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小盗贼替嫁御史大人后 > 10. 改称呼
    这一刻,俩人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个为了目的蛰伏忍耐妥协的人。

    无论是谁,一旦离开自己赖以熟悉的环境后,就会变得脆弱。

    一如离开沧州去到东都的乔拾音,又或者是眼下离开东都前往沧州的谢听敛。

    他们并不是很弱的人,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下就会变得不一样。

    不能说一个能考中进士的人弱,不过他也确实是弱,弱到在野外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也不好说一个能上山下水的小盗贼弱,可她在面对某些问题上真的束手无策,比如她活了十六年,至今攒不够一百两银子。

    乔拾音做梦了,她梦见当初和陈大哥带着小阿霓去找大夫,大夫说小阿霓的病能治,但需要挺多钱的,至少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大荒院的所有人加起来送去卖了,都换不回来这些钱。

    小阿霓是大荒院里最小的孩子,听说她祖上是王侯来着,可比乔拾音这个商户之女要牛多了。

    那又能如何呢?

    梦境开始倒退,回到了她六岁那年。在她同乔父走丢后,沧州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饥荒。

    在荒年,最难熬的就是孩子,因为无法提供劳动力就成了家庭累赘。他们从孩子变成被变卖的物品不过是在父母的一念之间。

    有些狠不下心卖的父母就会把子女丢弃,这些被丢弃的孩子在街上没一会儿就会被坏人掳走。

    那年,视线只到大人腰部的乔拾音每日过的日子就是时刻躲避身后追赶的脚步,就如同山羊躲避饿狼的追捕。

    以至于多年后,她总是在梦境中重现街头巷尾那一次次逃亡的场景。

    她猛地坐起,深深喘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墨蓝的苍穹下,天际已经发白。

    天亮了,真好,又活过了一天。

    她的动静惊醒了身旁的谢听敛。

    乔拾音收拾好情绪,摸了摸腰间的碎银子说:“我们现在要去村里换一辆牛车。牛比马要好喂养,休息的时候放路边吃吃草就行了。”

    谢听敛以为她口中的拿银子换牛车是同村民以钱换物,没想到还是靠偷的,只是把碎银子用布袋装起来挂在了牛栏上。

    村民们干农活习惯起大早,等太阳烈了,他们才会回家,吃完早饭再去放牛。

    乔拾音解释道:“就算我们给钱了,他们也不会愿意的。这样把钱留下也算不上是偷,对吧。”

    从商人身上顺来的碎银三大一小,大的估计有二两左右,小的那颗应该不满一两,加起来差不多七两银子,买一辆牛车错错有余。

    她路过人家的后院,还顺手带走了一套晾在竹竿上的粗布衣。

    “快,把粗布衣换上,一会儿驾着牛车过桥穿成这样可能会引起别人注意。”

    谢听敛换好衣服后挺上道地问:“脸上要抹土灰吗?”

    乔拾音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用不着,离得远,看不清的。”

    此时,他俩已经架着牛车过了桥。

    “我们要快一些,等他们回家放牛发现牛不见了,一定会来追赶我们的。山村的宽路就这么一条,顺着追过来,追上我们是早晚的事。”

    谢听敛坐在牛车上,往后方看了一眼。

    乔拾音说:“去闹市吧。往后,我们就顺着乡村集市一路走到沧州去。”

    她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叹了一口气,说:“下一顿饭,我们估计要去讨了。”

    “讨?”谢听敛一下子没听明白。

    乔拾音促狭地看他一眼,道:“就是去要饭。”

    谢听敛一下子就挂脸了。

    “偷来的你不吃,那乞讨来的,你该不会介意吧?”

    谢听敛安静许久后问:“只有这个办法了吗?”

    “对啊,就算是赶牛车,抵达沧州估计还要半个多月呢。”乔拾音晃了晃牛鼻绳,调整了一下方向,说,“没有这头牛,我们靠走路去,时间上还得翻个倍。”

    半个月后的某个下午,隔着一条长街,俩人站在了沧州知府府衙门口对面的街道上。

    “这样进去肯定不行。”乔拾音说,“我们去把牛车换成钱,给你买身衣服吧。”

    这一路走来,该当的都当了,能换成钱的东西都拿去换了,除了那件御寒的外袍,其余料子好点的衣服都拿去卖了。

    他们曾躲在农家屋后的草垛里过过夜,也曾蹭过路边婚席上的餐食,还偷偷潜入浴堂巷洗过澡。

    俩人从深秋时节出发,历时整整一个多月,见过三十多回日月轮转,终于在这初冬的日子,抵达沧州。

    成衣铺子内,乔拾音口干舌燥地同贩衣店家讨价还价,一辆牛车换来一身体面的衣服,外搭一套雕花檀木束发冠。

    发冠很精致,价格比得上一套成衣。

    谢听敛拿起那套发冠瞧了瞧说:“这个不用了,有多余的给你换身衣服。”

    乔拾音还想着把人送进府衙后,她就去大荒院看望陈大哥和小阿霓。

    “我不需要换衣服。”她拒绝道。

    “要换,你也得进去。”

    “我进去做什么?”

    “你是家眷,当然得进去。”谢听敛看着她问,“不然你还真想以一个丫鬟的身份待在我身边么?”

    乔拾音把头郑重一点:“我进。”

    照理说,谢听敛赴沧州任通判一职,沧州知府应在赴任官员抵达之日安排属吏立于衙署门口迎接。

    若是赴任官员延误,也得持续派人守上半个月,要是逾期半月再未见人,便可上奏禀明情况。赴任官员无故拖延或逾期不到,会受到相应的处罚,严重的情况会有降职风险。

    距规定赴任日,谢听敛才逾期五日,不说出城相迎,就连沧州府衙门口也未见一人。

    乔拾音宽慰道:“我们没有走驿站,他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到任,没人接待情有可原。”

    谢听敛叹气:“他们不上书参我一本就好。”

    绕过六十余尺的影壁,从开着的大门往里一直望见仪门大敞,自此,谢听敛明白,就算无人迎接,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平日里府衙仪门常闭,以角门出入。这门开着,就算是在迎接他了。

    谢听敛立于大门前对乔拾音说:“今日起,你不能再以全名称呼我。”

    “那我该怎么叫你?”

    “唤我敛郎即可。”

    “敛郎?”

    “嗯,走吧。”

    乔拾音扫了一眼两旁气派的石狮子,跟着谢听敛踏入大门,从此刻起,二人获得生存资源的能力调转。

    门房衙役听见脚步声出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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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着二人上下打量一番问:“何许人也?闲杂人等,不得阑入府衙大门。”

    谢听敛站的笔直道:“在下谢听敛,奉命携敕黄从东都至沧州上任。”

    “谢,谢听敛?”衙役默念了两遍,眼睛眨巴两下,忙躬身行礼,“原来是谢小官人,您请随我入仪门进大堂。”

    进入大堂后,衙役道:“请二位坐候片刻,待我去禀报秦大官人。”

    衙役口中的秦大官人便是沧州知府秦眺,年过四旬,面容清瘦,抚一把胡须,笑道:“谢小官人莫怪,是本官怠慢,有失远迎。”

    放在别人,这句有失远迎是客套,而放在当下,却是事实。

    谢听敛拱手行礼后,默默拿出敕黄。

    秦眺立马正色道:“不急,待我将人叫齐再宣读任命,行拜礼。”他把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乔拾音。

    未等乔拾音开口,谢听敛先她一步回:“此乃下官拙荆,乔氏。”

    乔拾音无声地挑了挑眉。

    秦眺热络道:“原来是弟媳。”他唤下人进来,“送谢家娘子入后院好生招待。”

    乔拾音跟着那人过角门进入三堂后院,见了府衙夫人,坐着喝了一会儿茶,吃过了点心,同府衙夫人说了一会儿闲话,觉得无聊,便起身告辞。

    府衙夫人询问:“可有安顿之处?”

    乔拾音点头:“我有。”

    府衙夫人也跟着点头:“待我叫人前去通知谢小官人后再送你出去。”

    “你别去通知他了,等他完事后我自会去找他。”

    沧州地界,她要找个人还不容易吗?

    她现在只想赶快去大荒院,她摸了摸衣兜里刚才偷藏的糕点,满意离去。

    前院大堂,核验牒文后,宣读任命完毕,谢听敛见过同僚,要待明日正式交割。即日起公示敕牒副本,三日后还有款宴。

    待所有事情完毕后,才有人过来通知,说乔拾音已经提前离开了。

    谢听敛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由于他是被贬,“不许占官舍”只能出去租用民房,甚至还克扣了通判一职本该得的职田收入,这其中多少有点公报私仇了。

    沧州通判,月奉二十贯,添支十五贯,禄米一石,衣赐按季节发放,春冬绢布棉布各两匹,职田收入割去。按一贯折合成半两银子,三十五贯共计白银十七两五钱。

    明日就要上值,今日天黑前还得找房子安顿下来,他向秦知府说明途中遭遇,又提前预支了一个月的俸禄。

    拿着钱,谢听敛站在府衙大门口,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

    自从遇难以来,这一路上,只要身边有乔拾音在,不管是幕天席地而睡,还是偷偷借住农家后院,总归是有地方落脚的,不管夜晚多冷,也总能熬过去。

    乔拾音离了他,到哪儿都能活。他看着手里的银钱,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呼唤:“谢贤弟。”

    来者是在沧州府衙任职的同知孔义,谢听敛作揖:“孔义兄。”

    孔义哎呦了一声,托起他的胳膊,“那么见外干什么?明日起,你就是府衙中的谢通判了,咱们一同共事,不必行这些虚礼。”

    他问:“你家娘子呢?”

    谢听敛沉吟片刻道:“她……上街闲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