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刃躺在床塌上悠哉地翘起二郎腿,态度慵懒,就差嘴里叼根狗尾草了。这几日她每天不是喝药就是在睡觉。
郑宅的佣人每天准时准点的把药送到她房间内,半个时辰后再进来将空碗取走。
今日她难得精神,她决定违背医嘱出去走一走。
说到医嘱。
阮刃这几日一次都没有见过亓疏晏。要不是靠着佣人隔空传话,她还以为在她昏睡之际,亓疏晏被人谋害了。
总之亓疏晏还活着便好,她并不在意他在做什么。
郑宅是真大,阮刃慢悠悠晃了一刻钟仍未走出宅院大门。
郑明月家里在芝县经营着一家典当行,生意涉猎广泛,包括玉器珠宝、丝绸皮货、铜器古玩、田地契约以及低息放贷等。可以说,郑明月是个妥妥的富家女。
经过一条小长廊时,一道愤怒的声音从旁边花苑中传过来。是郑明月的父亲,阮刃在初来郑宅时,和她的父亲打过照面。
“粮行那家的小子哪里不好了,你看不上那个偏要去找那个穷酸小子?你不喜欢粮行金家,我看那位亓公子就不错,虽然身体是虚了点,但起码算得上问当户对。其他的你都不要想!还有那个刘白……”
阮刃无心再继续听下去,提醒般地吹了个响哨,花苑中的声音一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背着手踱步离开长廊,直奔灶房。
佣人小杜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阮小姐,你…要不要喝点茶水。”
阮刃往嘴里抛了块糕点,鼓着腮帮子看了小杜一眼。新鲜,她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叫小姐。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道:“叫我阮刃就好。”
小杜点了点头,把茶水递给阮刃:“阮小姐。”
阮刃也没再纠正她的叫法,随便吧,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她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将空盏放到一边,拿起一个大鸡腿。
“你们平时也会准备这么多吃的吗?”阮刃眼睛没离开过食物。
“是的。”小杜笑道。
虽然平时会在餐前或餐后准备些小点心,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多,尤其还准了烤鸡腿烤鱼之类的食物。
这是小姐特意交代的,时刻备着点吃的。
阮刃点点头,心里感叹这里的生活真不错。她甚至开始混账的脑补:以后自己犯错被逐出师门了,她能不能来这里当护卫。不要银两,能让她敞开了吃就成。
又一个佣人端着个盘子走进灶房。她对小杜摇了摇头,把已经凉透的食物放到台面上。
“小姐还是不吃吗?”小杜轻声问。
春丽摇了摇头:“没吃。”
阮刃两腿长腿大岔着坐在凳子上,右手被鸡腿蹭得油亮,架子全无。她头都没抬,仿佛只对眼前的食物感兴趣。
小杜和春丽离开灶房,站在外边的岩石旁的说着悄悄话。
“你说小姐找到那个人了吗?”
“我看没有。要是有的话就不至于茶不思饭不想了。”
“哎,我替小姐不值,他哪里好了?值得小姐这么喜欢?”
“小姐喜欢有书生气的。”
“那刘白……”
“嘘…”
阮刃耳朵多好使,这些内容清楚的传进她的耳朵里。听力太好在某些时刻也不是优点,她不想听都不行。她又抓起一个鸡腿,转移阵地。
郑宅门前的大道宽阔安静,偶尔才能有几辆马车驶过。阮刃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能逛到哪里全凭感觉走。
过了三四条街道,气氛逐渐热络起来,路边开始有小商小贩吆喝叫卖。阮刃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人群中,周围人群拥挤,未曾与她们的一丝衣角相碰。
阮刃的视线聚焦在某一处。
临近巷子的拐角,有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独自坐在窄凳上,言笑晏晏地仰头和桌前的人讲话。那人后边排了长长一队。
是亓疏晏。
她几日不见他,竟生出了几丝陌生来。虽然之前也没有多熟,但和此时的感觉是不同的。
阮刃脚步未停。左右也是没有目的地,既然遇到相对熟的人,那就干脆去看看好了。
她站在墙阴下,保持了些距离靠在一旁。亓疏晏并未发现她,非常专注和专业,接待一个又一个病者。
阮刃目光流连在他与病者之间,然后又定在亓疏晏温润含笑的脸上,看样子耐心十足,亲近友善。
和面无表情的阮刃比,亓疏晏简直像个微笑天使。
亓疏晏面前此时是一位女子。她眉眼含笑,脸色红润,支支吾吾的说着自己的问题。话罢,她捏着拳头问道:“这位公子可否有喜爱之人?”
“没有。”
亓疏晏一秒未曾犹豫,回答完对方的问题后,又笑着示意她伸出手把脉。
女子将手臂放到桌子上,红着脸问:“那公子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亓疏晏垂眸把脉,听到这个问题抬头看向她:“我们先看诊吧。”
女子还欲问些什么,亓疏晏温声提醒道:“心静下来把脉才会准,要不然误诊了,最后受苦的可能是姑娘你自己。”
他没什么语气,直言直语,一副不要在办公事的时候谈私事的态度。笑意不像之前那般浓,生出了一丝距离感。
阮刃站在一旁突然感觉有些累了。她抬头望了眼头顶上的烈日,撩开衣摆,席地而坐。有些疲惫地合上眼睛,并不耐烦地啧了声,这种状态何时是个头,她已经完全厌倦。
亓疏晏余光里看到一个人在不远处的墙边瘫坐,他看过去,目光和手下的动作均一顿。
他语速加快,嘴里像倒豆子一样,一气呵成地交代完所有事项,然后和后方的人道了声等一下,便疾步到阮刃面前。
阮刃倏然掀开眼皮,对上亓疏晏的目光。
亓疏晏动作放慢,仿佛卸了口气。
他单膝跪地,目光平静地在阮刃脸上扫了一圈,才开口:“不是告诉你了,要再多静养几日。你这样好的会很慢。”
“五日不好已经很慢了,我闲不住了。”阮刃理直气壮道:“别管我了,多看几眼也不会好。”
亓疏晏似笑非笑地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道:“所言极是。”
阮刃莫名其妙地看着扭头就走了的亓疏晏。心道:他是不是有些生气?他在气什么?她又重新合上眼睛,心想:关我什么事?
亓疏晏问诊的效率直线下降。他视线总不由自主地向阮刃移去,总是能看到阮刃那张清冷倔强的脸。
他有些心烦意乱。
他的人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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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不受控了,他不想再不受控。于是他扭转身体,直接用后背对着她。
眼不见心不烦。
期间,阮刃睁开一只眼望去,看到了亓疏晏清瘦挺拔的背影。
半晌后,亓疏晏将身体摆正,病者见了询问:“大夫,你身体是不太舒服吗?”
亓疏晏嗯了声,心想:我就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扭正身体的。
这么想着,余光还是不受控般地朝之前位置撇去。那里哪还有什么人了,空荡的可以放置一架马车。
亓疏晏收回目光冷笑了声,给病者听懵了,直问他自己到底怎么了。亓疏晏重新换了副温润面孔,继续接诊。
阮刃回到郑宅,呈大字型躺在床榻上,手里还拿着剑隔空比比划划。小杜送完药,面色如常地退出房间,一路疾走回去和灶房的姐妹们吐槽:这位阮小姐精神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当然,距离太远,阮刃没听到这话。
亓疏晏见阮刃的房门大敞,没有直接进去,还是象征性地抬起手叩门。
刚叩一下,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进。”
亓疏晏走到卧房,看到躺在塌上舞剑的阮刃。她一只腿在床上,另一只腿弯曲耷拉于塌边,未出鞘的剑尖指着他。
他的闷气霎时消了一半,他甚至想发笑。面对这样的阮刃谁还能生气啊?但他还是语气低沉道:“感觉怎么样?”
“还那样呗。”
阮刃转腕晃动着剑,收回目光说道。
“药要准时喝,不要剧烈运动……”
“知道了。”
阮刃出口打断他,这些话她都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从他的嘴里和佣人的嘴里。简直比师父还能念叨。
看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亓疏晏胸中顿时有一团火,堵在心肺之间,不上不下,快要把他憋出毛病了。
亓疏晏不想去细想这个火气从何而来。他瞳色沉冷,褪去了往日的温润,目光狭长如薄刃,带起一股疏离感。
阮刃根本没看他,目光跟着剑尖快速移动。她也没问亓疏晏到这里来干嘛,亓大夫的心思猜不得。毕竟前几日还想和她做朋友呢,近几日就态度大变。
下午亓疏晏用背部对着她,一看就是讨厌她了。她精神不济再加上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起身拍拍屁股就回来了。
他要是讨厌他,那她也要讨厌他。
这样才公平。
但因为亓疏晏是自己此次下山差事的事主,所以阮刃自认为不能一味的讨厌他。要有计划,有阶段的讨厌他。就比如:危险时刻,不可以讨厌他。安全时刻,可以讨厌他。
虽然也不知道到底要讨厌他什么。
亓疏晏缓步走到阮刃腿边,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吃了一样。
阮刃毫不畏惧地回瞪回去。
“咳……”
亓疏晏握拳侧头咳了几声。
待气息平复后,他肩头微微一垮,方才那点压迫感尽数退去,眼神变得无奈。他后退了一步道:“阮姑娘,早点休息。”
“哦,好的。”
阮刃目光也软下来,淡声回答。
亓疏晏转身走出房间,脸色复杂,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神情。自责,自卑,无奈,失落。或许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