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软刃 > 18. 匪气
    郑明月惊呼了声,抬起手欲拦截飞在空中的酒盏。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旁的人拉开。

    阮刃一手拽着郑明月,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酒盏。这几天没少掂钱袋子,这会儿接到酒盏也习惯性地掂了几下。

    一桌人没人敢说话。

    “哎呦,杏姑娘身手是真不错啊,竟然接到了。”金帆毫无诚意地笑道:“实在抱歉,刚才手滑。但是我能问问杏姑娘,方才为何要拍掉我的手吗?”

    “手滑。”

    金帆哈哈大笑,不住点头:“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各位说说这位杏姑娘有趣吗?”

    应和声此起彼伏。

    郑明月脸色难堪,提醒道:“够了吧,快用饭吧,要不然...菜凉了。”她越说越没底气,但依旧坚持把话说完。

    酒盏被重重放在桌上,酒溅到郑明月身上。

    “我们的郑妹妹真是长大了啊。”金帆靠近郑明月,看着她微微蜷缩着上身,轻笑道:“怕我做什么?现在我又不会做什么。但别总一副可怜的样子,不然我会真的忍不住欺负你。”

    金帆的长相并不差,甚至可以称之为俊朗,因此这些油腻的动作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不堪,但郑明月完全喜欢不起来,她受够了。

    骚扰就是骚扰,与长相无关。

    酒气不断扑到她的脸上,她猛地将他推开。

    金帆毫不在意,甚至表情享受。他轻佻地抬了下郑明月的下巴,被她扭脸躲开。

    他上下打量阮刃,语气了然:“看来又找到新的靠山了。一座,赏心悦目的靠山。”

    他上身倾斜,跟阮刃说:“杏姑娘,我们来交个朋友如何?”

    “没必要。”

    “为何?”

    阮刃睥睨着他,一字一句:“你算老几?”

    金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杏姑娘对我没兴趣,对我那几位哥哥有兴趣?”

    “有没有人教过你,食不言?”

    “我只知寝不语,杏姑娘要不要见识一下?”

    这话说得轻佻,引得周围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

    阮刃脸色未变,金帆只当她在硬撑:“嗯?要见识一下吗?”

    “如何算见识?”阮刃问。

    金帆轻笑了声:“自然是同度春宵。杏姑娘莫非真的懵懂无知?还是说,这是一种情趣?”

    话罢,他竟然觉得阮刃嘴角扬起了些许笑意。定睛一看,又不见了。

    阮刃点点头起身瞬间,他只觉身后卷起一阵风,转瞬颈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昏死前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这就叫寝不语,还有,杏你个头,蠢顿如猪。”

    周围哗然一片。

    郑明月站在阮刃身后,伸开手臂呈防护姿态。

    众人看着金帆就这么被撂倒,有些犹豫。握着拳头放在胸前,左右摇晃,前进一步,撤退一步,如此往复。

    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细碎窸窣的声音。

    阮刃没回头,只是淡声道:“要么打,要么滚。”

    已经在滚了。

    大家都是酒肉朋友,更何况金帆都已经晕死在地,此时他们为他挨揍卖命,他又看不见。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郑明月见他们都走远,声音颤抖道:“阮刃,这...接下来该做什么?”

    “没死,你不用如此惶恐。”

    拽着她衣袖的手抖得很。

    "我不是惶恐,我实在是畅快!这太解气了!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阮刃挑了下眉毛,薄唇轻启:“随意。”

    “啊?”

    “可以更畅快一些。”

    郑明月垂头敛睫,看着地上的人,拳头逐渐握紧,思绪飘远。

    _

    记忆中的她还未成年。

    随着父母来到芝县。当时她家里的生意并没有做到像现在这般辉煌。郑父四处拉拢关系,做人情买卖。而郑明月被送到私塾,不是为了让她读书,而是为了接近富家子弟。

    她当时涉世未深。

    而金帆第一眼确实注意到了她。从小他就被灌输门当户对的思想,在了解她的家世之后,他开始变得轻浮。他认为郑明月配不上他。

    她却以为遇到了真心对她好的人。但她后来发现,他只是个恃强凌弱的恶人。

    她不要和他玩了。

    但他却不肯放过她。最过分的一次,她被他撤坏了衣裳。她挣扎无果后,悲哀地合上眼睛。就在这时,顾津出现了。

    顾津读书非常厉害,在芝县很有名。那时旁人皆说,顾津他日必会状元及第,立身朝堂。

    因此,那时的金帆对他也有几分忌惮。

    无事发生,郑明月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但她不想将此事说给任何人听,她说不出口。

    再后来典当行越做越大,郑父对她的看管松懈下来。她松了一口气,像避瘟疫般躲着金帆。她害怕他。

    旁人都说金帆一表人才,知书达理。只有她自己知道金帆那副皮囊下有多么伪善薄凉。

    _

    郑明月心脏已经跳到嗓子眼儿了。

    她步伐有些飘忽,很难相信,她方才甩了金帆几巴掌。

    她怎么这么牛!?

    “有话就说。”

    “他后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是你的事,也许明日我就重新上路了。”

    郑明月有些目瞪口呆。她方才攒出的勇气,被阮刃一语尽数打散,荡然无存。

    她看着阮刃冷漠的脸庞,说道:“不是吧?你真的一点都不管了吗?哪怕就一点点呢?”

    “比如?你想让我管什么?”

    郑明月一时语塞。

    如今两家势均力敌,这般无关紧要的事端,长辈们大抵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揭过。不会轻易放过她,只是金帆的个人行为。

    她需要的只是勇气。反抗的勇气。

    “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找我麻烦。还有,也担心他找你麻烦,毕竟他明日清醒后,一定不会就此作罢的。”

    阮刃瞥了她一眼,缓慢道:“这样啊,那我只能把剑磨得再亮一些,准备迎接他的报复了。”

    郑明月噗笑了声道:“你不用剑,一只手也能打十个他!”。她说完话,看到阮刃上扬的嘴角,意识到了阮刃独特的幽默。

    郑明月后返劲儿似地弯腰笑了起来。

    回郑宅后,沐浴了一番,早早躺上床榻。

    她合上眼,想着明日必定不平凡。

    *

    阮刃踱步回房间,离老远就看到了门旁的人。她步伐未变,慢慢悠悠地晃过去。直到在下一个拐角处,亓疏晏才发现她。

    亓疏晏背着手,气定神闲地站在门边,用目光迎接阮刃。

    阮刃站定,开口问:“何事?”

    “没事。”亓疏晏把手伸到前方,轻笑道:“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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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我出去逛了逛,看到这个,想到阮姑娘应该会喜欢。”

    阮刃垂眸看向他手里,包装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她伸手接过,直接打开,里边是撒着红辣椒粉的烤饼。

    “饿了吗?”

    亓疏晏不问她今日为何没有吃晚饭。

    “还好,在酒楼吃了。”

    阮刃淡声道,看着手里的烤饼,多解释了一句。

    闻言,亓疏晏挑了下眉毛,依旧不问她做了什么。他只是道:“离休息时间还早,刚好可以当作宵夜。”

    亓疏晏不带任何情绪时,说话的音色其实是偏淡偏冷,自带疏离感的。但他偏偏喜欢含笑和阮刃说话,听起来温润亲昵。

    从阮刃回来到现在,亓疏晏虽然仅仅只说了几句话,但也足够将酒楼那些难听的声音挤出脑海。

    她心头顿时舒畅了不少。

    她推开门道:“进来说吧。”

    俩人围坐在桌子旁。阮刃咬了口烤饼,脑袋小幅度地点了点。

    亓疏晏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垂眸浅笑道:“好吃吗?”

    “好吃。”

    说来也奇怪,阮刃觉得这个烤饼竟然比酒楼里的食物还好吃。

    “我们哪日离开?”

    “最晚后日。阮姑娘等不及了吗?”

    阮刃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今天又惹出了些麻烦,最近几日可能会有人找上来。”

    “什么麻烦让阮姑娘如此烦恼?”

    “打了个人。”

    阮刃没觉得有多烦恼,她随时可以一走了之。但好像这个麻烦会传给郑明月。但郑明月,应该暂时难以处理这个问题。她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今日这顿酒席,郑明月真应该找亓疏晏。叫她去,麻烦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自打阮刃有记忆以来,所到之处必会惹点麻烦出来。

    师父叫她,行事耐心一些、待人温柔一些。

    她一耳朵进,一耳朵出,不爱听时还会为自己辩解上几句:“我不喜欢他们对我说的话。”

    “众人纷言,你难不成要一一动手?”

    阮刃摇了摇头,师父只来得及欣慰一瞬。

    “擒贼先擒王”阮刃声音稚嫩,语气老成:“我就打最令人讨厌的那个人。”

    所以在临下山前,师父才会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胡乱打打杀杀。

    今日她并没有胡乱行事,毕竟她给过金帆机会。但是金帆没有把握住,说话依旧轻浮鄙俗,令人作呕。

    她出手,理所应当。

    “哦?他招惹阮姑娘了?”

    亓疏晏垂眸盯着桌面一处,依旧一副温润的模样,但嘴角的笑意却减淡不少。

    阮刃挑重点讲了几句。

    话罢,亓疏晏了然地点点头。

    他没劝说阮刃,直言道:“阮姑娘尽管做自己想做的。打伤了打残了,亓某定当竭力医治。让他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会让人觉得对方在虚浮装腔。

    但从亓疏晏口中说出,言语间字字笃定,让人觉得他所言必定能兑现。

    纵使他依旧含笑温声,也掩盖不住那股自信张扬。这是他目前为止,为数不多展现傲气的时刻。

    阮刃欣赏这样的人。

    有实力,有匪气。

    她目光灼灼,定定地看着他。

    而他不回避不闪躲,稳稳地接住了她递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