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拾音把人引进厅堂,请人家入座后问:“我们家没有茶,喝点凉熟水可以吗?”
煮沸晾凉的开水在这里是要花钱买的。
岳青阳毫不在意道:“无妨。”
桑止也故作生分地端坐着笑道:“都可。”
乔拾音端着水过来,又问:“你们吃中饭了吗?”
岳青阳没什么心眼道:“尚未。”
此时,桑止瞧了他一眼,他立马改口:“吃过了。”
乔拾音笑起来,说:“吃了就吃了,没吃就吃。总不能没吃又说吃了。”她道:“留下来吃炖鸡。”
岳青阳笑问:“是昨日杀的那只大公鸡吗?”
“对。”乔拾音放下水,风风火火地,“我去给你们炖鸡去,柴火灶烧起来很快就好。”
桑止起身:“我帮你吧。”
谢听敛站在一旁,根本插不上话。岳青阳招呼他过去坐,“谢通判,咱俩喝点?”他举起茶杯笑道:“喝点水。”
有了桑止的帮忙,今日的中饭别有滋味。乔拾音不太会做饭,能整熟已经很不错了。
端菜上桌的时候,谢听敛正在同岳青阳聊公事。
岳青阳问:“我听闻你今日提审了三次黄区,审问出什么线索来了没?”
谢听敛回:“尚未。”
乔拾音拿着餐盘离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黄区这个名字。
大多时候,两方的接头人见面时都是伪装过的,并不知其真实姓名和身份。
回到灶房的时候,乔拾音问桑止,“江策怎么样了?”
桑止回:“死不了。”她复又叹气,“不过是行动失败,脾气难伺候些罢了。”
乔拾音去拿她手里水瓢,“我来吧,你是客人,哪能让你这样忙活。”
桑止往一边躲,“这才一点儿活,我能做。”她问:“我看谢通判在卖字画。怎的,你们的日子过的这样拮据?”
乔拾音顿了一下,探出灶房门往外头看一眼,转回头道:“是因为来沧州的路上被劫了全部家当,现在用的是提前预支的月俸。”
桑止道:“原来是这样,那熬过这两个月就好了。”
乔拾音又去夺她手里的锅刷,“我来洗吧。”
俩人在争夺中,乔拾音瞥见桑止手臂的伤痕,问:“这是什么?”
桑止啪一下扔了东西,往一旁走,“算了,不跟你争了,你自个儿洗吧。”
“回来!”乔拾音拽住她,将她袖子一把撸上去,问,“江策掐的。”
桑止面如死水道:“闺房之乐罢了。”
“我看你也没怎么乐嘛。”乔拾音松开她的手,哼了一声:“我看呀,江策是皮痒了。找抽!”
乔拾音想着一会儿要去教训江策,中饭都吃不太下。
等到饭后,谢听敛同岳青阳上衙去,她借口感谢桑止的帮忙闹着要回礼,带上两个小巧的竹篮子要送人回家。
家门口,谢听敛看着她道:“勿要逗留太久。”
乔拾音应道:“知道了,我把人送到就回家,行不?”
看着俩人亲热离去的背影,岳青阳笑着感慨:“你怎么跟管孩子一样管着弟妹呢。”
谢听敛叹息道:“你不知道她这个人……”他想了想道:“不着家。”
岳青阳惆怅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点头,“我确实不知道,我还尚未娶妻呢。”
乔拾音去到桑止住的小院,她绕到灶房,抽了一条绑干柴用的草藤,在手里抻了抻,转头问桑止:“人在哪里?”
桑止张了张嘴,从前,她总是站在一边看小拾和江策打闹。
江策跟着她逃难到沧州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如今十年过去了,早已长大成人。
更不论她现在和江策的关系,总不好看俩人还同小时候那样闹。
“算了,小拾。”桑止道,“他胳膊还伤着呢。”
“你疼他,他可不疼你。”乔拾音不管不顾地闯入房中,一藤条就朝着房内的人抽了过去。
江策一把握住,一拽,登时,房内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桑止停在门口,没进去,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庭院寻清净。等房内消停了,她才进去看看情况。
江策本就伤了一只胳膊,如今另一条胳膊也被抽了几藤条,草藤干硬,顺着他的侧脸直直落到脖颈,显现出一道深长的红痕,细长的眼角也染上了一抹红。
江策有一双丹凤眼,平常哪怕是笑的时候都带着几分薄情,如今笑中带怒,就更显阴鸷。
桑止从小都是当闺秀养的,端端正正的小娘子往他跟前一站,都压不住那份邪气。
再加上江策这人总干的偷盗劫掠之事,难免见血。日子久了,也就多生出了几分凌厉的煞气。
某些时候,桑止是有些怕他的。
但小拾不怕,小拾就没什么怕的东西。不过,桑止转念一想,不由笑起来,小拾如今也有怕的人了。
乔拾音抽完了人,问:“你知道黄区是何人不?”
江策白了她一眼,“不知。”
乔拾音作势又要抽,江策抬胳膊挡着问:“到底是谁呀?这什么狗屁黄区。”
“反水之人。”乔拾音把草藤一丢,道,“人还在衙狱里关着呢。”
“那又如何,不过五日就该放了。”江策道。
乔拾音摇了摇头,她想起谢听敛半夜扯着她到灶房门口审讯的那一段,有点心慌道:“五日太久了,要是被人问出点什么就不好了。”
事实上,不用五日,当天下午,谢听敛已经从黄区嘴里撬出大半线索了,其中就包括上次劫盗惠成王寿礼一案。
谢听敛从细微处落手,大事件可以杜撰,可以提前串通,但小事不行。小到平日去哪里吃饭,见过哪些人,天黑了又在哪里睡觉,日常收入又从哪里获得。
这些事情串起来才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真实的盗贼。
盗贼不会只盗一次,谢听敛通过审讯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却不甚开心。
因为他想到了乔拾音,盗贼不会只盗一次。想到此处,他便结束了审问。
反倒是黄区开始求饶:“大官人,小的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招,求您别在同今日这样,在一天之内问我十几遍相同的问题了。”
他哭求道:“您次次都能从问话中推出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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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是不想瞒您了,只求您放过,之前那些事,我真的也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角色。”
谢听敛微微抬了下手,书吏会意道:“谢通判放心,属下一定将所有口供记录在案。”
忙了一日,谢听敛回家后,就看见乔拾音恭恭敬敬地奉上今日已抄写好的定刑统。
他拿着那些手抄稿问:“明白其中的要害了么?”
乔拾音乖巧道:“明白了。”
“明白就好。”
夜里,俩人躺在被褥里正睡着。
乔拾音突然出声问:“敛郎,你冷吗?今晚是不是比昨晚要冷?”
谢听敛不明所以,道:“与昨日并无不同。”
乔拾音一听,笑道:“今日与昨日怎的会没有不同之处呢?”
她像是一条泥鳅一样滑入对方怀里,抱住,“明明是今日比昨日冷。”
谢听敛想推开她,手都搭上她的肩头了,说出的话却是,“焐热后就睡回去吧。”
乔拾音不满道:“我不睡回去,我在你这儿焐热了,那边的被窝是冷的,我睡回去不就白焐了么。”
谢听敛抿唇不语。
乔拾音只当他是同意了,得寸进尺地往人怀里钻。乔拾音这人就是这样,谢听敛敢抱她,她就敢钻人被窝。
谢听敛不熏香也不挂香囊,可身上的味道却格外好闻。
只是男子的体温偏高,睡到半夜实在是捂得热。人一热就开始乱动,乔拾音抬腿想搭人身上,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迷迷糊糊地,她伸手去碰,那东西棍子一样杵着。
忽然间,她睁开眼,就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对方,是睡着的。
她在心里感慨,这身体也太棒了。
她只知道男子晨间会支棱起来,没想到半夜也会支棱,而且还是在熟睡的状态下。
可能是她的动静太大了,把人弄醒了。
谢听敛垂眸看她,她也抬头看着对方。
俩人对视许久,乔拾音才讪讪地把手松开。
此刻,她眼睁睁地瞧见谢听敛的面色抽动了一下,接着,她就被对方一把推出了被窝,晾在外头。
乔拾音可不敢在这个时候点破,只是不懂装懂地问:“你干嘛在裤子里藏一根棍子呀?戳到我了。”
她小声道:“我就想着把棍子拨一边去。”
“闭嘴!”这是谢听敛第一次朝她说这样重的话。
他缓了缓道:“往后,不准你再钻我被窝里睡。”
乔拾音不解地问:“为何?我又没做什么错事。”
“你还没做错事?你……”谢听敛你了半天,临末了,却像是难以启齿那样闭上了嘴。
他道:“我们这样于礼不合。”
“哼,不睡就不睡。”乔拾音躺进自己的被窝,心想,操之过急了。
而谢听敛想的是,明日就去请个女使婆婆回来,顺带连礼义廉耻都一并教给乔拾音。
谢听敛原本想着,在腊八节,参加秦知府娘子办的诗会之前,由他来教导乔拾音的,现下想来,是不能了。
毕竟男女有别,有些东西不能由他去教,教也教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