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尧转身想要离去,心脏却成了不驯的野兽在胸膛里作乱,连呼吸都被打乱节奏,脚步僵硬而迟缓。
也许是刚刚吃下去的杨枝甘露其实被下了毒,所以让她的手脚被一起麻痹,只有耳边的声音依然清晰。
保护?
不需要,她早就不需要了。
已经活到现在了,还会继续活下去,江尧有能力继续活下去,这是没办法的事,她总要继续活着。
不知道意义,但是好像也没有资格放弃自己的生命。
人不都是这样的生存的吗?
没关系,没关系。
江尧对自己说。
我会继续活下去,会做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会继承江沐钦的公司,会成为一个完美的“正常人”。
所以、所以,江尧!不要再跳了!不要再抖了!不许哭,不许停下!
江尧,回去!回去!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人,他会让你变得软弱!
在稀薄的空气中,她癫狂地对自己的心脏和手脚下达命令。
不许软弱,不能犹豫,不可以——
不断颤抖的手腕被冰凉的大掌握住,向前的动力被强行停止,江尧被拉入一个宽大的怀抱。
她的后背贴上江应淮的胸膛。
江应淮很高,肩膀很宽,可以将她整个笼罩住。
江尧没有看过他衬衫下的身体,但从后背传来的柔韧感来看,大概也是有料的。
不对,她现在想这个干什么?
江尧回过神来。
“放开我!”
她下意识地将江应淮的手臂往外推。
可这人的力气简直大得不像人类,手臂箍住江尧的腰身,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妹妹。”
江应淮低声唤道。
他的声音本就偏低,此刻放缓语调,有种玉石沉墨般的沉郁质感,江尧像是被质量极好的绸缎拂过耳根,甚至下意识一激灵。
“……”
江尧沉默了一瞬,抬起脚用力踢上他的小腿。
咔——
仿佛骨裂的声音传来。
“放手!”
她冷声道。
男人隐忍的痛呼声在耳边响起,忽然,江尧挣扎的动作一顿,猛地扭头,死死瞪着江应淮。
那张冷淡矜贵的脸,此刻狭长凤眼的眼角有一抹红晕泛起,薄唇被牙齿碾压过,有种糜烂的色气。
江尧呼吸一顿。
她想忽略,却反而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到底是什么在硌着自己的后背。
那个被她刻意忽略的猜想再次变得清晰分明,甚至变得像江应淮的形状一样,让她无法再假装看不到,感受不到。
江应淮,好像……
对她有感觉。
“妹妹。”
江应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分明是体温极低的人,此刻呼出的确实濡湿而滚烫的热意,落在江尧耳尖,引起一阵轻颤。
有什么正在颤抖着,是某种东西即将崩裂的前奏。
这崩裂的势头好似无可抵御,即将让她鲜血淋漓。
“江应淮,我讨厌你。”
江尧开口。
她的声音艰涩嘶哑,一字一句:
“我非常讨厌你。”
她讨厌江应淮。
讨厌他的平静,他的笃定,他好似理所当然说出的每一句话。
讨厌他靠近的动作,讨厌他看破她笑容的虚假,讨厌他理直气壮的保护和拥抱。
江尧讨厌江应淮。
她就好像是躲在拍卖行展柜里的赝品,突然看到了更精美的真品被推上台。
于是赝品开始恐惧,开始害怕,开始无时无刻不想像着自己被发现,被厌弃,被彻底打碎的瞬间。
她的平静是假的,她的笑容是假的,她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演出来的强大,是伪装出来的镇定。
她是一个虚伪的赝品。
无论她在外界眼中获得多高的成就,无论她最终成为一个多么完美的“正常人”。
江尧都只是一个虚伪的赝品,永远恐惧着,也等待着那把即将把她砸成碎片的,属于真相的铁锤。
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是江空芝。
唯一握着那把锤子的人,也是江空芝。
所以江空芝永远可以击败她,无法战胜任何人的江空芝永远可以战胜她。
“我讨厌你……讨厌你……”
江尧喃喃说着。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又到底在对谁说这句话。
“好,那就讨厌我。”
江应淮低下头,轻轻啄吻着她的后颈。
“讨厌我,就折磨我,控制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
“你已经握住了我的把柄,不是吗?”
把柄?
江尧短暂地晃神。
“你发现了我令人不齿的秘密,你赢了,妹妹。”
江应淮握着她的手。
江尧感受到一种粗糙的棉布质感。
那是他手心里被草草包扎上的绷带。
用力按下去,撕扯开,铁锈味随着他炽热的呼吸一起在室内散开。
哈……
“爽吗?”
江尧忽然笑了一声出来,她问
江应淮没有出声,却身体力行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个变态啊,江应淮。
这个事实让江尧的身体忽然变得轻快。
为什么?
因为江应淮也是个赝品吗?
可能吧,大概吧。
江尧转过身,用力咬住他掌心的伤口,猩红色蔓延上唇瓣,她伸出舌尖舔去。
腥的,还有点甜味。
不太好喝。
但江尧觉得,
还行。
她笑起来,缓缓将他的伤口更用力地撕开。
那血肉颤动着,裹住她的手指。
居然像一个扭曲的拥抱。
“变态哥哥。”
江尧捧住江应淮的脸颊,看着那一片被染上猩红的冷白肌肤,声音拉长:
“我要,对你做点什么才好呢?”
江应淮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明明是愈发加深的疼痛刻印在躯体,他的呼吸却渐渐急促起来。
面容冷淡矜贵,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此刻一双薄唇轻启,含住她的指尖,用牙齿不紧不慢地研磨着江尧指腹上的一点软肉。
“请妹妹……尽情伤害我吧。”
他低声喟叹着,绸缎般质感的声音变得低哑沉郁,他的唇舌比想象中灵活,含着她的指尖,又用舌尖顶出。
水色淋淋。
西装裤跪在了地上,他仰望她,如同神明,分明是卑微的祈求姿态,神色中却格外坦然,没有一点羞怯窘迫,只带着浓稠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渴望:
“请……赐予我疼痛。”
“妹妹。”
我的妹妹,我的爱人,我的神明,
我的,造物主。
-
午餐结束,江尧回到办公室,江空芝的身影已经不见。
尽管知道江空芝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江尧还是浅浅松了一口气。
明天的事丢给明天的江尧去应付。
她一贯如此。
许安茗正等在门口,看着江尧的身影出现,眼前一亮:
“姐!”
江尧点头,声音温和:
“有事?”
“嗯,万总的秘书说,希望和您约一个晚餐,详细讨论一下项目推进的事。”
许安茗回答。
“晚餐?”
江尧挑眉。
江尧知道自己的斤两,尽管同是CEO,但她和万长余资历地位差距极大。
单单一个江尧,可没有让万长余亲自约晚餐的资格。
“万总那边的意思是,希望您……带着Khaos一起去。”
许安茗小声说。
果然。
江尧并不意外。
万长余希望通过江尧,搭上Khaos这条线。
铄乐文化刚刚成立,背靠巨头母集团,不缺热钱,只缺一个足够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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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的招牌一举打开知名度。
为了这个目的,万长余可以投资九亿砸出一个S++的综艺,也自然想要搭上Khaos这个金字招牌。
“好,我会带他去。”
江尧点头,在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开始看。
见许安茗,还没走,露出一个带着疑惑的眼神。
“还有事?”
“没,没事!那我先去回复万总,然后整理好各组进度给姐看。”
许安茗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走出办公室,许安茗若有所思。
来自万长余的晚餐邀请,江尧姐完全没有询问Khaos的意思,就直接替对方决定了吗?
可江尧姐从来不会替人做决定,工作上,她总是一个耐心平和的引导者。
对待所有人都很有礼貌和界限感的江尧姐,对Khaos的态度却很随意……
为什么会这样?
“想什么呢?”
周奇假装递文件,偷偷凑过来问。
“没什么。”
许安茗摇摇头。
这种事涉及上司的隐私,许安茗不会当作八卦和朋友分享,她转移话题:
“法务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一听到这句话,周奇就蔫了。
“别提了,狂改中……法老说我们之前的保密协议有漏洞,要先改一版新的出来,让所有人重新签。”
说到这,她悄悄问:
“尧总和法老一起去吃饭的,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江应淮的身影走进公司。
他个子高,骨架也大,长身玉立,站在人群中极突出,实在难以被忽略。
黑色西装与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色差,骨节分明的手背有烟青色的血管纹路,显出一种几近于刻薄的冷来。
却也是好看的。
凤眼狭长,鼻梁高挺,薄唇抿起,冷硬分明的下颌角与长而平直的睫毛,让他有种既矜贵孤高,又带点阴冷傲慢的俊美。
“法、江总监!”
周奇差点嘴瓢,光速把自己掰回来,后背一身冷汗。
江应淮的目光淡淡瞥过来。
“江总监。”
许安茗开口,语气平和地替朋友解围:
“我正在整理各组进度,准备回报给尧总。方便和您询问一下,法务组现在的进度吗?”
江应淮的脚步停下,薄唇轻启:
“好。法务组的内容,周奇以后负责和你对接。”
他对江尧的助理还算是有点耐心。
等江应淮离开之后,周奇大大松了一口气,一把熊抱住许安茗:
“茗茗,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许安茗有点无奈地将她扒开:
“我都奇怪了,你也不是怂的人,对着尧总不是也挺镇定挺热情的吗,怎么偏偏怕法、江总监?”
自己怎么也被周奇带偏了!
许安茗吓了一跳。
“那不一样,尧总虽然有时候严厉,但是她是好人!真的很温柔的!但是法老真的很吓人,像那种大蟒蛇,会吃人的那种!”
周奇碎碎念。
许安茗不置可否,心里却也生出一点警惕。
周奇其人,直白单纯,属于偏科器材,法考差三分就满分,人情世故却总考零分。
但她能长到二十几岁依然单纯直白,就是因为她有种小动物般的直觉,总能下意识避开所有对她有恶意的人或事。
认识了二十年,周奇对某个人的“印象”,还从未出过错。
会绞死人的蟒蛇……
许安茗看着江应淮的背影,轻轻皱起眉。
她得和江尧姐说一声,小心江应淮。
江尧姐那么好,
不应该受任何伤。
“许助理。”
蟒蛇突然开口,转过头看着她。
“江、江总监。”
许安茗被吓得一个激灵。
“我想起来一些问题,要私下问你。”
江应淮声音冷淡,看着许安茗:“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