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前再次站了一行人。
他们好像是这里唯一的活物,在一整个死寂的荒村前窃窃私语。
站位下意识分成两队,昨日的对手变成了今日的队友。
赵天立站在村口前问道:“你们昨日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刘白沉声道:“找人。”
赵天立仿佛来了兴趣般:“哦?找到了吗?”
气氛沉默了几秒,刘白艰难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赵天立没什么感情的说道:“你们为什么选择夜里来这里?而不是白日?”
阮刃脸色未变,语气直白道:“热啊。”
赵天立想要在阮刃脸上找到一丝关于抵触情绪的痕迹,可惜没找到。她总是一副冷漠无情的表情,让他觉得她很抵触他们,但又没有证据。
他笑道:“这位姑娘,脾气看起来不太好啊。”
“不是。”
“是的。”
亓疏晏和刘白同时开口,回答各异。
沉默的空档,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众人的碎发。
亓疏晏斜睨了眼刘白。
刘白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赵天立鼓掌笑道。片刻后,他笑容变淡:“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选择夜里来这里吗?”
无人回答,因为没有人想知道。
他神神叨叨,自说自话:“因为有些东西只能夜里才能看到。”
江武德瞥了他一眼,沉声道:“行了,进去吧。”
不多时,几人已经迈入迷雾中。
越往深处走去,迷雾越浓,眼睛被熏得发酸,视线模糊。众人眯着眼睛艰难前行。
一个金属制的东西从赵天立手中飞出,打掉了门上的铜锁。他道:“各位,请进吧。”
话还未说完,一颗石子从后方飞出来,嵌在木板里,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不好,有埋伏!”
赵天立眯着眼睛把江武德护到身后,猛薅了一把旁边的刘白。门板被紧紧合上。
阮刃收起手中的石子,拽起亓疏晏的胳膊往迷雾深处走。亓疏晏垂眼看着手腕上的手,神情愉悦。
两人在一拐角处停下。
亓疏晏轻声问:“阮姑娘为什么会同意再次进来?”
阮刃四处打探了一番,轻声道:“你知道白峰宗的人,擅长什么吗?”
亓疏晏摇了摇头。
“白峰宗善制毒,武器为毒镖。”
阮刃好战,但不鲁莽好战。近身攻击和远程攻击,谁易吃亏,一眼便知。
白峰宗在江湖上的风评并不好。
他们渴望自己的门派能够名扬天下,背地里却出尔反尔,阴险狡诈。
亓疏晏思考片刻道:“如果他们擅长制毒,那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荒村的不寻常之处。”
“比如?”
“比如雾气中其实没毒,真正的毒在…”
阮刃似笑非笑地看着亓疏晏。
*
“哎呀,抱歉。谨慎惯了,忘记把你的伙伴拉进来了!”赵天立吊着嗓子,语气里没有一丝真诚。
刘白冷着一张脸靠在桌旁,唇色苍白道:“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我看那位姑娘持剑,随便再开一间就好了,我们不需要过多担心他们。”
江武德没加入其他两人的对话,在屋内踱步,四处打量。
屋子里满是灰尘,他用左手随意摸了下窗框,视线滑动到床塌旁边的柜子上。
如此简陋的房间,柜子工艺却很精美,整扇柜门都是花形镂空。它的私密性很好,做了一层内衬,叫人看不清里边的东西。
他用脚抵住下方的空隙,缓慢地拉开柜门。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前方静了几秒,移开抵在柜门下的脚。
房间里很热,空气逐渐稀薄。
刘白早就扯下蒙面巾。赵天立见他扯下了,也没再坚持。
气氛安静。
就连最爱说话的赵天立此时都变得沉默寡言。
江武德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粒药丸含在嘴里,又粗鲁地给赵天立塞了一颗。
目光扫过呆滞的刘白时,他嗤笑道:“原来是个没用的东西。”
他语气轻蔑,显然不值得浪费一颗解药。
江武德踹醒赵天立,语气阴恻恻:“清醒点,干正事了。竟然敢耍我们,活腻了。”
……
赵天立走在江武德前面,频频回头。他嘿嘿嘿地笑,想说些什么。
江武德眉头紧锁,抬了抬下巴,警告赵天立把头转过去。
“……”
赵天立吃瘪,把脸扭回去,嘴角一压,翻了个白眼。他没忍住,还是要说话:“找他们干什么呀?我们不是来找秘籍的吗?说不定他们躲在某个屋子里呢?或许早跑出村外了。别找了!”。
“蠢货,你没发现屋子里有问题吗?”
江武德没好气道。
“什么问题?没发现啊?就是有点闷,门窗紧闭造成的,这很正常啊,要不然这雾气不都进去了。”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这里是哪?是荒村。你懂不懂什么叫荒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太蠢了,我懒得和你解释。”
赵天立无声切了下。
他调整好语气道:“老大,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你没发现你在屋子里有不对的地方?”
“……没有。昨日到目前为止我一宿没合眼,现在只是有点疲惫和困,刚才都做梦了。”
“……”
江武德没话想说了。
就让气氛安静在此刻吧,否则他忍不住想给对方一毒镖。
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面前。
毒镖飞到那个位置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江武德左手拽着赵天立的脖领子,像盾牌一样挡在前方,缓慢移动。
人影时而出现出现,一眨眼又消失。
像遛狗一样引导着两人不断向浓雾中走去。
江武德眼神狠戾,嘴角紧绷。对这种挑衅他的行为颇为在意。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对方中毒后,趴跪在地上低声下气,毫无尊严地哀求他。
前方的人脚步微钝,江武德用力捏了下赵天立的脖颈,警告道:“这才是你最大的作用,你不是想真正成为白峰宗的人吗,现在到你表现的机会了。”
赵天立惶恐摇头,嘴上说着:“不,不用了,我觉得这样就挺好,萍水相逢也挺好,不一定非要拜入门下。”
江武德在他背后,阴沉道:“晚了。”
空中传来多道咻咻声。
赵天立痛苦哀嚎了几声,便无法再言语,他依旧发挥着他最后的作用。
阮刃慢慢悠悠地把对方引到了一处死路上。
“可否正面一战?你在明,我在暗,这场仗的胜算并不公平。”江武德扬声道:“阁下何方人士?”
阮刃无声地跳坐在墙上:“你不需要知道。”
“原来是那位姑娘啊,我们是一伙的。我们很是担心你们的安全,所以特意出来寻你们。”
“那位公子还好吗?”
阮刃勾着唇角,侧目看了眼亓疏晏。
他站在墙后仰头和她对视。
她收回目光道:“与你无关。”
“我们无冤无仇,姑娘为何要下如此狠手?”江武德道。
“我们之间有没有仇不好说,但有人好像和你有仇。”阮刃淡漠道:“他拜托我,杀了你。”
“哦?谁?”
“一位老伯。”
“能否让他来直接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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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
江武德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是谁。
“不能。”
阮刃又斜眼打量一下,躺在亓疏晏脚下晕死的老伯。
一刻前。
上了年纪的老伯,呼哧呼哧的在雾中摆弄着自制排弩。听见前方有一男一女在交谈些什么,他刻意压抑呼吸,防止对方发现自己。
但还是被发现了。
来人二话没说,闪到老伯背后,卸了对方的胳膊。老伯疼得龇牙咧嘴,硬是一声没吭,喘着粗气解释自己来的目的和要对付的人。在晕厥之际,他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那人,也就是阮刃。
江武德像扔垃圾一样,把手中的人扔在地上。
他调整着袖镖筒,脸色阴沉,语气倒是很和气:“那我们之间没有过矛盾,姑娘应该也不会这么做吧。”
阮刃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手,淡声道:“我同意了。”
她跳下墙,转身躲过一枚毒镖。
江武德看到了阮刃,抬着胳膊按下机括:“为什么?”
阮刃闪到雾中,突到他身侧。
江武德硬生生用右臂挡住了剑。
袖子顺势滑落了到肩膀,只露出了一截臂膀,没有右手。
血染在剑上。
阮刃轻飘飘道:“因为,你们臭名昭著,何尝不是一种声名远扬呢?”
即使无冤无仇,她不杀他,他也会在事成后想方设法的除掉他们。
所以,她必须在这里解决掉他。
江武德呵呵笑,脚下一甩,一只毒镖擦着阮刃的裤腿飞过。裤子破了,阮刃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挪动另一只脚,阮刃转身一闪。
“中了毒可不能再运动了哦!否则毒素会迅速蔓延到心脏,姑娘的性命可就难保了。”江武德哈哈哈大笑,一步一步的向阮刃走去。
阮刃心脏骤疼,呼吸艰难,额头上满是冷汗。她眼神冰冷,死死攥住手中的剑柄,以超乎常人的速度突刺到江武德身前。
还差一点。
剑偏离了心脏的位置,江武德单膝跪在地上,眼神凶狠地抬起胳膊,欲再次按下袖镖筒的机括。
突然几根针飞刺到他手上。
他嗤笑了声:雕虫小技。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手开始不听使唤,颤抖痉挛,这股痉挛很快蔓延到全身。他眼睛瞪得很大,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他跪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掏着腰间的袋子。
还没来得及摸出东西,一脚被阮刃踢得仰翻在地。他目眦欲裂,嘴张得老大,眼睁睁看着一把利剑插入他的胸膛。肉皮噗嗤撕裂一声撕裂,耳边只剩下索命般的死寂。
地上的人彻底安静了。
阮刃不在意地抹了下嘴边的血渍,毫不留情地抽出剑,后退几步闭眼靠坐在墙边。昏迷之际她还在想着:玩毒的手段真脏。
亓疏晏跑过来蹲在阮刃旁边,手指颤抖地将她身上的包袱解下来。
心跳一直在加速。
他的心跳已经很久没这么给力过了。
他从一个之前从未打开过的布袋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阮刃的口中,然后又细心地擦了擦她嘴边的血迹。
亓疏晏紧挨着阮刃坐下,将她低垂的脑袋轻轻按到自己肩上。他一袭白衣此时已经脏得不能看了,可见他从墙那边翻过来的狼狈。
眼前的大雾让他看不清方向,也看不见未来。
他仰靠在墙上,喉结缓慢地滑动。
就连翻墙这种简单的动作,都能累得他喘息不止。
他懊恼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小心一点,再谨慎一点。那样就不会被莫名其妙地卷到其中,也就不会让阮刃这么难。
他摊平手掌静静打量。
张开握紧,握紧张开。如此循环几次。
害人害己。
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