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末。
晨光微熹,视线尽头云层善良地铺开,一看就是一个晴天。
梁晟从健身房出来,浑身还冒着热气。
他先冲了个澡,又去楼下的厨房做好早餐,把餐盘端到桌子上时,抬头看了眼二楼拐角处的房间,那道门还紧闭着。
他看了眼手表,没来由地叹了口气,然后绕上去敲了敲门。
这次没敲很久,里面的人就让他进来。
梁晟拧动门把手,这才发现卧室居然没有上锁。
他推门进去,发现尤羡还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梁晟这学期有门程序语言的课程,是教python的,不过他只听了两节就没去上课了,但能看清楚尤羡蹲在电脑面前在做什么。
是的,她是蹲在椅子上学习工作的。
梁晟站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问她:“我没有要批评你的意思,但是你为什么要蹲在轮椅上?”
尤羡头也没回地说:“提前适应。”
她的头发差不多在锁骨附近,平时都是扎起来的,现在只是用发夹箍住额角的头发,其余的都松散地披着。
“你昨晚睡觉了吗?”他看了眼平整的床铺,淡淡地说:“熬夜对大脑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
尤羡还是盯着电脑屏幕,回道:“在我的想象里,我的父母应该会对我说这种话。”
梁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屋外的天空比他刚才健身那会儿明亮许多,堆积在天边的云也散了。
梁晟看着她窗外的那棵树,枝桠已经伸到这边的墙壁上了,树木茂盛,有种还在盛夏的错觉。
他随手掏出口袋的湿巾,擦掉玻璃窗外层芝麻大小的淡淡污渍,确认整块玻璃明净后,问她:“你第一天晚上就住的这一间吧。”
尤羡扭了扭脖子,痛得呲牙咧嘴,还能回应他:“对啊,你不是知道吗。”
他们决定住在一起的第一天就说好了要住得近一点儿,梁晟可以迁就她,所以尤羡一点儿也不挪地方,在这间初次变身的卧室久住了。
梁晟皱着眉,没说下去,他抬头看了眼空调,手动调高了温度。
“去吃饭吧,吃完早餐再努力。”他抓住轮椅的扶手,自顾自地把尤羡推出了卧室,尤羡手里还握着鼠标。
“……你是不是有病?”眼前终于不是屏幕的尤羡放松地蹲坐在椅子上,脸色隐隐发青。
梁晟站在台阶面前,看了眼坐在轮椅上无动于衷的某人,没多想就把她抱起来下了楼。
值得一提的是,他是把尤羡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还拎着轮椅。
尤羡被他夹抱胸前,本来就处于一种精神涣散的状态,现在更是奄奄一息。
等到了客厅,他又把她塞到轮椅上,推到餐桌边。
尤羡:“我有点儿想喊你爸爸。”
梁晟把勺子放到她碗里,问:“我爸怎么了?”
尤羡把头发拨到肩膀后边,认认真真地看了眼梁晟,没有继续说话,沉默地吃早餐。
梁晟还在折腾蛋白粉,然后为自己捣鼓出一顿很没有食欲的早餐。
两人一言不发地解决各自的早餐,等尤羡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梁晟已经吃完自己的那部分了。
她特别坦然地问:“你可以把我再搬回去吗?”
尤羡现在还是光着脚的,虽然她并不在意就这样走上去,但她已经有了惰性。
梁晟慢条斯理地收拾完餐桌,把她从餐桌前拉出来,又夹抱着她走上二楼。
“这次为什么不带我的代步工具?”
“因为不想。”
他把尤羡丢到床上,然后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昼夜不分,作息混乱,好吃懒做的家伙,问她:“吃午饭的时候需要叫你吗?”
尤羡从被他安置到床上的那一刻就开始昏昏欲睡了,听到这个问题,费力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你用四十分贝的音量喊我三声,我要是没起来就算了。”
没等到梁晟确定四十分贝的音量是多少的时候,发布指令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梁晟把她额头的发夹取下来,以防她睡着后发生意外,然后又拉上了窗帘,屋内再次昏暗下来。
在给她盖被子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刚才在餐桌上,尤羡那个不明所以的问题。
梁晟盯着手里的被子,皱着眉头,顿了下才铺在她身上。
虽然对自己的行为比较嫌弃,但他出门时还是下意识小心关门,以免发出噪音。
从尤羡卧室出来的梁晟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看了眼隔壁的房间,那是他的卧室,里面明亮整洁,和一墙之隔的屋子天差地别。
他和她的生活习惯确实有很多差异,不过梁晟学会了忍耐,尤羡生性随和,就这样贴近时,居然没有多少矛盾。
屋内屋外都很安静,梁晟走到餐桌旁,又把轮椅拖到二楼尤羡的卧室门口,他已经不想去思考自己这些无意义行为背后有什么逻辑了。
尤羡陷入睡眠的时间不固定,但通常是大于梁晟的,在她静音的这段时间,他的生活应该回到正规,但被干扰的时候远大于独处的时间时,这种时刻反而变得异常。
梁晟站在床边,看着屋外偶尔路过的行人,大部分是晨练结束,逛完早市的大爷大妈们,活力大约是某人的四十倍。
梁晟站在床边想了很多,最后掏出手机,给朋友打了通电话。
……
日头正盛的时候,秋天和夏天也是不一样的。
屋里亮堂堂的,比早晨暖了些。
梁晟关上电脑,把门口的外卖拎到餐桌上,又到了午餐的时间。
他没由来地有点儿困,仿佛已经来不及走到卧室去休息,就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正午的阳光顺着窗户闯进室内,明亮的客厅里,梁晟很快就睡着了。
静谧的午后,这栋小别墅里的两个人都在沉睡。
这期间,下了场晴天雨,阳光亮呼呼的,却冒出一朵云,降下雨来,很快又停了。
梁晟醒来的时候,面前是尤羡的困惑的脸,她还是穿着早晨那件睡衣,但脸色红润了许多,肩膀也强壮得有点诡异。
“你怎么睡过去了?”她慢腾腾地站了起来,说话的同时,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梁晟打赌,这辈子他也没看到过这么诡异的存在——一个四肢极其发达,躯干弱不禁风的尤羡。
尤羡还在感叹:“你下半身练得太好了,我感觉我现在能有一米七五。”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张开了双臂。强壮的四肢中间卡着一个不太适配的上半身。
梁晟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到了一双白皙的全脂腿,他的运动短裤不知道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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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到胯骨的位置,露出的内裤边也是松松垮垮的。
他的胳膊也变得轻盈了许多,和自己那双手终于匹配上了。
尤羡估摸着他的心情,连忙说:“我检查了的,那里还是正常的。”
梁晟缓慢地抬起头,问:“检查了谁的?”
“我自己啊,我不可能把你裤子扒下来吧,再说我是正常的,你不就也是。”
尤羡有心安慰他,说出来的话却不是特别的动听。
梁晟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说:“那可不一定。”
他在尤羡的注视下,把裤子提上来,然后右手光明正大地按在小腹下方。
尤羡盯着他的手,那其实是她的,放在那里有点辣眼睛。
梁晟重重地呼了口气,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特别糟糕。
他捏了把自己现在的大腿肉,软乎乎的,按下去还有印子。
梁晟有点头疼,问她:“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尤羡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双腿呈现一百五十度的开口,她两手按在大腿上,像只变异蜘蛛。
“一点四十五。”
她学着梁晟的动作捏了捏,发现手感不如自己的原生腿,于是又翘起二郎腿,“我醒来的时候,还想问你怎么不喊我,磨蹭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就发现事情又坏了。”
梁晟不高兴地把她的二郎腿拆散,不允许她做这种有害健康的动作,尤其是用这双熟悉的腿,看起来真的很别扭。
“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尤羡被他矫正后,双腿并拢,顺势地把手搭在膝盖上,貌似很乖巧。
梁晟的眼睛又开始痛了,他索性转过头,不看这个不可直视之物,解释道:“十二点十分左右,我取完外卖,本来想叫你吃午饭,然后突然很困,就睡着了。”
尤羡猜测道:“是不是你早上健身量太大了,所以累了。”
梁晟冷冷地说:“那些训练量并不大,而且我就算累,也不会随便在客厅睡着。”
“可是我的大腿怎么这么酸?”
尤羡又摸了把大腿,那动作无比自然,但在另一个人眼里柔情无限,他余光看到后,有点麻木。
梁晟:“我没什么感觉。”
这双毫无训练痕迹的腿,看起来略显娇嫩。
尤羡忧心忡忡地说:“我感觉咱俩可能有生命危险,现在走出去,已经不能用基因病来解释了。”
梁晟没有感情地安慰她:“不会的。”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视线变低,身体也变得轻盈。
梁晟又默默地坐下了。
尤羡跑到餐桌边,拎起外卖,走到沙发边。
“幸好你点的麦当劳,不然放这么久就不好吃了。”她一把撕开封口的胶带,用力过猛,整个外卖袋都扯破了。
四肢纤细的梁某人面若寒霜。
尤羡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感慨道:“我这力气强得离谱。”
她放下手里的外卖,冲梁晟高兴地招招手,“你过来,我试试能不能把你夹到二楼去?”
她的语气欢快,似乎没意识到事情的后果,还有玩闹心思,梁晟从桌上取了两个汉堡,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尤羡本来还想叫他回来,看到那个背影,实在没忍住笑出来了。
他看起来,实在很像小黄人,或者说那个会说话的海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