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欲擒故纵,不是图谋妻位,而是心有所属,因而拒绝成为他的侍妾。
裴韫错愕一瞬,某种情绪似要冲破桎梏,他隐隐有所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步脱离他的掌控。
这是裴韫万不能忍受的。
他指骨倏地收紧,胸膛贴着林迢迢发颤的脊背,无形的威压将她整个身形紧紧攫住,声音森冷质问道,“林迢迢,连你也想背叛我?”
尽管林迢迢怕得要死,但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裴韫越是如此,她越不愿屈服。
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奴婢不过是到了年纪,想出府嫁人,一切合理合法。”
她从未答应裴韫任何,既不是他的侍妾,更不是他的通房丫鬟。
“嫁人?”裴韫一哂,“你莫忘了,你眼下还是贱籍。”
良贱不通婚,除非林迢迢口中的心上人,也是哪家的奴仆。
可他裴韫又岂会输给一个奴仆?
林迢迢又在骗他。
什么心上人,子虚乌有。
他早将林迢迢查了个底朝天,可没查到她还有个未婚夫。
思及此,裴韫胸口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奇迹般的有所消减,笼罩在林迢迢周身的气压随之几番变化,叫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林迢迢以为裴韫要掐死自己时,脖颈上的大手忽的捂住她的口鼻,裴韫另一手掐住她的腰,以极快的速度带着怀中人闪避到内室的琉璃屏风后。
林迢迢喉中呜咽,一脸惊恐。
这又是哪一出?
“别出声。”裴韫附耳,嗓音极低。
紧接着,厢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桓不顾小厮龟.公们的阻拦闯了上来,一改往日文质彬彬的态度,怒道,“人呢?你们把人藏到哪里了?”
裴桓挨个踹开楼上厢房的门,惊动不少贵客。
眼看着就要搜到林迢迢所在的厢房,隐在暗处的暗卫这才放过蔡妈妈,将她推了出去。
蔡妈妈前头才被吓晕过去,又被暗卫用针扎醒问话,此刻被推至人前,仍是两股战战,冷汗淋漓,暗卫的警告犹在耳畔,要她妥善处理此事。
若坏了裴都护的好事,蔡妈妈的下场绝对会比那谢家小子凄惨百倍。
裴桓正好从一个房间里出来,一眼看见脸色煞白的蔡妈妈,三两步上前呵道,“我侯府今日送了一位婢子过来,此刻她人呢?交出来!”
换做平日,蔡妈妈定然二话不说,卖裴桓这个面子,但眼下……
蔡妈妈眼神发颤瞄了眼旁边的厢房,勉强挤出笑容,“裴二少爷,您来得不巧,那位姑娘已经被人带走了。”
裴桓剑眉一拧,“何人带走了她?”
“这……”蔡妈妈心中念头飞转,面上为难道,“裴二少爷,不是妈妈我不肯说,而是这背后之人,权势过盛,妈妈我实在不敢得罪……”
话未说完,裴桓一把揪住蔡妈妈的衣襟,“怎么,我勇毅侯府在你眼里,就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不不,给奴家一百个胆子,奴家也不敢诓骗二少爷呀,当真是有位贵客带走了她!”
蔡妈妈一边哭,一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一个林迢迢能惹出这么多麻烦,当时她就不该接过这烫手山芋。
见裴桓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蔡妈妈索性祸水东引,“二少爷,这汴京是何地界,您也清楚,多的是奴家得罪不起的贵人,您若真有本事,便去寻那位……”
裴桓眼睛一亮,“究竟是谁,你且说来。”
蔡妈妈犹犹豫豫,最后附在裴桓耳畔道出“邕王”二字。
果不其然,裴桓一听是邕王,温润俊秀的面容顷刻灰败下去。
良久,他颓然松开攥着蔡妈妈的手。
倘若是哪家公子,裴桓尚可仗着家世与之争抢,可涉及天潢贵胄,裴桓便如泄了气的皮球,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紧握成拳。
裴桓想到昨夜的生辰宴。
昨夜邕王便有心为难林迢迢,幸而兄长出面解围,但也因此,让邕王记住了林迢迢。
邕王生性残暴,阴晴不定,如今林迢迢落到他手里,断没有活路。
裴桓光是一想,便觉脊柱发颤,遍体生寒。
与此同时,兄长昨夜的提醒又在脑中浮现,裴桓当即有了主意,只要兄长肯出面求情,说不准邕王就会饶过林迢迢一回。
想来兄长也不愿一个如此肖似嫂嫂之人,受外男凌.辱。
隐在角落里的裴韫耳根微动,确认裴桓走远了,他垂眸,视线掠过林迢迢泛红的耳珠,“想好了么,是等着裴桓接你入府,还是留在春风楼接客?”
当然,他这里还有第三条路,林迢迢若识趣,自然会开口。
林迢迢也果断做出第三个选择,“大少爷可否替我赎身?”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她既不想待在春风楼,也不想跟了裴桓,与郑月兰勾心斗角。
为今之计,便是恳求裴韫暂且为她赎身。
裴韫薄唇微微勾起,“你想通就好。”
他正要将人打横抱起带回府中,就听林迢迢语气诚恳道,“无论赎身要花多少银子,将来我都会还给你。”
裴韫动作一顿,凤眸陡然凌厉。
林迢迢被他这眼神吓住,心脏都漏了一拍,怯生生道,“我、我只求赎身,这笔钱,就当我欠大少爷的,来日一定会还。”
裴韫冷冷凝盯着她那张不知死活的嘴。
那樱桃小嘴分明生得玉粉柔软,怎的就说不出半句软话?
“你当我裴韫差你那几个钱?”
林迢迢赶忙摇头,眼神略带几分讨好,“大少爷自是不缺这点钱,可我还是想去寻我的未婚夫……唔!”
林迢迢蓦地瞪大眼睛。
裴韫约莫是气疯了,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在她唇角用力咬了一口,林迢迢疼得皱眉,小手在男人肌肉贲张的肩膀上又捶又打。
裴韫岿然不动,修长如竹的指节穿过她的发丝,长舌在她檀口中翻搅,凶狠而迅猛地与她纠缠。
林迢迢不知不觉被男人按在了屏风上,肩头的黑色大氅滑落,青丝汗湿,凌乱地贴着颈侧。
她感知到了一种极其可怕,近在咫尺的侵略。
裴韫膝骨抵入,逼得她左右为难,躲不得分毫,直到彼此唇齿染上对方的气息。
裴韫的唇稍稍离开,眼神幽邃,一寸寸审视着她清艳绯红的小脸,“莫再挑战我的耐性。”
他嗓音发沉,一字一顿,“要么跟我走,要么做死在这。”
他裴韫一向吝啬,他的猎物绝不与旁人共享,林迢迢若想琵琶另抱,与旁人双宿双飞,他定会毫不犹豫折断她的羽翼,叫她生死只能困守在侧。
林迢迢红唇肿翘,身子僵硬到了麻木。
裴韫再不掩饰他的恶意,指腹捏住少女尖俏的下巴,“想好了再回话。”
在裴韫极强的目光压迫下,林迢迢的脸色由红转白,最终落下两行清泪。
“我……我跟你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林迢迢在心里反复念叨,然后浑浑噩噩,被裴韫抱着离开春风楼,自隐蔽的角门上了一辆青绸帷幕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羊毛毡,里面摆着紫檀木小几,狻猊铜炉中檀香缭绕,暖意融融。
可林迢迢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一路上,她瑟缩在男人的氅衣里,身子时不时打起冷颤。
裴韫见她可怜兮兮的蜷缩在角落里,到底发了善心,将人重新抱在怀中。
自此以后,林迢迢便是他的人,给她几分宠爱亦无不可。
但裴韫也绝不是善心泛滥之人,他一言一行,皆有所求。
林迢迢坐在男人腿上,感受着男人胸膛臂弯间渡来的暖流,也要被迫仰面,承受着他欲念汹涌的吻。
就在裴韫掌心探入大氅,抚上少女纤细腰肢时,辘辘前行的马车忽然停下。
“大哥。”
裴桓的声音顺着冷风灌入车内,“小弟正好有事寻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话间,裴桓朝马车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处正好是春风楼的方向,他也刚从楼里出来,却未在春风楼前遇到裴韫的马车。
不过裴桓也没多想,眼下情况紧急,只求裴韫出手搭救。
若裴桓能进到马车中,定然能瞧见自家兄长不耐烦的神情。
裴韫道,“有事回府再议。”
裴桓却好像听不见一般,自顾自道,“大哥,人命关天,迢迢被邕王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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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可否去王府求个情?”
正好这里去邕王府顺路,能快则快,林迢迢也能少受些折辱。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马车内,听到裴桓是为林迢迢而来,裴韫停下动作,盯着被他抵在车壁上的少女。
林迢迢此刻粉面桃腮,唇似红樱,在他怀中娇.喘不止,便是听到裴桓的声音,那双茫然泣泪的桃花眼也未有动容。
她并不在意外头的裴桓。
裴韫被打搅的不快稍有缓解,冲着车外冷声道,“让开。”
知道这是拒绝之意,裴桓神色焦急,“大哥,你不记得了吗?昨夜你分明……”
分明还会替那奴婢解围,怎的如今就这般冷漠?
裴韫当真没有心吗?就能眼睁睁看着林迢迢掉入邕王府那等虎狼之穴?
回应他的男声始终冷淡,“一个奴婢,也值得浪费心思?”
“让开,莫让我说第三遍。”
裴桓也是蠢,涉及邕王,岂能当街议论。
裴桓一噎,还想再说什么,驾车的飞羽奉命扬鞭一甩,马车直直往前冲去。
裴桓不得已只能躲避,任由裴韫的马车渐行渐远。
因这此事,林迢迢从浑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裴韫欲再吻来,她下意识别过脸躲开。
“大少爷打算如何安置奴婢?”
裴韫指腹摩挲着她柔滑细嫩的脸颊,“你想如何?”
她想如何?
她当然是想拿回身契,远走高飞啊。
但这话显然说不得。
林迢迢咬了咬牙,思忖着道,“往后奴婢会留在蘅芷院,尽心尽力侍奉大少爷。”
“哦?”
裴韫指节探入她口中,面不改色道,“只想做个奴婢?”
“是……”
林迢迢才吐出一个字眼,裴韫便两指夹住她的舌尖,叫她再说不出话来。
她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劝过你了,凡事想好再说。”
裴韫眸色阴暗,开始在她口中轻搅,要她配合着伸出舌头,任由他指尖缠绕亵.玩。
见林迢迢又不吭声,与他无声对抗,裴韫指尖探得深些,绕过舌根逼近咽喉。
林迢迢黛眉微蹙,苦不堪言。
好在这般玩.弄并未持续太久,裴韫很快收手,取过帕子慢条斯理擦拭指尖涎液。
林迢迢呛得眸含水光,抚着喉咙低咳几声,才喘道,“奴婢想好了,会留在蘅芷院侍奉,为大少爷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她又不傻,为奴为婢,顶多就是做回牛马。
若真顺着裴韫做了他的侍妾或通房,那就是白天当牛马,晚上当鸡鸭,命更苦了。
裴韫却笑她目光短浅,愚蠢至极。
他的侍妾之位,远胜寻常官宦家中的正妻,饶是那些命妇见了也得恭恭敬敬,以礼相待,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尊容,林迢迢却百般推拒。
当真是山野丫头,目不识珠。
林迢迢不知这男人怎么又笑了,笑得那般鬼气森森,阴沉骇人,眼看裴韫的手又伸来了,她忙往后瑟缩,紧紧捂着自己的脖子。
她怕裴韫一怒之下,又要掐死她,忙跪好朝裴韫磕头,“奴婢知错。”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能屈能伸,还是莫在这种关头触怒裴韫。
想了想,林迢迢自认退了一步,道,“奴婢自知身份卑贱,不敢妄求,大少爷不若就赐奴婢一个外室身份。”
外室而已,传出去名声难听罢了,但对林迢迢而言又有什么关系。
既没有卖身文书,也不用像妾室那样去官府备案,她无名无分,随时能跑。
“外室?”
裴韫端坐,眯了眯眼,“是想住在外头,无人看顾,方便你私逃会情郎是吗?”
林迢迢吓得半死,“奴婢不敢。”
天杀的,他怎么如此警惕?
她寻思着,她也没有逃跑的前科啊。
裴韫冷哼一声,“收了你那些花花肠子,到了蘅芷院老实些,若敢叛逃……”
他顿了顿,凌厉如刀的眼锋掠过少女脆弱脖颈,俯身与林迢迢四目相对,缓缓道:
“我不介意亲手斩下你的头颅,置于匣内……好好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