正常往来的百姓不得不退到两边为她们让路。
路边避让的人群中,姜若摇三人打扮成沙漠行脚商,戴着松垮的防风兜帽,白纱围住下半张脸。
风驰城管理松懈,鱼龙混杂,不管持哪国的册子都能进,守卫大致看一眼,无论真假,只要给了银子都放行。
姜若摇入城后,看着马匹奔去的方向,问道,“影癸,这几个人中有乌日吗?”
影癸在夜入敌营时看到过乌日的样貌,“主人,没有,她们只是普通士卒。”
云栖尘拉下纱巾,开口道,“乌日眼高于顶,恐怕要吃个闭门羹才肯亲自出马。”
“行,那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姜若摇两手一拍,开始逛街。
在榆林关时,她都没时间感受西北边疆的风土人情,到了风驰城,这里没人认识她,逛起来更自在。
“你们看,这馕比我的头都大,要来一个吗?”姜若摇走到一个摊位前,这里的馕层层叠叠地摞起来将近有一人高,摊主是正宗的西域长相,见姜若摇像是中原人,用蹩脚的中原话招呼道,“五文一个,好吃不贵。”
云栖尘略带嫌弃地后退一步,这些馕就这么摆在风沙里,不知道卖了多少天,实在是难以入口,“我不吃。”
姜若摇看向影癸,“那就买一个好了,我和鬼鬼一起吃。”
“老板,来一个。”姜若摇说完,影癸立刻掏钱给老板,动作行云流水,脑子里全是主人的那句“我和鬼鬼一起吃。”
姜若摇抱着馕咬了一口,差点把牙给崩掉,又干又硬,吃一口要喝三口水,她之前旅游的时候买过路边的烤馕,松软有嚼劲,满满的芝麻香,和手里这个铁饼完全是两个东西。
云栖尘见她干嚼的样子,忍不住偷笑,这是卖给来往旅人的干粮,野外充饥的东西,自然不可能美味。
姜若摇被嘲笑了也不在意,拿着馕凑近影癸,“鬼鬼,你也吃一口,”她指指自己刚刚咬过的地方,“吃这儿。”
影癸神情难得有些迷糊,但非常听话,他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只觉得越来越甜,不知道是馕的原因,还是人的原因。
云栖尘看着这两人亲热地凑在一起,嘴角的笑容消失,她好像有点多余。
接近中午,北阙的士兵从城主府大步走出来,面色不虞地翻身上马,一鞭子狠狠甩在马屁股上,驾马离开,奔跑的马蹄扬起一路的尘土,街上的百姓差点被撞到,朝着她们背影“呸”了一声。
姜若摇坐在二楼窗边,“看到正如道长所料,她们进展不顺利。”
云栖尘道:“风驰城的城主风啸天势大,在大宸时便不受管教,后来被割让给北阙,更不把北阙王室放在眼里,不过她武功高强,手下养着好几支雇佣兵,北阙也拿她没办法,这些年来,风驰城的百姓只认风啸天,竟与一代藩王差不多。”
“但乌日如果要借粮,只能来风驰,我们等她便是。”姜若摇晃了晃茶杯,目光往街上打量,打算给自己找点乐子。
长街上人来人往,穿着各类西域服侍,像民族风情街,“你们看这辆板车,后面的大箱子里像不像装着一个人?”
云栖尘看了一眼车上的人,“似乎只是刚进城的商贩。”
姜若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长此言差矣,车上其他货物摆放杂乱,只有这个箱子规整地锁着,还有人专门盯着,必定是运人。”
影癸打量几眼,也开口道,“如果是人的话,可能是身材较小的男子。”
“既然如此,那我们跟过去,看看这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姜若摇拍板道。
那伙商人的目的地是风驰城最大的酒楼,也是塞外流寇最爱聚集的场所,里面什么恶人都有,但碍于城主的面子,几乎没人在酒楼闹事打斗。
姜若摇远远地跟过去,看到这伙商人将马车停到酒楼后面的院子里,和管事交接时说的是,“今晚的货到了,你可要给我拍个好价钱!”。
原来是酒楼今晚的拍卖品。
天色渐晚,于是姜若摇先进酒楼要了个包厢,边吃饭边等。
包厢在二楼,坐在里侧的窗边往下看,一楼大厅一览无余,跑堂伙计进来布菜,姜若摇问道,“小二,接下来可有什么节目?”
伙计见对方出手阔绰,心照不宣地笑道,“今晚有上等货,几位大人若有看中的,摇动窗边的铃铛报价便可。”
云栖尘低头笑道,“看来殿下的猜测是正确的。”这里表面是酒楼,实际上是烟花场所,也是奇货异宝的拍卖场。
几首富有边塞风情的歌舞表演过后,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男子上台,宣布今晚的好戏正式开始。
令姜若摇惊奇的是,场下拍卖的东西非常丰富多样,有中原名家炼制的丹药,有主动寻找雇主的剑客,有杀人夺宝的集结令……
什么都可以卖,什么都可以买。
随着铃铛声不断响起,一笔笔交易敲定,最后一件活人拍卖终于开始。
长方形的巨大木箱被直接抬上来,中年男子在一旁介绍,“这是个未经驯化的雏儿,脾性可能稍显暴躁,但品相绝对一流。”
箱子内含某种机关,掀开盖子后,四面的木板一齐打开,蜷缩在中间的人儿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是一个年轻男子,他的手脚被捆在一起,不断小幅度挣扎着,嘴巴上绑着布条,从喉间发出“呜呜”的哀鸣,他的眼里满是愤怒与不甘,像一头未被驯化的小狼。
台下的看官忍不住吹起口哨,这小男子虽然顽劣,但实在貌美,额间的绿松石斜斜地垂向地面,颇有异域风情,看打扮像是北阙人。
北阙男子不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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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男子那样柔弱,据说他们也照样骑马射猎,很多方面和女子无异,征服这样的男子对她们来说更有成就感。
“怎么卖的!”
“开价吧,别啰嗦了!”
客人们已经等不及要把他拿下。
“诸位客官稍安勿躁,这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起拍价一百两白银。”
一百两!价格一出,吓退了好多跃跃欲试的女人,一百两够普通一家人生活好几年,她们常年在刀尖讨生活,钱都是拿命赚的,一个小男宠还不值得她们掏空腰包。
台上的中年男子见状,心中了然,他看了二楼的某个包厢一眼,对众人道,“有人出价吗?没有的话这位小郎君可要流拍了。”
二楼一个关着窗户的包厢拉动了铃铛,“二百两。”
姜若摇见状,心中了然,原来早就有了买家,她伸手拉下铃铛,“二百五十两。”
云栖尘见她对这小郎君感兴趣,不由看了对面的影癸一眼,影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看向第一个出价的包厢,云栖尘摸了摸下巴,如果她没记错,你们两个好像在搞断袖,现在一本正经地买男人是想干什么?
对面包厢把价格喊到了三百两,姜若摇再次报价,“五百两。”
对面包厢里,年纪小点的仆人声音惊慌起来,“公子,我们没带这么多钱。”
风梅攥紧手中的杯子,他一共就带了五百两,如果再多的话,定会被娘发现,而且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出高价和他抢人,他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看向姜若摇的方向,对方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行脚商,若是阿木尔落到她们手里,不知道会遭受什么,中原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五百五十两。”风梅喊道。
“公子!我们哪来这么多钱,就算是把我卖掉也不够啊。”小丘急切道。
风梅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玉佩,先拿玉佩抵押,想必酒楼老板会卖他这个面子。
姜若摇平淡的声音彻底打破他们的希望,“七百两。”
在这么一座边塞小城,七百两可以说是天价,创下了酒楼拍卖的最高纪录,其他人一阵唏嘘,都觉得姜若摇一行人被色相冲昏了头脑,这小男子再诱人,也不值这个银子。
姜若摇想起原主之前为了捧花魁,一晚上可以豪掷上万两,果然京城的物价就是高,在边塞小城,七百两便无人叫价。
中年男子激动地宣布成交,祝楼上的客官们和北阙小男宠玩得愉快,大厅的客人们看向楼上三个衣冠楚楚的女人,流露出心照不宣的目光。
小丘趴在窗户缝旁,看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护院将阿木尔抬上二楼,“公子,怎么办?”
风梅美目一竖,“去后巷找雇佣兵,待会儿随我去抢人。”他虽为男子,但从小喜好耍枪弄棍,面对几个比自己高大的女子时,也没有惧意,那些衣冠禽兽,都是外强中干的酒囊饭袋,一旦遇到危险,肯定会先保命。
“是。”小丘重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