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中校园诡异记事 > 16. 你也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英俊男人再次变化,眨眼间变成一团浑浊的雾,迅速收紧,拢成了一团。

    悬在半空中,像在海面底下被缓缓水流撞地上下浮动的水泡。

    “你确实比你的那些同学难搞定一些,不过我还是觉得是因为你没有喝下遗忘之液。真的不打算喝一瓶吗?”雾的语声轻松快意。

    “不打算。”金瑞瑶冷冷地道。

    “为什么?这些你真的不动心吗?”雾团滞了一滞,像想到了缺漏处,“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死的,你要不要见见你的同学们?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金瑞瑶嗓门抬高,“我告诉你,我这人胆子小,也从来不相信自己很特别,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凭什么能轮到我?”

    “我的梦想是当大导演,是拍故事。其实这种题材故事挺常见的,一个普通人撞上什么离谱的大运了,过上一段顺风顺水的生活,然后就会被反噬。”

    “说实话这个剧情我已经看烂了。”金瑞瑶满面不屑,“我猜你诱惑我留下,最后我一定会付出点什么。譬如说,在纸醉金迷里,死去。”

    雾团摇摇晃晃,反驳道:“不会死的,人命对于我们来讲,并无用处。”

    金瑞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雾团说:“难道真没有什么能诱惑到你的东西?”

    金瑞瑶挠了下下巴,“实话说,你的那些都能诱惑到我。”

    “不过,很可惜——”金瑞瑶自信一笑,“我一直觉得自己才华横溢,凭借着我自身的才情,总有一天,我会靠自己出人头地,我一定能变成众所周知的大导演。”

    她不信人会怀才不遇,如果有,那就是才华还不到位。

    雾团凝在半空中,它似乎是被金瑞瑶噎住了。

    “好吧,算你狠。你本来也不是我们的意向人选,误入这儿的,你回去吧。”雾团放弃诱惑她,太费劲了。

    “是不是因为我在大槐树下睡觉了,所以才进入这里的?”金瑞瑶推测极大可能是这个原因没错。

    淳于在树下睡,她也在树下睡。

    南柯一梦。

    醒来一场空。

    “也不完全是,这得看机缘。”

    金瑞瑶好奇,“什么?”

    雾团却说:“不准再问,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金瑞瑶不纠结,“那你能不能让我见见我的同学,他们不是也都在这?”

    雾团很强势,“要见吗?算了吧,他们不一定想见到你。”

    金瑞瑶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威胁:“你让我回去?你不怕我把你这儿的秘密捅出去,让大家成群结队来这棵树下睡觉。哦,不对不对,应该是让他们把这棵树给砍了。”

    雾团剧烈颤动了两下,“你威胁我?”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何必威胁我?”

    金瑞瑶据理力争,“没有冤,没有仇吗?”

    “本来我是不知道我那些消失同学去哪儿了的,是你跟我说他们都在这里。我用你的枝干做了花盒,却原来花盒是媒介,他们全被你弄过来了!”

    雾团吱了一声,“唔。”

    “有没有一种可能,主观上我是不想的,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控制这一切。我只是衍生于榕树的意识,我没有办法决定让他们过来还是不过来。”

    金瑞瑶似是想通了什么,急切地说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本来我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但你用槐树的木枝做了盒子,盒子即通向这里的通道。他们不触碰那个盒子,现在还在外头好好的。”

    雾团简直杀人诛心,“你要声讨我的话,得把你自己带上。你是帮凶,你逃不了。”

    金瑞瑶呵呵蔑笑,“你说是就是?”

    “你不把我的同学放回来,我出去就砍了槐树,我们同归于尽!”她绝对说到做到。一字一字咬得极狠厉。

    雾团的浮动幅度变小了,假若有表情,那一定是冷冷的凝视。它不疾不徐地道:“你不必威胁我,威胁我也没什么用。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许进了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金瑞瑶并不畏怯,“其实,槐树困不住我的,对吧。”

    “明明我是做花盒的人,但是我却不是第一个消失的人,那就只能证明它对我无效。”金瑞瑶秀了把推理,“你一直在诱惑我,想让我主动留在这儿,除非我自己愿意,否则你应该是不能留住我的。”

    “谁让我喜欢看书,又喜欢看点侦探小说。我猜,南柯一梦,我因为睡着了才进入槐树里的醉生梦死之中,等我睡醒了,我睁眼看见的会是真正的现实。”

    东平淳于棼,吴楚游侠之士。……见家之僮仆拥篲于庭,二客濯足于榻,斜日来隐于西垣,余樽尚湛于东牖。

    梦中倏忽,若度一世矣。

    ……

    “好吧,你猜对了。”雾团无奈一叹,“你真的应该好好庆幸自己猜得准,万一我真绝对能把你困住,你那么狂妄,我会用尽办法折磨你。”

    金瑞瑶面容不改,“谁让你没有呢?”

    雾团哼了两声,冷笑过后,它平板地说道:“行吧,你猜对了,你聪明。”

    “我可以给你一个小奖励,”雾团摸清了金瑞瑶不见棺材不落泪般的秉性,“你去见见你的同学吧。”

    “希望你别哭得像没了妈一样。”它好像趁机偷偷在骂金瑞瑶。

    狭隘!

    金瑞瑶鄙夷地瞪了雾团一眼。

    等她出去了,她一定要给这团雾编几个下三路故事,让它知道得罪大才女的代价!

    -

    雾团妥协。

    允许金瑞瑶挨个和她消失的同学见面。

    一瞬间,场景就变了,她置身在一户老黄风装修的家里,那种世纪初非常流行的装修风格。

    时间在此地憩息,像在做一个香甜的梦。

    金瑞瑶静静地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贺婷婷正跟身旁的小女孩玩着diy城堡的搭建,两个人都把目光锁在零件上,还没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姐姐,明天可以给我做条公主裙吗?”

    “可以呀,你要什么样的?”

    “我要芭比森林公主那部电影里的,那件蓝色的大蓬蓬裙。”

    “好呀,姐姐明天就给你做。”

    “我还要她的王冠。”

    “行呀,姐姐明天去买材料,明天就给你做一个出来。”

    “谢谢姐姐。”

    贺婷婷笑着去揉妹妹往她胳膊上拱的脑袋,眼角余光便也瞄到了金瑞瑶。

    她的眼神忽然紧张,面上笑容僵硬,半秒之后,才仿佛缓了过来,嘴角又绽了笑,“妙妙,等姐姐一会儿好不好,姐姐的同学来家里了。”

    妙妙抬头,也看见了金瑞瑶,乖巧地点了点头。

    贺婷婷烫了一鲜艳的大红色,额间两撮头发挑染成紫色,多潮流没感觉到,反而有种乡镇太妹的土味。

    她之前在学校除了碍于校纪不敢把头发弄成这样,气质作风上却完全向小太妹看齐。

    金瑞瑶跟她之间有金瑞瑶故意为之的疏远。

    此刻看着贺婷婷冲着自己走来,金瑞瑶倒有点莫名窘迫。

    贺婷婷双手自然地环抱胸前,“你也被弄进来了?摸了花盒?也是,那东西本来就是你做的。”

    金瑞瑶不尴不尬,“勉强算是吧。”

    贺婷婷上下打量金瑞瑶,流里流气吹了个口哨,“挺意外的,没想到在这里能见着你。”

    金瑞瑶告诉她,“不是意外,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贺婷婷惑然地笑了,“找我做什么?”

    金瑞瑶迂回话术,“你知不知道这里根本不是现实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假象。”

    贺婷婷的话突然哲学起来,“是假象吗?你觉得什么是假,什么是真?”

    金瑞瑶察知端倪,“你什么意思?”

    贺婷婷耸了耸肩膀,“没什么意思啊。我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奇怪想法,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一直生活的世界就是死后的世界。也许另一个时空维度里的我们已经死了,才从这个时间降生,生下来,活下去。”

    金瑞瑶木木地点了点头,敷衍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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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她依旧锐利,“可我还是要跟你说,这里是槐树虚构出来的场景。不是现实世界,它照着你的心愿给你虚构,它肯定没藏好心。”

    贺婷婷眼见金瑞瑶油盐不进,一甩她的大红色长发,“天呐,我最烦人和我唠叨了。我求你了,你别跟我说话了行吗?我乐意待在这儿,不用你管。”

    金瑞瑶摇头,“不行,你是因为我做的花盒才被弄到这里来的,我是始作俑者,我有责任,你得跟我回去。”

    “不然,我良心不安。”她抓住贺婷婷的手臂,像怕人跑了似的。

    贺婷婷瞅了眼抓自己的金瑞瑶手,任她抓着,“你一定要我回现实世界?”

    “我能回去?”

    “你想的话,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带回去。”

    贺婷婷干笑:“那你就是没办法呗。”

    金瑞瑶坚定地发誓,“我一定会想办法的,让你回去。”

    “谢谢你,你没办法最好,你有办法,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贺婷婷果断回绝,敬谢不敏。

    “不行,你不能再……”

    贺婷婷强势地打断,“我现在生活的地方就很好,我每天都很开心,你为什么要断送我的快乐?”

    嗓音高昂,引得专心致志搭城堡的妹妹往她们看了过来。

    贺婷婷温柔地跟妹妹笑,“妙妙没事,姐姐们聊八卦聊激动了,你继续拼城堡吧。”

    妙妙乖乖地点点头,小手指重新拿起了胶水瓶。

    金瑞瑶压低声音:“我没有。”

    贺婷婷一把推开金瑞瑶抓她手臂的手,两只手箍住金瑞瑶两肩,将她转得面向妹妹,“你看见了吗?这是我妹妹妙妙。”

    她贴近了金瑞瑶,附耳道:“现实世界里,她已经死了三年了。”

    金瑞瑶呆若木鸡,用口型说出:“死了?”

    贺婷婷把金瑞瑶拉到自己卧室,关门,上锁,“你现在看见她还是个学前班小孩,那是因为我最想回的时候,她还小,连上学的烦恼也没有。”

    “我们家一直挺压抑的,妈妈一直很喜欢拿话羞辱我们两个。我们和爸爸说,爸爸只会说妈妈是爱我们的,她拿话激我们,也是为我们好。”

    贺婷婷双眼通红,泫然欲泣,“三年前妙妙上初中,我在住校。她有一天被同学欺负了,回家告诉妈妈不想上学了,挺小的一件事,真的,小姑娘闹情绪了。”

    “妈妈却反手给了她一耳光,告诉她不上学就去死。”

    “妙妙……她就冲了出去。”贺婷婷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她一个初中生她懂什么啊,情绪上来了,真去做了傻事。”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一颗颗落在地上粉碎。

    ……

    “我妈妈直接把妹妹的骨灰扬在了她跳的地方。我求妈妈别这样做,我去夺骨灰,但她一把把骨灰撇了,落到地上,飘到河里,跟下雪似的。”

    “我跪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妈就冷眼在旁边看着,她还说风凉话似的跟我说了一段。”

    “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她说,谁不是第一次当人,我妹妹当了16年的女儿,她也才当了不到20年的妈,她又不是生下来就是妈。妹妹死,是妹妹的选择,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又能有什么大出息?”

    “与其以后没出息,妹妹现在死了也好。妹妹选择的地方,她就让妹妹一辈子在那,让她好好看着,没有她,这个世界会不会毁灭。”

    “让妹妹好好看看,我们一家会不会倒下。不要跟她说死者为大。她不同情妹妹,妹妹选择自死,她尊重,她选的骨灰扬了,妹妹也得尊重。”

    金瑞瑶杵在地板上,她几次张口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是合上了唇瓣。

    贺婷婷狠狠地一抹眼泪,“我不会听你的,跟你回去。”

    她口腔里粘连着混杂咸涩眼泪的口水,“我不想跟你回现实世界,你听见了吗!”

    “你不是我,你根本没有办法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你也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