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和陆予燃睡了。
素的。
“我、我是第一次。”
在江尧发出邀请之后,陆予燃回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闪烁着,耳根和脸颊都泛起红云,声音微微颤抖。
很青涩又害羞的反应。
啊,处男。
江尧很想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哦那又怎么了我又不是没睡过处男,但是脸颊边上眼泪传来的濡湿,和陆予燃眼中闪烁着的羞涩,又让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该死,为什么。
为什么会哭,为什么难过,为什么……江尧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愤怒。
就是心情很差。
江尧心里涌出一种很带着苦酸的愤怒,不像火,像是堵在心口的污泥。
不知道要流向何处。
鬼使神差地,她抬手按住捧着自己脸颊的那一双大掌。
“还很累吗?你好像没有睡好。”
陆予燃说,眼神关切。
噩梦比清醒更消耗体力,明明江尧已经睡过了一整个白天,却依然觉得很疲惫。
“……嗯。”
她闷闷地点头。
破格的“邀请”被委婉拒绝,江尧倒不至于自尊心受挫,却也好像多少有点无措。
这无措,原本是她期待着能在陆予燃身上看到的反应。
没想到自己出击不成,惨被反弹。
“……扑哧。”
陆予燃忽然笑出声来。
嗯?
江尧抬头看他。
陆予燃生了一双桃花眼,金棕色的眸子在灯光的映照下透出一圈棕金色,某种倒映着她的影子。
“好可爱。”
他看着江尧,明明自己的脸蛋还是红着的,却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说:
“你好可爱。”
……
江尧沉默了一下,手指僵硬地蜷缩起来。
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状态来应对眼前的状况。
社交状态?可是她并不想和陆予燃产生社交关系。
工作状态?但是陆予燃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工作关系。
调情吗?但是刚才他已经拒绝了江尧的邀请,他应该对江尧没有负距离接触”的冲动。
——也不对,她能感受到,他其实很“想法”。
所以为什么不做?
江尧不解。
陆予燃的身体,很吸引人。
个子高骨架大,但每一块肌肉排列都协调流畅,体型健壮却没有一点点笨拙感,反而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很年轻,一看就是非常有干劲的样子。
胸也是,完全是她见过最好看最大的……
江尧在床事上从不委屈自己。
她的邀请,基于她正在被陆予燃吸引的本能。
打住,为什么现在开始想这个了?
江尧强制自己将思路收回。
陆予燃是她的邻居。
还是一个在意外之下,见到她失控状态的年轻邻居。
要怎么办?
维护自己在“邻居”面前的形象,应该也是正常人建立社会关系中的重要一步。
江尧严肃地思考着。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少和“邻居”这种关系相处了,她之前不需要应对类似的关系。
需要去问问方骁柳吗?
方骁柳很擅长人际关系,一定能给出一些有效建议。
“哦。”
纷乱思绪中,江尧僵硬地挤出一个字。
“我承认自己对你有好感,很多,可能也很明显。”
陆予燃低下头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轻轻侧身,尽量不再硌她。
哦。
这个方面,江尧已经感受到了。
可陆予燃不是拒绝了吗?
这叫什么,心口不一,还是口*不一?
江尧开口:
“所以你现在是要接受——”我的邀请吗?
虚伪。
她在心中讥讽。
“但我不想要一段快餐关系,更不希望你把这样的事当作对我的‘回礼’。”
陆予燃抬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羞涩,却又很坚定:
“我想和你,先互相了解,慢慢相处。至于今天,你不用回报我任何东西。”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
“而且,我这算什么对你好呀,一点举手之劳,应该的。”
“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大男生认真地承诺。
……叽叽喳喳在说什么?
江尧无法理解他的话。
她的视线落在陆予燃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有点想再趴上去。
“哈,总之,”
陆予燃碰着她的脸,又笑了一声,用一种让江尧晕晕乎乎的语气说:
“你需要休息,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我煮了粥,你吃一点之后继续睡吧。”
直到捧着一碗排骨粥小口小口喝的时候,江尧才找回理智。
陆予燃在空气里下药了?
她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就这样配合他的话。
但是,粥很好吃。
米粒软烂,粥体浓稠但不厚重,排骨被炖到最适口的软硬,几乎入口即化的同时保有着肉类的质地口感。
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粥。
再刻薄的内心也比不过人类的生理本能,江尧看陆予燃都觉得顺眼多了。
“你喜欢,真好。”
看着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的碗底,陆予燃笑起来。
他的笑容很奇怪。
江尧心想。
桃花眼柔柔弯起,唇也随之扬起,露出一点点虎牙的尖尖,眸子也闪亮着,映出江尧的身影。
会帮助被赶出门的邻居,却不追问发生了什么;
坦诚说出自己的好感,却拒绝了可以“一步到位”的邀请。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正常人”吗?
江尧缓缓眨了眨眼睛,小声说:
“我困了。”
“客房还没装修好,你介意睡在主卧吗?”
陆予燃说,又补充道:
“我睡在沙发,你可以把房门反锁上。”
嗯,还很有绅士风度。
——一般是这样评价吧?
江尧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不要。”
这种“正常”的相处让她浑身上下都僵硬发毛,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江尧想要打破它。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陆予燃食言。
“可以抱着你睡吗?我喜欢那样。”
她说。
江尧决定今晚一定要上他。
那样的话,就是她赢了。
她证明了,
陆予燃和任何人都一样,都有目的,都有算计,都可以交换,都不值得相信。
那样的世界,才是安全的。
江尧习惯那样的世界。
她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睡衣的原主人是陆予燃,所以长度远远超过江尧所需,衣摆刚刚好到膝盖上方,是一个不管做什么都很方便的长度。
她还记得,自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陆予燃瞬间红起来的耳根和脸颊。
尽管做事风格很成熟,但陆予燃其实还是个很年轻的男生。
江尧在那个瞬间突然反应过来。
“好看吗?”
江尧问,甚至特意转了个圈展示。
“穿着舒服吗?睡衣最重要的是这个。”
陆予燃只问。
于是江尧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该死,为什么陆予燃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为什么要在乎她舒不舒服。
“早点休息吧。”
陆予燃侧身躺下,背对着她。
房间角落里,只有小夜灯微微亮着。
这都没反应,他是有什么身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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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吗?
江尧歪头看过去,观察到陆予燃依然红着的耳垂和即使隔着薄被和睡衣也很明显的弧度,挑了下眉。
所以不是身体问题。
她躺在床上,正想解开衬衫扣子,却发现陆予燃以更快的速度戴上了睡眠眼罩,还有睡眠耳塞,像个死人一样隔绝自己的视线和听觉。
——到底为什么?不是对她有好感吗!到底在防什么?!
江尧喉头一梗。
她第一次感到挫败和愤怒。
她难道是什么很不合适的第一次对象?她很厉害的!在任何事上都是!包括这事!
陌生的情绪起伏让江尧下意识地停止思考,她深呼吸两下,干脆直接伸出手去探那个弧度,却被一股温柔又无法挣脱的力道握住了手腕。
“睡吧。”
陆予燃只说。
他的声音是一种强撑着的平静,江尧能听出来,那种连呼吸都在忍耐压抑着自我的感觉。
他分明也意动,分明也被她吸引,甚至需要强行忍耐。
可是为什么要忍耐,为什么要压抑?
她不是已经在这里,已经明确地邀请过他。
他忍耐的理由是什么?
江尧再次无法理解。
因为他是第一次吗?他是一个贞洁烈男?
又或者是……因为对她有好感,因为尊重她,因为在乎她是否也对他有着相同的感受吗?
一个新的问题浮上心头。
——真的吗?真的无法理解吗?
那种涌动在心口处的强烈胜负欲下的,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江尧不是无法理解,
她只是……不敢相信那荒谬的猜想就是正答。
不敢相信,陆予燃真的尊重她,真的喜欢她,真的渴望……她能舒服地睡上一觉。
江尧的手指再次僵硬地蜷缩起来。
算了,她确实很累了,也很困。
……那就睡吧。
江尧告诉自己。
这个人不是已经表示过很多次了吗?
不回报他也没关系,不给出“代价”也没关系。
她一直想要赢过陆予燃,想要证明自己的行为才“正确”,但陆予燃好像并没有参与这场比赛。
他想要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了。
江尧缓缓躺下,将头靠在枕头上。
明明和任何一个夜晚都没有区别,但又或许只是在这个夜晚。
世界好像变轻了了一点。
她闭上眼睛。
-
依旧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醒了过来,却是难得的清醒和平静。
江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慢地眨了眨眼睛,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真好。
江尧心中升起一点轻松。
清醒之后再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发生在梦里,或者是喝酒上了头的样子。
自己完全是一个疯子。
在人类的社交互动定义上,简直就是疯子。
江尧平静地回想。
——如果忽略掉她一直在不断攥着床单又放开的手指的话,“平静”这个词也不算假话。
绝对是不正常的。
江尧再次在心中强调。
要去问问方骁柳这种状况该怎么处理……
她起身。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和一张门票。
便签上是陆予燃的字迹,狂放锋利:
【早上好,希望你睡得好。桌上有早餐,吃点再离开?我要去学校训练,只能先走啦,非常抱歉。】
【下周六我有一场比赛,有兴趣的话,过来看看吧。】
陆予燃的……比赛门票。
这是一个邀请。
江尧犹豫地看向那张薄薄的纸。
要拿起这张门票,然后,和陆予燃再次见面吗?
叮铃铃——叮铃铃——
她的手还没伸出去,电话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