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中校园诡异记事 > 36. 因为你在雾里看花
    言琼粽骨折了,已然摧残得脸色煞白,却还是要顽强地骂:“强……强词夺理。不要脸。”

    程棂让都有点佩服这人的执着了。

    从来没有见过脾气这么坏、性格那么倔犟的人。根据她的暴论,一般这种人智商都不太高。

    假设,方实荧他们仨说的都是真的……

    电子显示屏屡屡给出绿勾,给言琼粽的却是红叉。程棂让十分之有九分相信方实荧他们仨,可她也实在难以评价袖手旁观的冷漠是对是错。

    她转头看窗户,窗户的边框正在向中间收缩。玻璃在慢慢变窄,像有两只无形的手在把它往里拢。

    好似是她的幻觉。

    程棂让擦了擦眼,再定睛去细瞧,嘴巴微微地张开来,愣愣地闭不上。

    “你们有没有觉得……教室变小了?”方实荧替她说了出来。

    黄孝联站起来,伸手去摸墙壁。

    他的手掌穿了过去。他的手背在外面,掌心在里面。他整个人像一层薄薄的窗纸,透光。

    “啊啊啊,这个教室怎么在发光啊,而且还能穿透!”他惨叫,“怎么回事!”

    万雪煌穿的鞋底最薄,“教室不仅变小了,而且这个地上怎么也变得烫烫的。”他登时就从坐着凳子的姿势改成站在凳子上。

    程棂让也感觉脚底滚烫,并且温度还是上升的趋势。

    她赶紧从坐到学习桌上,双脚悬空,心知这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这间教室在逐渐变小、逐渐发烫,说不定它的最终演变结果是一口大烤箱,会把他们都烤熟的。

    宋云络叹口气,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也坐在了程棂让身边的桌子上。

    “这间教室现在好像变成烹锅了。”陈述语句,语句里连一丝波澜也没有。

    程棂让忽然注意到,宋云络的视线不在自己脚上。

    他在看言琼粽。言琼粽的额头上没有汗。

    “什么?”程棂让一听都快哭出来了,“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能那么淡定?”

    “因为慌也没用。”宋云络轻描淡写。

    他甚至还有心情,摸了摸程棂让脑后的长发,对她笑一笑。

    理是这个理儿,可程棂让听了委实抓狂。

    “那我们怎么办嘛?”程棂让一慌便喜欢絮叨,“我们怎么办,怎么办呀?”

    她因为有宋云络在身侧,而心里始终有一二分安全感。但她不知道宋云络不是不怕。

    他只是想,如果他也慌了,程棂让恐怕心态要崩盘了。

    慌有什么用。

    越慌越完蛋罢了。

    程棂让眼睛瞬间蓄满了眼泪:“宋云络,我怕!”

    宋云络愣了一愣,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找纸巾。

    “你……你别哭呀。”

    他火速把一小块包装的纸巾展开,爱怜地替程棂让拂去两腮的泪,“没事的,没事的。”

    “这不是有我在吗?”

    程棂让越有人哄,哭得越大声。

    宋云络手忙脚乱,嘴比脑子还快:“好好好,不哭了,不哭了,我跟你说不会有事的。我们这间教室所谓的烹煮,其实不过是言琼粽招来的东西,弄出来的怪象。”

    像是山崩地裂般的震撼,在场所有人都不由一怔,紧紧看向了宋云络,“你说什么?”

    宋云络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我猜的。”

    “折纸声会吸引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是飘,也不是妖魔精怪,就是不可明说、不可名状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程棂让汗毛倒竖,眼泪是不哭了,脸却又白又发干,跟晒干了的鱼干般难看。

    “它被言琼粽引过来,于是,也和言琼粽意念相通。因为她现在的怨怪情绪过强,交杂仇恨,所以这个与它共感的东西被激发了,它没有实质的化身,也就只能制造假象,欺骗我们。”

    “证据就是言琼粽虽然也跟我们一样惊惶失措,本来应该也被火与烟吓得流出大量汗水。可她脸上,一滴也没有。”他手指直指言琼粽,自信且张扬。

    宋云络跳下来,稳稳站在地上,“让我们误以为自己要被烹死,自己吓自己被吓死。”

    随着他的尾句话落,地上那股滚烫无比的烧灼感,居然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或许是被点破的缘故,那个不可名状东西制造出来的假象,也便随之消失了。

    类似的情况,在《太平广记钞》里有过记载。

    江夏有林主簿,虐而好赌。所爱一女,好食鸡,里胥日供双鸡。……女亦入井,遂不见。林自往,亦入井不出。……井中唯鸡骨一具,人骨二具。

    井中燃火,冒出黑烟,似乎将二人连带着鸡一起烹煮了。

    实则是这二人被假象所迷,真以为井里着火,假的也便变作真的。

    方实荧没口子地夸奖:“厉害呀,宋云络。你的名字前可以加title了,名侦探宋云络,杭城二中第一侦探宋云络。”

    万雪煌擦了擦他额间的汗:“不愧是大学霸,不仅做题技术超越所有人,连推理水平都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

    黄孝联觉得能夸的词,能吹捧的马屁都被这俩用掉了。

    他便简单粗暴了许多:“兄弟,牛逼啊。”

    孟虔诚理了理自己的衬衫和半身裙,刚刚她也觉得教室仿佛烧锅一般,又是往讲台桌上窜,又是死捏着胳膊上的肉,她都快吓哭了。

    她现在觉得宋云络对自己几乎有救命的恩情,“确实很厉害。”

    言琼粽抹着并不存在的汗。

    “孟老师,我们能不能快点把这几个霸凌犯审判了,马上离开这儿?”

    霸凌犯们却辩驳:“你管谁叫霸凌犯呢?”

    言琼粽才吐出还击的第一个字,便被宋云络截住话:“言琼粽,你能不能省省?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你,还有你。”

    宋云络似乎是真被惹恼了,难得一见地生气,“你们俩可真有意思,把事情搞大了,自己又解决不了。自己觉得自己很正直勇敢又善良,其实狗屁不是。”

    狗屁都不是吗。

    骂得还真有一些难听。

    但宋云络骂她们也没骂错。

    言琼粽蔫了,孟虔诚也一言不发。

    “我们能不能先出去?”程棂让小心翼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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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扯宋云络的衣裳,轻轻地说。

    宋云络对程棂让马上就换上温柔的语气:“我想办法。”

    想个办法,让他们都出去。实话实说,有点困难。

    但宋云络非同凡人。

    他面色凝重地站在言琼粽身前,“如果我没猜错,这间教室出去的机制,应该是所有人都必须在里面说实话,对吧。至于是完整地出去,还是零碎地出去,得看它的心意。”

    宋云络不是凭空猜的。

    过去十几分钟,他一直沉思,他在反复验证一个猜想:电子屏只惩罚“隐瞒”,只放过“承认”。如果这样,那离开这间教室的方式,就只有“承认”一条路。

    “你了解了这部分机制,于是你想让他们在里面供述自己的罪行,让掩藏的罪恶曝于天日之下,是吗?”

    言琼粽失魂落魄,“是,我看了很多很多这种题材的记载。突然有一天,我真的知道了现实里,这个学校里,真的可以有替我实现愿望的完美工具。”

    “就是这间教室。”

    言琼粽喉咙里有呜呜的两声哀鸣,“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它好像怎么出故障了,还是本来就很邪恶。它原来不能替我主持公道——”

    宋云络脑海里飞过无数根思绪。

    他瞟一眼孟虔诚,转过身去,又快速打量了一圈方实荧、万雪煌和黄孝联。

    这仨的眼神清澈愚蠢,有一种可以跟边缘智力患者一较高下的美感。

    “不对,我们还是能够出去的。”

    “它没有出故障,也不是什么邪物。”

    “我们之所以困在这里,是因为你,你一直没有说实话。”

    言琼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手指攥紧了校服下摆,攥得骨节发白。

    “我,我没有……我没有撒谎。我有什么撒谎的必要?”

    她拿苏语迟当最好的朋友,她连转学都是为了苏语迟而转。

    她有什么撒谎的必要。

    宋云络凝眸,严肃的面容渐渐淡然,“你的确没有撒谎。”

    “因为你在雾里看花。你觉得的真相,只是你的主观视角,只是从你的角度出发。但是,事实上,跟客观现实却是有出入的。”

    “你以为的你以为,并不是你以为。”宋云络绕口令呢。

    言琼粽脆弱得像张纸,不住摇头,“不,我不知道……那我该知道什么,我以为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我改口行不行,他们仨没有霸凌苏语迟,没有害死苏语迟?”

    她像得到了良心上的莫大惩罚,“不,他们有,语迟是很好很好的人。”

    “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她猛地抬眼瞧了一瞧显示屏,生怕被电击似的,“不不不,是我心里面最好的女人,于我而言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沉寂许久的显示屏,唰地冒出绿勾。

    但是已经缩小的教室,却没有扩大回原状的迹象。

    “我要说什么,我们才能出去?”

    她望向方实荧三人的眼神里已带了丝茫然:“我们还没有出去,是不是因为我们搞错了当年的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