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师，我想教室的机制，应该是你最先了解的吧？”
这句话，宋云络是面朝孟虔诚，一字一顿说的。
孟虔诚满面惊诧：“你怎么知道的？”
宋云络眯了眯眼，“很好猜啊，你本来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毕业之后又回这个学校任教。什么校园诡异传说，你没有听说过。”
“我想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怎么才能出去的，不然，你也不会进来。”
孟虔诚这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
“你进来是因为你要进行所谓的伸张正义，又不是要跟着一起陪葬。”
“所以，孟老师，我们再确认一遍。这间教室，想要出去，首先得必须所有人都针对每一轮的规则说实话，对吗？”
孟虔诚囫囵点了个头：“对。”
“我们姑且相信这块电子屏公平公道，不相信也没办法。只能先用已知的线索，暂时先信它，进行下去。”
宋云络井井有条，逻辑分析严密：“那一直被电的人，确实只有你，言琼粽。”
“你不然仔细思考一下。把你刚刚说过的那些，给纠正回来？另外，承认一下，他们仨事实上没有欺负苏语迟。”
言琼粽一听，双手便痛苦地抱在了头上。
她摇摇晃晃着，蹲到地上：“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逼我了，真的别逼我了。”
或许是被电击了两次的缘故，以及长期以来认知可能为假的打击，言琼粽此刻，就像破碎的餐巾纸。
看上去单薄又可怜。
“怎么办？”
程棂让面露一丝不忍：“她不纠正回来，她不拨乱反正回来，我们就一直被关在里面吗？”
宋云络：“会有办法的。”
程棂让要问什么办法。
宋云络却明显地犹疑着，一秒后，他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非常时刻的非常手段，我不太想用。”
程棂让识趣。
她才不是那种别人都不想说，她却非要问的人。
打破砂锅问到底，在科研上是好品质，人际交往上却不是。
“有什么法子，你倒是用啊。”
方实荧三人组急不可待，“我们可真没有什么胆子，敢在这里待着。夜长梦多，多待一秒我都害怕。”
宋云络仿佛充耳不闻。
程棂让一听他们仨的焦急语气，心里也似乎被牵动了般，“宋云络，我害怕。”
“不怕！”
回答得中气十足。
却非出自是宋云络之口。
程棂让惊喜地看着似乎是突然出现的尉聊笙，“尉聊笙，尉姐姐。”
“你怎么进来的？”
“刚好知道怎么进来的方法。我又久久联系不到你，卜了卜，算到你在这儿。”尉聊笙肩上斜挎一只单肩包，容量看上去能装得住一颗头。
“我又感觉到了你有危险。从这儿出去，很不容易的。”
尉聊笙看待程棂让的眸光总是温柔可亲：“我来救你出去。”
从旁静默看着尉聊笙的其他人，脸上立刻也绽出了笑容。
“太好了，我们能出去了。”
程棂让马上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尉聊笙的视线转落到言琼粽身上：“恐怕是要花费一点时间的。”
“你们问她，她永远也给不了你们答案。”
“她自己都记不得自己是谁了。”
程棂让不明所以：“什么？”
其他人也一时听不懂尉聊笙在说什么：“大师，你倒是有什么方法，就赶快用啊。”
尉聊笙平心静气。
她手探进包中，摸索了一阵儿，从里头取出一颗宝珠。洁白，亮灿灿的。像是吸收了月华，可以比肩阳光那般闪耀。
“我这里有一颗鲸鱼目。”
南海有珠，即鲸目瞳，夜可以鉴，谓之夜光。又龙珠，龙所吐也。蛇珠，蛇所吐也。
尉聊笙将它举高：“我这一颗，是龙吐的。它可以回溯过去。”
“回溯过去？”
宋云络物理学得不错，“把时间回调？”
尉聊笙顿了一顿，“不是。”
“你也可以理解成，带我们穿越过去？以差不多阿飘的形式，旁观当时都发生了些什么。”
“所有人都可以回到自己的记忆节点，重温旧梦。”
万雪煌眸子里都透着期待：“所有人都可以吗？”
尉聊笙点头：“本来是不世出的宝物。但是，谁让你们都困在这里了。见者有份喽。”
“等一下我会催动这颗鲸鱼目，放出回溯当时的光。你们想回溯什么时候的记忆，就在脑袋里拼命想那时候，就行了。”
每个人一定都会有感到幸福的过去和回忆。如果能再身临其境地感受一次幸福，绝对是多巴胺爆棚般的享受。
方实荧三人组已经忍不住龇着大牙乐了。
尉聊笙的目光已对向言琼粽，“言琼粽，这颗珠子，我是为了你才取出来，带过来的。你好好想想吧，哪段记忆，是你最想再重温的。”
言琼粽满脸惊愕：“你知道我叫言琼粽？”
尉聊笙微笑，美丽的瞳孔里好似蕴满了神秘：“我还知道你更多的名字。”
“什么？”言琼粽追问。
尉聊笙却口中轻念咒语，手上的鲸鱼目徐徐地放出华光。
“好好想想吧，能再次亲身感受过去的快乐，是很幸福的。”
-
如果要程棂让选一段她觉得最幸福的回忆，那其实，挺难选的。
上小学之前，虽然妈妈的脾气也很暴躁，但是没有像后来那样变本加厉。
以前家里住乡下，妈妈去城里看病，还会给程棂让带一只玩具小狗。
特地给她带的。
程棂让喜欢一件碎花裙喜欢得紧，小码刚刚好，大码要宽松许多。
但是妈妈没有像别的家长一样，认为小孩长得快，就挑大码。而是给她买了两件，一模一样的。
当时穿着合身，等她稍微长大一点点，依然也合身。
程棂让越是从脑海里寻觅这些幸福，越是感觉整个人都似乎都陶醉了。
她缓缓地合上了眼皮，呼吸渐渐沉稳而均匀。
恍然间，她再次睁眼看见的画面，却是一片万里晴空的天。
程棂让惑然地顾盼四周，白色矮墙上攀了绿色的藤蔓，地上青石板小路苔藓丛生。墙旁一棵桃花树，开得枝繁叶茂，轩轩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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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举。
怎么看，怎么都是古风场景。
不似现代。
她不记得她来过这个地方啊，哪怕是旅游也不可能。全无印象。
倏然间，有少女的声音悦然而起：“你不给我摘是吧。”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明节漫山遍野的映山红，“不给我摘就算了。”
还有些耳熟。
“你不给我摘，我就回去告诉我娘。你对我不好。我还要告诉伯母，你对我不好。”
“然后我娘心疼我，就把婚期再延个几年。二十了，我也还不嫁你。”
程棂让目光陡然间便看见矮墙之内，小池亭畔的桃花树下，站着一个少女和一个少男。
他们背对她。
都穿着古代的衣裳。
女孩儿一身藕荷色的齐胸襦裙，手臂纤细。踮着脚，手指戳着桃花树，不时扭头去看少年。
少年身姿很挺拔，鼻梁笔直，侧脸刚毅。
“行，你延婚期就延。大不了，我忍得受不了了，我就去找根绳子，在你家门口吊死。”
少女忙道：“噤声。”
她急急地去捂少年人的嘴，手中罗帕垂落，像放下一泓春意。
这俩人光从背影和侧脸上看，颇有些郎才女貌之感。
程棂让直直地去看，心想：“要是能看见正脸就好了。”
下一瞬，仿佛为了替她圆梦般，少女拽着少年的衣袖，转过身来：“你总是答不上来了，就拿吊死耍赖。你真的很卑鄙！”
程棂让瞳孔骤然放大，浑身一颤。
只因这对少年男女，容貌分明是尉聊笙和宋云络。
宋云络抿唇一笑：“我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要是死了，你肯定伤心。”
尉聊笙娇嗔地睨他：“呸呸呸，你能不能不要再咒自己了。”
她高扬脑袋，“当然了，我可不是心疼你，我只是怕我自己将来做寡妇。”
下一刻，画面陡然转到了一间雅致的闺房内。百叶窗支开了一个小角，窗外芭蕉绿得油亮，旁还有一棵樱桃树，樱桃红彤彤的。
跟尉聊笙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几案上用毛笔写信。
程棂让挪到了她身边，无声地坐下来，视线一瞥，便看见信上写的什么。
是两首诗。
开春初无欢，秋冬更增凄。共戏炎暑月，还觉两情谐。
含桃已中食，郎赠合欢扇。深感同心意，兰室期相见。
都是《子夜四时歌》里的诗。
字字却都盛着有情人之间的缱绻浓情，少女爱少男。
程棂让双目失神，她的手触碰信纸，想拿起它，却从纸中穿了过去。
她现在的状态就是一只飘。
“我看见了什么？”
程棂让一瞬不瞬地去看尉聊笙，她再次被她的容貌所惊艳，可她的思绪却纷杂如雪落。
“前世今生？”
尉聊笙和宋云络的前世今生。
程棂让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被一只邪恶的虫子啃噬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那她呢，她又是谁？她也有前世，跟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不是说好只会回忆自己的记忆吗？为什么会让她瞧见这一幕又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