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一击的喜欢。

    可能是语言学多了,普通话粤语英语法语,加上后来加高选修的西语。

    卓昭昭第一反应是分析这句话的词性结构。

    这简单七个字,居然含有形容词、数词、名词、助词、动词。

    总结来说:很抽象。

    如果单是喜欢这个词,她知道,但这个词太大了,她暂且没有完全理解和掌握的能力。

    而致命一击是什么鬼?

    一见钟情?

    见色起意?

    惊鸿一瞥?

    卓昭昭在脑子里快要把差不多的成语搜刮遍了,也没能把这个致命一击套进具体的场景回忆中。

    两人在一起前,除了那次加油站,似乎再没一起遇到过危险,哪儿来的致命?又哪儿来的一击?

    她诚实地摇摇头,“是什么?”

    “就是,”他完全是在用闲聊的语气说,“一个人的审美底层逻辑是非常固定的,从基因里带来,环境巩固,童年就差不多定型了,无论你是否能欣赏宇宙万物,最让你心动、牵挂的,只有那一种。”

    什么意思?

    就是人基本上只会为‘一种人’心动的意思吗?

    无论一生喜欢、爱过多少个人,后来的人一定有前人的影子,是不同的变体,但未必是最初那个人的代餐、替身,只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好这一口而已?

    “不会随着时间改变吗?”

    卓昭昭慢慢跟上他的思路,却被他虎口卡住她的下巴,掌大,手指囊括着她的脸颊。

    “不会。”他声音轻轻地靠近她。

    鼻尖被轻轻碰了一下。

    卓昭昭本就不平静的一颗心,因他的靠近而变得嘭嘭直跳。

    她咽了咽口沫,用他的话还给他,“可是,你才说过这个世界无奇不有。”

    “哦。”谢咽危笑了笑,“那我要加前置条件:如果只是时间的话,真不一定能改变。”

    他居然如此坚持这个观点。

    卓昭昭:“时间都不行?”

    在她眼中,时间可以打败一切东西。

    谢咽危:“改变自己是比较困难的事情,身体拉练,智商升高,根深蒂固的观念扭转,仅仅是等着时间消逝的话,到底能改变什么?”

    啊,也对,估计没等改变成功就老了。

    她勉强被谢咽危说服,但人真的是一辈子只会为‘一种人’心动吗?

    为什么如此笃定?

    这是一辈子的事情,轻轻松松就下定论。

    明明他还有小半年才二十七。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悟出来的。”

    她就说……没有任何根据。

    “也不能说百分百就错了。”他无所谓道。

    “那这是不是可以论定,你的审美逻辑是你的审美逻辑,和她是谁其实无关,换一个相同特质的人来,你也会爱上?”卓昭昭边说边凝神思考。

    按他这么说,那么爱还有唯一性吗?

    如果爱的锚点是自身的审美,那么她要怎么相信谢咽危是真的爱她?而不是契合他的需求而已?

    当然,当然……

    他有什么错呢?

    人以自己为中心,有什么错?

    而且,按自己的需求去付出爱,总好过靠对方的能量维持,对吧?不然对方有一点沉寂的苗头,爱就被左右,慢慢便消失了,找不到爱的动力。

    但如果爱的出发点、动力、行为都由自己的掌控,除非自己某方面的需求不再短缺,否则爱就会延伸下去。

    但是……

    所以她才说,这样的爱又怎么可能长久呢?

    现在她就被仿生人替代了。

    “所以才说爱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模棱两可道。

    车内空间不大,停车场周遭昏黑一片,不时有车子在前后四面八方经过,只有淡淡的氛围灯晕染着二人的轮廓。

    卓昭昭看着他,慢慢皱起了眉,心里有点难过,心里拔凉拔凉的,不愿再和他对视了。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湖泊,可此刻那水里落了灰,不再透亮了。

    她把自己投入到谢咽危的怀抱里,又不想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卡着,让自己难受,现在颇有一种要刀要剐悉听尊便的英勇感。

    “我看电视剧里演的,有时候一眼就定终身了,真的不简单吗?”她脑子里乱糟糟道,也不知道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捡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不算很简单吧。”谢咽危说,“我对她产生喜欢的那一刻,是她酒后干了一件脑回路清奇的一系列蠢事。”

    “啊?”卓昭昭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

    这她真不知道。

    什么时候?

    脑回路清奇?

    一系列蠢事?

    她干过这样的事吗?

    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谢咽危笑了下,慢悠悠道:“这就注定了我真正能动心的,不会是聪明的那一类人。”

    这算是回答了她最初的问题,至少印证了他的喜欢在跑动时,不靠对方优秀这一点来燃烧。

    “但你要说相同特质的人来,人一生能遇到几个这样的人?遇到她就是她了。”

    但这也充满了随机性吧?

    万一那天不是她做的,是其他人做的呢?

    万一有个人先她一步做了呢?她才是被安排在后到的那位。

    而且别说万一了,现在不也都过去了吗?

    现在她还被仿生人替代了。

    哪有什么是永远的?

    她把脑袋埋回谢咽危胸膛前,嗅着那淡淡的香水味,谢咽危今日穿得休闲,手上戴了一枚青铜表。

    “所以其实你是喜欢笨蛋这个类型,对吗?”她抓着谢咽危的手腕,看时间。

    “是也不是吧。”他继续模棱两可。

    “你对着这样的画面产生喜欢的那一刻,没有怀疑过自己吗?”卓昭昭抬头看了看他。

    虽然不知道谢咽危到底说的哪一件事,但她好像想起来了,记忆里是有那么一个晚上……

    那天她真的喝大了……

    那天发生了很多的事,是她和谢咽危真正拉近关系的一天,以及第二天,是她的手机屏幕来源……

    所以谢咽危是那天才开始喜欢她的?

    “我怀疑自己做什么?”他莫名道。

    谁知道呢。卓昭昭轻飘飘想。

    她就是觉得她和谢咽危的喜欢似乎是两个极端。

    一个慕强,一个恋弱。

    那几天,漂亮帅气的人,身材好的人,智商高的人,地位高的人,年轻的人……齐聚一堂。

    谢咽危都无动于衷。

    反而让喝醉后的她,误打误撞拿下了这颗心。

    清醒的她可干不出来那些事。

    所以谢咽危到底喜欢的是她,还是那个被酒精催化的假象?

    但也有人说,酒品映射人品。

    喝醉后才是最能暴露骨子里的真实性格……

    她的真实性格……

    “你依旧被她吸引吗?”卓昭昭终于提了点儿神。

    “对啊。”他坦荡道。

    “为什么?”卓昭昭喃喃,“有那么吸引人吗?让你现在都对她念念不忘?”

    她实在想不通,那到底有什么可吸引人的,还不如第二天,她穿得漂漂亮亮,坐上谢咽危的跑车。

    “在这段漫长的关系里,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值得怀念的记忆多到不知道该怀念哪一个,动心会慢慢缩小成一个很小的点,它更像是一个影子,构成了我对这个人的初始值。”

    也没有很漫长吧……

    卓昭昭目移。

    但谢咽危真的很会说一些浪漫的话。

    什么构成了我对这个人的初始值……

    “人是多面性的,可以即聪明又蠢,但一个人的喜欢也是狭隘而包容的,他可以狭隘到只能为这一个点狠狠的动心,对跟她有关的其余的事情只能达到包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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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容?”卓昭昭坐起身来,这么一直打侧坐着,胯骨都累了,她换了个姿势跨坐在谢咽危腿上。

    “嗯,包容。”

    “不是说爱一个人就要发自内心爱她的全部吗?”

    “被谁骗了?”

    “……”

    被好多人吧。

    她也不是没觉得过这个说法有问题,太难做到了,但爱情本来就是难得的,条件达不到也是正常的吧?

    所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多少爱情,大部分人只是在上演‘爱情’,因为不够用心,被生活这个导演一条一条咔。

    过了一会儿,他改口:“也差不多吧,爱屋及乌。”

    “所以还真的是包容。”她嘀咕,“你继续说。”

    她挺喜欢和谢咽危聊天的,谈恋爱最重要是恋和爱,但谈也是不可或缺的,甚至是恋爱的基地,只有谈得够深了,够透明,够知根知底,这恋爱才能长存。

    谢咽危:“她可以是由百分之八十的聪明,和百分之二十的愚蠢组成的一个人。”

    卓昭昭举手。

    谢咽危:“你说。”

    卓昭昭:“百分之八十,那不还是聪明占大头吗?”

    “百分之五十、三十、二十都行,所谓的小聪明也可以,确实不能没有,没有是低智儿,算犯法了。”

    “也对……”

    谢咽危忽而笑了下,“而且那能怎么办?她确实是百分之八十。”

    “……”被夸了,又不能说谢谢。

    卓昭昭抿了抿唇,说:“那剩下的二十占比那么大吗?你就只能看到这个?”

    谢咽危:“先后顺序也很重要啊,只是恰好我先看中的是那百分之二十。”

    什么?她的漂亮不是写在脸上吗?

    谢咽危难道看不到她的漂亮吗?还有她引以为傲的身材。

    卓昭昭指了指自己的脸,意思明显。

    谢咽危说:“这些算基本设置。所以问题又绕回去了,爱情没有那么简单,这段感情属于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正好是我放假的时间,正好是她朋友的生日聚会,正好她的朋友和我的朋友处对象,邀她来参加party,正好她很漂亮,她年纪小,正好那天……”

    他话音一顿,不再说下去了,转而道:“我的意思是,她可以只是一个智商正常的人,过分拔尖的聪明与否对我来说不重要,聪明是一件利她自己的事情,她可以用聪明干任何事,要到任何她想要的结果,也许在两性关系里,聪明的作用很大,可以利用情商让一段关系走得更远。”

    “但在爱情里,对我而言,确实只能算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优点,我不需要她做一个很成功的人、或是很厉害的人,也不需要她认为我喜欢聪明人,从而努力改变自己,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就好,我们的相遇和我因为什么而喜欢她的那一个点就注定了,我对她没有优秀的要求。”

    他拨弄着卓昭昭鬓边的头发,声音很轻,“每次她向我寻求帮助,是我最喜欢她的时候,我的先天基因和后天环境成长导致了,我是一个对伴侣有极度保护占有欲的人,当我把她划分在我的领地里,那么她是什么人都好,她是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聪明,我也乐见其成,我喜欢,她想发展自我,所以我付出,助力,我给她她需要的帮助,给她没有的东西,关怀,爱,性刺激,快乐,她的反应就是给我最大的回馈。大部分人认为的爱是互相填补,你给出你的优点,我给出我的优点,如同资本家的交易,如果真是这样,可我什么都有啊,我还能喜欢她什么呢?聪明?学历高?难道让她为我赚钱吗?我的钱自己就会繁衍,只要我不干蠢事,钱这种东西我这辈子多到花不完,大街上撒钱能撒出腱鞘炎,那么我还能喜欢她什么呢?如果爱是互补,那么我只能喜欢她的缺点,她的脆弱,她的恐惧,她的空洞,她的匮乏……这些能算缺点吗?是吧,是她的缺点,但对我来说这些是她的优点,广义的优点可以吸引所有人,而广义的缺点吸引恋人,当她的空洞永远无法填满,也许我的爱才能不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