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是汉武帝他姐? > 22. 看商铺
    “你、泼妇,我不同你讲道理。”胡须男气弱地放下一句狠话,忙转身溜了。

    直到里正出来澄清,众人才解开疑惑。

    那四十二亩地是因为金悦常年织布,收到的钱财全给了陈家。如今京兆尹判了义绝,陈家拿不出钱,便用田地来抵。

    有好事者扳着指头算了笔账,四十二亩地,便是四万两千钱。金悦在陈家织了七年布,每年大约是六千钱。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谁能想到一个织布的女子,竟有这等本事。

    怪不得陈家年年雇人种地,陈孝都二十五了还赖在家里读书不事生产。有这棵摇钱树养着,谁还干活。

    人群边缘,几个平日里对儿媳颇为严苛的妇人悄悄交换了眼色。有个三角眼的妇人缩了缩脖子,低声对身旁的同伴嘀咕:“往后还是宽厚些好。”

    同伴连连点头。

    .

    金悦这几日正在看商铺,她决定把织坊开到西市。

    东市达官贵人多,卖的是四方珍奇,但西市更为繁华,人流密集,有不少胡商。

    于兰帮她找了中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牙侩——姜翁。他介绍了两家商铺,都符合金悦的要求,约定择日相看。

    同时,金悦也在于兰的帮助下,挨个清理自己的家底。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不免为之心惊。

    皇帝赐的公田百顷加上附带着的庄子,光田产名下依附的庄户便有将近一百户,按一户五六口人算,便是五六百人。再算上府中奴婢,这将近千人的生计,全压在她一人肩上。

    金悦盯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赶紧合上账册。

    夜里,她做了个噩梦。

    梦里天下大乱,房屋大小蝗虫将粮食啃咬得颗粒无收,吃完粮食就吃人,金悦瑟瑟发抖,好在有坚实的屋子护着她,她想要藏得更严实一些,就缩成蚊蝇大小躲在茶杯里。

    最后一群头上顶着闪瞎人眼的星星的人冲进她的宅子,手里举着苍蝇拍和火把,嘴里喊着“分田地,打倒地主”,拿着苍蝇拍将她打晕。

    她被那些人捉住,脖子上挂着牌子游街示众,遭人唾骂。还有人想冲她砸臭鸡蛋烂菜叶和石头,好在她长出翅膀,及时躲了过去。

    梦中的情绪太过真实,醒来后金悦对着纱帐愣了半天神,然后抚着额头哭笑不得。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隔了几日,到了约定的日子。

    金悦带着于兰出门,去了姜翁说的茶肆。

    那茶肆正在西市,门前挑着一面青布幡,上头写着一个“茶”字。姜翁在门口迎接,引着二人进去。

    进入大堂,里面摆着几张矮案,三三两两的客商正低声交谈。

    雅座用竹帘与堂中隔开,帘子密密地垂下来,隐约能看到外面的人影,却听不清里头说话。

    姜翁掀开帘子,满脸堆笑地将金悦引入在其中一个隔间落座。

    商铺主人已经等在里面,姜翁互相介绍双方认识。

    那人姓曾,名仲,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形微胖,头上戴一顶黑介帻,腰间系皮革腰带,带钩是黄铜所制。

    介绍金悦时,姜翁没道明她的身份——这些贵人都有这样的忌讳,只说她是金家娘子。

    曾仲打量着金悦,见来谈生意的竟是个年轻妇人,嘴角便微微往下一撇。

    “曾郎君的商铺在西市的南边,地段极好,原先也是布庄。他这些时日出了点困难,一时周转不开,急需用钱,才迫不得已转让的。”姜翁介绍着商铺的情况。

    曾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盏底在案上磕出轻响。

    “这铺子嘛,”他拖长了调子,目光从金悦身上移开,落在姜翁脸上,像是这屋子里真正能跟他谈生意的人只有这干瘦的老牙侩,“不仅地段好,后院又宽敞,前几日还有人出价想买去做酒肆。既是姜翁带了人来,我也不好驳面子,不过价钱得在先前说好的基础上,再加两成。”

    姜翁的笑脸顿时僵住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飞快地转了转,看看曾仲,又看看金悦,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打圆场:“曾郎君,之前说得好好的,怎么临时又变卦了呢?这位娘子诚心买,价钱上您再通融通融——”

    他没想到曾仲会坐地起价。

    “姜翁。”曾仲打断他,语气从容而轻慢,“你也知道,这铺子我本不想急着出手。今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这趟。加两成,不算多。”

    于兰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金悦按住她的手,面上没什么表情,“先去看了铺子再说。”

    一行人到了商铺。

    金悦仔仔细细看过每一间屋子,从储藏间到陈列布匹的货架,连墙根有没有返潮都弯腰看了,心中满意。

    这铺子确实合她心意,于是道:“贵一点也无妨,这铺子我要了。”

    曾仲终于拿正眼瞧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客套打听起她的来历。之前他问过姜翁好几次,姜翁只说是“富贵人家的娘子”,含糊得紧。

    金悦没有遮掩,如实说了自己的身份。

    曾仲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我不卖了。”他忽然改了口,硬邦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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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悦微微皱起眉,问:“曾郎君为何突然反悔?”

    姜翁方才在茶肆里憋了半晌的气,此刻终于按不住了。

    他在西市当了半辈子牙侩,经手的买卖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最忌讳的便是被人来回摆弄,尤其还当着贵人的面。

    曾仲先是临时加价,这会儿又反悔说不卖,让他在修成君跟前把老脸都丢尽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金悦和曾仲之间,压着嗓门,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不少:“曾郎君,加价就加了,我们也没说什么。现在铺子看了,价钱也谈好了,你忽然反口说不卖,这是成心让我难做?”

    见曾仲别过脸去不看他,姜翁火气更往上窜,“我姜某在这西市混了半辈子,买卖不成仁义在,从没让人戳过脊梁骨。今日你倒好,一而再再而三——”

    “姜翁莫急。”金悦唤道。她见姜翁年纪大了,怕他气出个好歹。

    姜翁这才收住话头,往后退了半步,脸色还是铁青的。

    金悦面向曾仲,恳切地问道:“曾郎君,你为何忽然变了主意,好歹让我们知晓缘由。”

    曾仲猛地转回头,盯着她,满是恼火之色。

    “修成君好手段。”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那天在锦绣坊,当着满堂贵人的面说破桑蚕丝的事,我曾某还真以为您为人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如今想来,修成君怕是早就盘算好了,先踩我锦绣坊的名声,再在西市另起炉灶。好一个步步为营。”

    金悦恍然,原来他是锦绣坊的东家,难怪突然反悔。

    当日她被人嘲讽,确实存着不悦,所以故意指出锦绣坊以次充好,但和开织坊没有关系,那时她还未曾生出心思。

    “曾掌柜想多了。你们掺了假,我看见了便说出来,仅此而已。如果指出事实就叫砸场子,那这场子本就不该开。”

    “掺假?”曾仲冷笑一声,“那锦缎本就是用蚕丝织成的,只加了少量的柞蚕丝,难道便不是蚕丝了?你故意夸大其词,想毁了我的生意!”

    “既然问心无愧,为何不将实情告诉众人,反而掩饰事实?我当日也给过你们机会,但你们非但不认错,还指责于我。”

    曾仲被堵得噎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露出明晃晃的不屑。

    “修成君说得好听,不知轮到自己时,能否依旧如此坦然淡定。我曾某做了二十年买卖,见多了凭手艺吃饭的人最后被这西市吃得骨头都不剩。经商不是只会织布就行的,这里头的学问,坐在织机前的妇人是万万摸不透的。修成君能否闯出名堂来,我曾某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