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默和张沉俩人始终低着头,在树干旁边摇头晃脑。
张默:“你能不能用点力?!”
张沉:“我牙都要被磨没了,怎么没有用力了?这都怪谁?师父再三叮嘱过你,下山别喝酒,喝酒别下山!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你怎么不看着我!你也有错!”
“你知不知道人有三急?!我还能时刻盯着你?”
俩人大眼瞪小眼互相嫌弃了一番,重新低下头,试图咬断张默手上的绳结。
一道修长的阴影覆盖下来,俩人皆是一顿,动作一致缓慢扭头。
张默吞了口唾沫:“怎…怎么?还打?我服了!服了!”
阮刃开门见山道:“知道荒村在哪吗?”
张默看了眼张沉,而后点点头:“知道。”
“给我引路。”
张默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去。”
阮刃目光冷淡道:“你没得选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们不去。”张沉应声道。
“嚓——”
剑出鞘,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哎哎哎!好好说好好说!”张默往后挪动着屁股:“真不是我们不愿意去,是,是因为…”
“说。”
“因为它闹鬼!”
“鬼?”
“对的对的!”
阮刃剑柄在掌心转了个圈,背到身后。
她半蹲下身体,冷眼瞧着地上的两人:“害怕鬼?那变成鬼就不怕了。”
“这不对!”
“对,这不对!”
张沉和张默两人跟唱戏似的,一唱一和。
“三个数,引路还是变鬼选一个。”
地上两人面面相觑,这两个选择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有,还是有的。
“三”
“二”
阮刃声音干脆利落。
她薄唇轻启,发出半截一的音。
“走走走!引路!”张默大喊道。
他心里泛着嘀咕: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正常不都应该拉长音倒数吗?给人一种折磨与煎熬。
但事实证明,这种短暂又干脆的倒数,让他更难受。给他一种对方迫不及待想了结了自己的感觉。
荒村不靠近主道,而是要顺着大道旁的小路往下走,七拐八拐才能抵达位置。
这里更像是山坳。
渺小的村落藏匿在山沟之间,四面被高低错落的山岗环绕,只有一条可供人进出的通道。
抬头向上看。
远处的山脉好似忽然被拉近,像一堵高耸的城墙,从山岗后探出头来,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压迫感十足。
荒村此时隐藏在迷雾之中,一股呛人的烟气直冲头顶。
阮刃用胳膊捂住口鼻,抬剑劈开一扇门,把两个呆愣的人踹了进去。
她从包袱里掏出蒙面巾戴上:“对这里了解多少?”
张默摇头说道:“不算多,据说在这里能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已故的人……总之古怪得很。”
“我们之前偷偷跟过一支队伍来到过这里,但没敢进去就走了。这还是第一次。”张沉说。
阮刃问:“在哪能看到?”
张默思考了一瞬,不确定道:“那就不清楚了。听说从这里出去的人那段记忆都有些模糊,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们也无从分辨。”
阮刃摩挲着剑柄,目光紧盯前方的门。
*
亓疏晏瘫坐在地上,目光有些涣散。
他神智迷离道:“这是哪啊?”
郑明月靠在一旁皱着眉头:“这人能行吗?看着真没用,直接丢出去算了。”
刘白借着门缝打看外边的情况。
一道人影从雾中闪过,他扭头留下了句看住他,便冲了出去。
“为什么不是你留下,我出去?”
郑明月话还没说完,刘白就已经跑没影了,只留下一扇紧闭的房门和她无声对峙。
她扯开蒙面巾,一脸烦躁的在屋子来回踱步,抬脚踢翻柜子前的凳子。
柜门缓缓打开。
*
雾中。
刘白眯着双眼,持剑盯着前方黑漆漆的人影。
他内心极度烦躁,他宁可晕死在迷雾中,也不愿意见到那个人。他希望那个人不要出现在这里,甚至永远消失掉才最好。
下一秒,人影消失了。
耳边传来咻地一声,他举起剑用力一扛,溅起点点火星。空中飞来的剑像是失去灵魂一半,咣啷坠地。
他心道不好,却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来人猛地一掌拍到胸口,震得心脏发麻。手中的剑应声落地,他被逼到墙角处不得动弹。
他看到了一双很矛盾的眼睛。
那是充满冷漠杀戮的眼神,却又因红着眼眶显得有些无辜。
刘白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阮刃冷声道:“与你何干。见过一位穿白衣的公子吗?”
刘白仿佛换了个人般,一改早前那副沉稳矜持的面孔。只见他低头嗤笑了声:“你说那个病秧子?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阮刃不陷入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之中,她脚下一勾,剑重新回到她手上。
她淡声道:“不如何。”
噗哧——
她手中的剑抵进刘白的腹部。
再一次问:“看到那位公子了吗?”
刘白闷哼了声,眼神凶狠地看向阮刃,语气挑衅:“他快死了,你知道吗?看到这些雾了吗?他仿佛对这些雾反应很大呢,哈哈哈…”
“呃…”
他的笑声嘎然而止。
阮刃目光冰冷,缓缓推动剑柄。
“他在哪?”
“你猜啊~”
“哪间?”
“没记住~”
刘白邪笑道:“你找吧,没有我的帮助,等你找到你那位公子的时候,他怕是已经死了。”
阮刃掀起眼皮,淡淡道:“你最好向上天祈祷那位公子没事,要不然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阮刃收剑,迅速消失在雾中。
松间山的常年被大雾笼罩,雾中练剑更是家常便饭。荒村的迷雾还没有松间山的雾气浓,只是呛眼睛呛鼻子。
这雾不纯。
她记得刘白从哪个位置开始跟踪的她。她回到一处狭窄的土路上,在某一个点站定。
就是这里。
两侧一共六间屋子,只有一间房门没上锁,其余五间均上着铜锁。
咣当一声,门被踹开。
屋内地上随风掀起一片灰尘,屋内静悄悄的。
阮刃一眼便瞧见靠坐在墙边,脑袋低垂的亓疏晏。
她抬脚跨进门。
凳子旁躺着一个昏死的女人。
柜子前横着一个僵死的男人。他面色铁青,双眼紧闭,嘴角噙着笑意,像是在做美梦。
阮刃眼底一片漠然,她对这些丝毫不关心。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她单膝跪地,把手伸进面巾下,去探亓疏晏的鼻息。
短暂又微弱的气息扑到她的手上,她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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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亓公子?”
亓疏晏未给反应,她难得有一瞬犹豫。她在考虑她这一巴掌下去,他身体能不能受得住。
她收回手,非常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大声道:“亓疏晏。”
亓疏晏睫毛动了动,眼睛眯成一条缝,神态迷离。他呆滞了几秒,然后笑道:“阮姑娘啊,真的是阮姑娘啊。”
然后他摇了摇头,换了副表情,他表情惊恐地挣扎着身体:“别,别,别碰我,我不治了!我不治了!都别碰我!”
阮刃眉头紧锁,抿了下嘴唇,随后收着力气给了他一巴掌。
亓疏晏侧着脸静默了一瞬,保持这个姿势闷声道:“阮姑娘心真狠,这一巴掌都要把我打回璟安城了。”
他脑子嗡嗡作响,不是阮刃扇的,是雾气造成的。他时而清醒时而呆滞,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幻象。
甚至他认为这一巴掌都是假的。
但他又觉得可能是真的,因为阮刃真下得了手。
阮刃把亓疏晏的手环在自己腰上,然后用布条系了个死扣。
“驾!”
一匹鬃毛油亮的黑马应声奔跑起来。
村口。
张默和张沉一人捂着一边脸,面面相觑。这次出门绝对是没看黄历,今日一直在挨揍。
时间倒退回两柱香前。
阮刃没离开多久后,俩人紧贴在一起,趴在门缝打量外边的雾。
看了半晌啥也没看见。
他们坐回地上,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喘匀呢,张默眼睛瞪得老大,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胡乱划了:“全…全全是人!”
张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指着张默后边的窗户:“你后边!后边!有人吊在那里!啊啊啊啊啊”
俩人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拥抱住对方,把头死死埋在对方的肩膀处。
咣的一声。
门被暴力踹开,俩人以为女鬼来索命了。手脚并用胡乱踢,还不忘本地打了套拳法。
然后被阮刃狠狠揍了一顿,彻底清醒了。
*
掌柜被一阵推门声惊醒,她抬眼看去。
刚才出去的姑娘扛着那位公子回来了。她不动声色地趴回桌面上,不过问也不好奇。
桶内激起的水花溅到地上。
冰冷的桶水凉得亓疏晏一激灵,他挣扎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气弱游丝:“阮姑娘,能否加点热水?”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你要快点清醒。”
阮刃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
她只是打伤了刘白,他必定会追过来,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最快两个时辰,这个药效才会过劲儿。”亓疏晏脑袋歪在木桶沿上,有气无力道。
他也不想这样。
其他人很快就能恢复,但他却需要很久。他越来越唾弃自己的这副身躯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死掉一了百了,但他不能。
水温逐渐上升。
亓疏晏闭着眼睛,微弱地侧了侧头。他能感觉到阮刃就站在他旁边,往桶里加着热水。他嘴角翘了下,很快又陷入昏迷。
这一宿,两人都没闲着。
每当他面色不对时,阮刃就把他及时叫醒,来来回回不知道折腾了多少次。
直到天欲破晓,远处天际掺着微弱的淡橘色霞光。
亓疏晏才慢悠悠换好衣服,疲惫安稳地睡去。
阮刃手握鞘剑,双臂环抱靠坐在窗户上,抬眼看远方的天色。
下方是野店正门,侧边是马厩。
来。
那打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