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软刃 > 12. 迷雾
    荒村前再次站了一行人。

    他们好像是这里唯一的活物,在一整个死寂的荒村前窃窃私语。

    站位下意识分成两队,昨日的对手变成了今日的队友。

    赵天立站在村口前问道:“你们昨日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刘白沉声道:“找人。”

    赵天立仿佛来了兴趣般:“哦?找到了吗?”

    气氛沉默了几秒,刘白艰难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赵天立没什么感情的说道:“你们为什么选择夜里来这里?而不是白日?”

    阮刃脸色未变,语气直白道:“热啊。”

    赵天立想要在阮刃脸上找到一丝关于抵触情绪的痕迹,可惜没找到。她总是一副冷漠无情的表情,让他觉得她很抵触他们,但又没有证据。

    他笑道:“这位姑娘,脾气看起来不太好啊。”

    “不是。”

    “是的。”

    亓疏晏和刘白同时开口,回答各异。

    沉默的空档,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众人的碎发。

    亓疏晏斜睨了眼刘白。

    刘白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赵天立鼓掌笑道。片刻后,他笑容变淡:“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选择夜里来这里吗?”

    无人回答,因为没有人想知道。

    他神神叨叨,自说自话:“因为有些东西只能夜里才能看到。”

    江武德瞥了他一眼,沉声道:“行了,进去吧。”

    不多时,几人已经迈入迷雾中。

    越往深处走去,迷雾越浓,眼睛被熏得发酸,视线模糊。众人眯着眼睛艰难前行。

    一个金属制的东西从赵天立手中飞出,打掉了门上的铜锁。他道:“各位,请进吧。”

    话还未说完,一颗石子从后方飞出来,嵌在木板里,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不好,有埋伏!”

    赵天立眯着眼睛把江武德护到身后,猛薅了一把旁边的刘白。门板被紧紧合上。

    阮刃收起手中的石子,拽起亓疏晏的胳膊往迷雾深处走。亓疏晏垂眼看着手腕上的手,神情愉悦。

    两人在一拐角处停下。

    亓疏晏轻声问:“阮姑娘为什么会同意再次进来?”

    阮刃四处打探了一番,轻声道:“你知道白峰宗的人,擅长什么吗?”

    亓疏晏摇了摇头。

    “白峰宗善制毒,武器为毒镖。”

    阮刃好战,但不鲁莽好战。近身攻击和远程攻击,谁易吃亏,一眼便知。

    白峰宗在江湖上的风评并不好。

    他们渴望自己的门派能够名扬天下,背地里却出尔反尔,阴险狡诈。

    亓疏晏思考片刻道:“如果他们擅长制毒,那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荒村的不寻常之处。”

    “比如?”

    “比如雾气中其实没毒,真正的毒在…”

    阮刃似笑非笑地看着亓疏晏。

    *

    “哎呀,抱歉。谨慎惯了,忘记把你的伙伴拉进来了!”赵天立吊着嗓子,语气里没有一丝真诚。

    刘白冷着一张脸靠在桌旁,唇色苍白道:“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我看那位姑娘持剑,随便再开一间就好了,我们不需要过多担心他们。”

    江武德没加入其他两人的对话,在屋内踱步,四处打量。

    屋子里满是灰尘,他用左手随意摸了下窗框,视线滑动到床塌旁边的柜子上。

    如此简陋的房间,柜子工艺却很精美,整扇柜门都是花形镂空。它的私密性很好,做了一层内衬,叫人看不清里边的东西。

    他用脚抵住下方的空隙,缓慢地拉开柜门。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前方静了几秒,移开抵在柜门下的脚。

    房间里很热,空气逐渐稀薄。

    刘白早就扯下蒙面巾。赵天立见他扯下了,也没再坚持。

    气氛安静。

    就连最爱说话的赵天立此时都变得沉默寡言。

    江武德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粒药丸含在嘴里,又粗鲁地给赵天立塞了一颗。

    目光扫过呆滞的刘白时,他嗤笑道:“原来是个没用的东西。”

    他语气轻蔑,显然不值得浪费一颗解药。

    江武德踹醒赵天立,语气阴恻恻:“清醒点,干正事了。竟然敢耍我们,活腻了。”

    ……

    赵天立走在江武德前面,频频回头。他嘿嘿嘿地笑,想说些什么。

    江武德眉头紧锁,抬了抬下巴,警告赵天立把头转过去。

    “……”

    赵天立吃瘪,把脸扭回去,嘴角一压,翻了个白眼。他没忍住,还是要说话:“找他们干什么呀?我们不是来找秘籍的吗?说不定他们躲在某个屋子里呢?或许早跑出村外了。别找了!”。

    “蠢货,你没发现屋子里有问题吗?”

    江武德没好气道。

    “什么问题?没发现啊?就是有点闷,门窗紧闭造成的,这很正常啊,要不然这雾气不都进去了。”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这里是哪?是荒村。你懂不懂什么叫荒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太蠢了,我懒得和你解释。”

    赵天立无声切了下。

    他调整好语气道:“老大,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你没发现你在屋子里有不对的地方?”

    “……没有。昨日到目前为止我一宿没合眼,现在只是有点疲惫和困,刚才都做梦了。”

    “……”

    江武德没话想说了。

    就让气氛安静在此刻吧,否则他忍不住想给对方一毒镖。

    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面前。

    毒镖飞到那个位置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江武德左手拽着赵天立的脖领子,像盾牌一样挡在前方,缓慢移动。

    人影时而出现出现,一眨眼又消失。

    像遛狗一样引导着两人不断向浓雾中走去。

    江武德眼神狠戾,嘴角紧绷。对这种挑衅他的行为颇为在意。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对方中毒后,趴跪在地上低声下气,毫无尊严地哀求他。

    前方的人脚步微钝,江武德用力捏了下赵天立的脖颈,警告道:“这才是你最大的作用,你不是想真正成为白峰宗的人吗,现在到你表现的机会了。”

    赵天立惶恐摇头,嘴上说着:“不,不用了,我觉得这样就挺好,萍水相逢也挺好,不一定非要拜入门下。”

    江武德在他背后,阴沉道:“晚了。”

    空中传来多道咻咻声。

    赵天立痛苦哀嚎了几声,便无法再言语,他依旧发挥着他最后的作用。

    阮刃慢慢悠悠地把对方引到了一处死路上。

    “可否正面一战?你在明,我在暗,这场仗的胜算并不公平。”江武德扬声道:“阁下何方人士?”

    阮刃无声地跳坐在墙上:“你不需要知道。”

    “原来是那位姑娘啊,我们是一伙的。我们很是担心你们的安全,所以特意出来寻你们。”

    “那位公子还好吗?”

    阮刃勾着唇角,侧目看了眼亓疏晏。

    他站在墙后仰头和她对视。

    她收回目光道:“与你无关。”

    “我们无冤无仇,姑娘为何要下如此狠手?”江武德道。

    “我们之间有没有仇不好说,但有人好像和你有仇。”阮刃淡漠道:“他拜托我,杀了你。”

    “哦?谁?”

    “一位老伯。”

    “能否让他来直接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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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话?”

    江武德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是谁。

    “不能。”

    阮刃又斜眼打量一下,躺在亓疏晏脚下晕死的老伯。

    一刻前。

    上了年纪的老伯,呼哧呼哧的在雾中摆弄着自制排弩。听见前方有一男一女在交谈些什么,他刻意压抑呼吸,防止对方发现自己。

    但还是被发现了。

    来人二话没说,闪到老伯背后,卸了对方的胳膊。老伯疼得龇牙咧嘴,硬是一声没吭,喘着粗气解释自己来的目的和要对付的人。在晕厥之际,他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那人,也就是阮刃。

    江武德像扔垃圾一样,把手中的人扔在地上。

    他调整着袖镖筒,脸色阴沉,语气倒是很和气:“那我们之间没有过矛盾,姑娘应该也不会这么做吧。”

    阮刃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手,淡声道:“我同意了。”

    她跳下墙,转身躲过一枚毒镖。

    江武德看到了阮刃,抬着胳膊按下机括:“为什么?”

    阮刃闪到雾中,突到他身侧。

    江武德硬生生用右臂挡住了剑。

    袖子顺势滑落了到肩膀,只露出了一截臂膀,没有右手。

    血染在剑上。

    阮刃轻飘飘道:“因为,你们臭名昭著,何尝不是一种声名远扬呢?”

    即使无冤无仇,她不杀他,他也会在事成后想方设法的除掉他们。

    所以,她必须在这里解决掉他。

    江武德呵呵笑,脚下一甩,一只毒镖擦着阮刃的裤腿飞过。裤子破了,阮刃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挪动另一只脚,阮刃转身一闪。

    “中了毒可不能再运动了哦!否则毒素会迅速蔓延到心脏,姑娘的性命可就难保了。”江武德哈哈哈大笑,一步一步的向阮刃走去。

    阮刃心脏骤疼,呼吸艰难,额头上满是冷汗。她眼神冰冷,死死攥住手中的剑柄,以超乎常人的速度突刺到江武德身前。

    还差一点。

    剑偏离了心脏的位置,江武德单膝跪在地上,眼神凶狠地抬起胳膊,欲再次按下袖镖筒的机括。

    突然几根针飞刺到他手上。

    他嗤笑了声:雕虫小技。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手开始不听使唤,颤抖痉挛,这股痉挛很快蔓延到全身。他眼睛瞪得很大,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他跪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掏着腰间的袋子。

    还没来得及摸出东西,一脚被阮刃踢得仰翻在地。他目眦欲裂,嘴张得老大,眼睁睁看着一把利剑插入他的胸膛。肉皮噗嗤撕裂一声撕裂,耳边只剩下索命般的死寂。

    地上的人彻底安静了。

    阮刃不在意地抹了下嘴边的血渍,毫不留情地抽出剑,后退几步闭眼靠坐在墙边。昏迷之际她还在想着:玩毒的手段真脏。

    亓疏晏跑过来蹲在阮刃旁边,手指颤抖地将她身上的包袱解下来。

    心跳一直在加速。

    他的心跳已经很久没这么给力过了。

    他从一个之前从未打开过的布袋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阮刃的口中,然后又细心地擦了擦她嘴边的血迹。

    亓疏晏紧挨着阮刃坐下,将她低垂的脑袋轻轻按到自己肩上。他一袭白衣此时已经脏得不能看了,可见他从墙那边翻过来的狼狈。

    眼前的大雾让他看不清方向,也看不见未来。

    他仰靠在墙上,喉结缓慢地滑动。

    就连翻墙这种简单的动作,都能累得他喘息不止。

    他懊恼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小心一点,再谨慎一点。那样就不会被莫名其妙地卷到其中,也就不会让阮刃这么难。

    他摊平手掌静静打量。

    张开握紧,握紧张开。如此循环几次。

    害人害己。

    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