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好几天,家里的储备粮已经达不到梁晟的标准,两个人商量着点了离家很近的那家东北菜馆的外卖,送过来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梁晟趁此机会去洗澡了,房间里空荡荡的,但隐隐有股淡淡的芬芳。
尤羡睡了一觉,浑身发软,连腹肌都温柔了不少,看着像贴在热锅上的白巧克力,有融化的风险。
想到接下里晚餐的热量,她靠着卧室的墙壁做了几个不甚标准的俯卧撑。
像那种少吃一口就觉得自己瘦了的人一样,尤羡做了两个俯卧撑就觉得她算是在备赛了。
她慢慢地扶着楼梯向下走,来到客厅中央,向上抬头,看到闪耀的水晶灯,她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在某个夜晚,她那时抬起头看到顶层的大灯,有点儿眩晕。
尤羡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发前,像被挤压过的橡皮泥那样,瘫倒在上面。
林导之前说她没有博士生的样子,找不到她对科研的真心,她完全相信类似的话,他不止对她一个人这样说过,但是听了之后无动于衷的可能不太多。
梁晟洗完澡出来后,就看到尤羡躺在从躺在床上转移到躺在沙发上,不过双眼由迷蒙变得睿智。
他还没有吹头发,简单粗暴地把湿发裹在干发巾里就下楼了。
尤羡听到脚步声,从自己的思考中回声,看到他的造型,心灵又被击中。
丘比特不射中国人,尤羡只是单纯的触动。
假如她是互换身体的男方,在套上女生的壳子时,应该不太会打理长发,可能会有点烦恼。
但梁晟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他虽然不耐烦她向他提出的种种护肤技巧,但也真的切切实实做到了那些步骤。
不管是论迹还是论心,他都输不了。
梁晟可真是个宝藏男孩儿。
宝藏男孩坐在他旁边,问道:“还困吗?”
尤羡坐起来摇了摇头,忽然问:“你知道那个男主演的联系方式吗?有他的微博也行。”
她也有了那位宾馆前台小姐姐的伯乐心态,感觉自己正在围观一匹千里马的崛起。
谁能想到,让她如此深刻反思自己学业事业的人,竟然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非科班演员。
只能说大家都是斜杠青年,永远预料不到自己也会成为谁前途路上的指明灯。
梁晟听到这句问题,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下,问:“怎么了?找他有事吗?”
尤羡枕着手臂,感慨道:“只是看他读台词的时候,想到了一些事,感觉他的表演还是值得信赖的。”
梁晟又追问:“今天早上先回房间也是因为这个吗?”
尤羡:“……差不多。”
梁晟低下了头,不知怎么,看起来有点失落。
她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恍惚间好像看到自己大拇指上戴着玉扳指,竟能做出如此年上味儿十足的动作,她问:“你在想什么?”
梁晟顺从地把下巴搭在她的手指上,皮肤温热还有些潮湿,他突然变得直接了许多:“我只是想,我对你是不是特别的。”
不是要说严肃的话题吗?为什么又跳到女性向频道了。
尤羡抽出手指,轻轻捏住他的嘴巴。
梁晟又微笑了起来。
外卖到的时候,他们正处在一种迷之状态中,那个失落后又很快淡定的梁同学很快站起来准备去取餐,被尤羡按住。
“你的头发还是湿的,我去吧。”她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身后的视线像风筝线那样,牵着她。
屋内灯火通明,冬夜里,寒气没有钻进这栋温暖的屋子里。
尤羡吃得半饱时,说起无关紧要的话题:“我看了天气预报,过几天是初雪。”
梁晟已经吃不下了,他看向窗外,没有顺着她的话题聊下去,反而说:“我觉得我们今年年底应该就能换回来。”
尤羡一惊,差点瞪出三眼皮,问:“你有什么根据吗?”
梁晟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的生日是十二月三十一号吧。”
尤羡:“是的,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梁晟没回答,只是说:“我们打个赌吧,要是年底换回来,算我赢了,要是没换,就你赢。”
“Butatwhatcost?”尤羡双手抱胸,用自以为的播音腔反问,考虑到梁晟已经在准备六级了,她认为这句话他应该能理解。
梁晟凝视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我赢的话,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尤羡:“要是我赢了呢?把你卡刷爆都没关系吗?”
梁晟:“你可以慢慢刷,刷太快会被银行重点关注,以为是诈骗会锁卡。”
尤羡只是随口一说,但他的态度仿佛这个赌注还没落下,他就愿意把银行卡捧到她手心里,她的目光不由得有些退缩。
梁晟看出她向后的那一小步,仍然紧紧地盯着她,说:“我说这些,是想让你安心,这是我认为的一种可能,就算年底换不回去了,我说的是万一,那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的,别担心。”
在他没这样看着她之前,尤羡从来不觉得她的眼睛有多特别,可是现在,他的眼神比赌注还要吸引她。
……
章跃发消息来给尤羡分享自己的行程,他趁着周五下午没课,人已经飞到横店了,现在的昵称后面已经加了括号,标注:横店拍戏版。
不管演技怎么样,戏瘾十足。
据说他的镜头在贺帧的规划中有足足五分钟,然而现在还没轮到他出场,素材已经积累了两个G,规划的vlog比短剧片数还长,大概掺了一吨水。
尤羡一想到梁晟说的日薪五千,北半球立马新增一枚红眼病。
章跃不知道朋友已经化身柠檬精,还在发他对演技的思考,并要求尤羡做他的粉头,为他建立反黑站。
尤羡再听下去就要做黑头了。
她看着章跃手里的冰美式,挖苦道:【你不是之前说这东西喝起来像马尿吗?现在这么冷的天还要喝?】
章跃喜滋滋地说:【那都是没开智的胡言乱语,我收回,你看我现在脸是不是消肿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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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更上镜一些。】
说罢,当场发了张心机自拍,角度应该精心计算过,很有经验。
尤羡想,寒冬腊月,北风呼呼,他要是还能肿的起来,应该要去医院看看了。
她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又想起剧本围读时的那一幕,一只红眼慢慢恢复正常,回复:【嗯嗯,简直是金城武横店分武。】
章跃喜出望外,发来十八张同一角度自拍。
对话框里玩不了消消乐,尤羡聪明地点了返回。
放下手机后,她又打开电脑,在连上实验室的服务器后,就看到课题组群里发了今晚组会的复盘视频。
尤羡已经很久没点开看过了。
她盯着师妹发的文件压缩包出神,猜测今天又是谁被痛批为小学生水平,谁可以博升专,谁可以考虑再选几门本科生基础课深造深造。
这样想着,还是点开了文件,看到文件大小时,就知道这会很激烈。
她插上耳机,一边听,一边做笔记。
林导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这也是尤羡愿意吃这块屎味儿巧克力的原因,但她的味觉又很敏锐,这就使得她一边吃一边呕,有效摄入很低,咬肌倒是发达了不少。
上次和隔壁合作的项目在他回来后又被捡起来了,组里还新进来几个联培的博士生,大概是考虑到人多力量大的团结精神,林导觉得这次说不定会有新突破,颇有导师风范地画了好几张大饼,又硬又干,碳水脑袋都啃不下去。
尤羡真想让他去学学说话的艺术,不过那几位新人的反响倒是热烈,她听了,不免有些可怜未曾谋面的同侪。
假如他们这群博士被当驴使唤,那联培的同学大概会被当核动力驴用。
PI在群里一言不发地扮演透明人,几个博士只能冲锋陷阵地说些自己反直觉的假设,颠覆性的方法,不明所以来打杂的本科学弟学妹们无脑欢呼。
尤羡看完,只觉得这课题组要完!
下午她还野心勃勃的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现在看来前途微茫,只好在脑中回忆鸡汤给自己加餐。
伯纳斯-李在餐巾纸上画出了万维网的萌芽,她道科特-尤能不能得图灵奖也是未知数。
给自己甩了一鞭子后,尤羡敲代码的手指仿佛觉醒了武魂,在键盘上激烈地战斗。
她想好了,不管怎么样,等博一结束,也得投一篇会议试试。
什么都不图,就图个万一。
万一真中了呢!
梁晟进来的时候,尤博士背后都有了法身,把卧室照得和白天一样明亮。
他发现她的专注后,没有出声,默默取走她今天换下的衣服就离开了卧室。
尤博士还沉浸在二进制的世界里,状态堪称年度最佳,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和哪位大师共脑了,不然智商怎么会断崖式提升,卡了她半年的节点现在居然有了新灵感。
好的状态可遇不可求,她下午又睡饱了觉,由此可见,今晚可能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今晚的月光格外清幽,群星之下,她也有微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