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唐书源到会场前,半路先拐了一趟到谢咽危的办公室。

    秘书让他进去时,谢咽危正盯着屏幕,一手支着额头,一手点着座椅扶手,无意识地敲着皮革,神情看不出喜怒哀乐,淡淡的,待唐书源走近大班台,他才抬手动了下鼠标。

    这个动作,唐书源不陌生,像极了小学生时期偷偷玩电脑,要被父母管家捉包之前、把屏幕换成学习页面的极限操作。

    唐书源眼神一时之间变得玩味,嘴上几分揶揄口吻:“不务正业,是不是?”

    总不会是上班偷偷玩游戏。

    一个核心业务板块中有游戏的公司老总,玩个游戏哪用得着藏着掖着。

    “是又怎么呢?”谢咽危拿起堆在一旁的文书,无所谓道。

    唐书源不料他先头回避、这会儿却大方承认,一时之间摸不清他方才到底干了什么。

    唐书源挑了下眉,正襟在他对面坐下,想起一件事,意味深长道:“跟昨晚有关?”

    谢咽危翻页一顿,抬眼,“昨晚?”

    唐书源掏出手机,胸有成竹道:“虽然遮得很严实,但车牌和小李司机我可认出来了啊,你可别跟我说不是。”

    他把手机递过去,不料谢咽危只看了一眼,与他目光交汇,便撇开视线,没说话。

    “否认不了了吧?”唐书源哼笑一声,明白自己真的没认错,了然于胸,“是上次那位吧?”

    他可没忘记上次都到门口了,结果门都没摸着,就被赶出去了。

    “不是。”谢咽危随口道,拿起内线,让秘书送两杯咖啡进来。

    “不是?这么快换了一个,”唐书源低头瞧着手机,嘀咕道,“你何时变得那么花。”

    照片中,是个深夜,黑漆街灯一盏接一盏,打着昏黄的光,将白日里熙熙攘攘的喧嚣街区衬得此刻相当寂寥。

    一栋从上至下黑了灯的玻璃建筑,门口停了一辆幻影。

    月光下,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和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各自打着两把黑色的伞,斜斜地罩着走在中间的人。

    脸是完全看不到的,只能从伞下掩护不到的画面,窥见一些信息。

    伞下,看身高穿着是男人,穿着一条剪裁利落休闲的牛仔裤,但牛仔裤旁边,还荡着一角羊绒毯。

    随着男人大步流星的姿态,垂在边缘的流苏,凌乱又轻盈地,不时骚动着夜风。

    不仅看不见男人,也看不见毛毯里藏着什么。

    不过滑到下面几张照片,从别的视角拍下的,前挡风玻璃侧面能看到,男人上车后坐稳后,从右手臂弯内侧向上托在毛毯后端、再收回出来、左手臂弯外侧向上,转换成内侧让靠着,右手再揪起上头的毛毯看……的动作。

    有过女朋友抱过女朋友的应该会知道,这是个什么姿势,唐书源由此笃定,毛毯里肯定是个女人。

    “你还挺宝贝这人的。”头一次见,不禁勾起唐书源的好奇心,他锁上手机探口风,试试能不能套出话来。

    “这你也能看出来?”谢咽危看着眼下的报告,笑了一声。

    “这还看不出来?就差把户外帐篷伞搬来了吧?”唐书源重新摁亮手机,反复看那几张照片,带点探究地看着,“要不是半夜三更条件有限,临时弄不来。”

    “户外帐篷伞算什么条件有限,看来我确实不宝贝这人。”

    “欸,少跟我咬文嚼字。”唐书源把手机放桌上,“你上车都舍不得把人放下。”

    “把人放下我坐哪里?”

    “你这是幻影。”唐书源说,“要真不在乎,把人放脚下呗,还怕放不下,放不下车顶捆着,后备箱关着,总坐得下了吧。”

    谢咽危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好没品,出去。”

    唐书源作投降状:“你看,急,就是举个例子。”

    “你的女伴你车顶捆着?”

    “这不就是侧面证明,我在乎我女伴,所以我一路抱回去吗?舍不得放下一点儿。”唐书源笑嘻嘻的,双手搁大班台上,越过小半米,好奇道,“什么时候带出来认识认识?”

    “再说吧。”谢咽危目光落回报告上。

    “别看了,你就没翻过页。”唐书源拆穿他。

    “就你跟乌蝇似地天天嗡嗡嗡的晃,没事滚出去。”

    “有事有事。”唐书源回头瞅了眼门,“我来借小邓一用,但是小邓好像不在?”

    他过来办公室前先进了首执办,没找到目标人物,只好先过来。

    “让他办事去了,找他做什么?”

    “我一个人去会场孤单,找个人聊聊天,小邓比较经逗。”唐书源叹气,“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谢咽危抬手看了眼腕表。

    下午两点钟,卓昭昭刚从睡梦中苏醒不久,正双手撑在洗手盆边上,盯着镜子里的人发愣,怀疑自己没睡醒。

    她凑近镜子前,指尖扒拉下眼睑,青色淡淡地一片。

    居然有黑眼圈了。

    下嘴唇被咬伤了。

    侧脖子上一剌的吻痕漫延到锁骨下……

    其他地方还没看,但估计是同样的惨不忍睹。

    毕竟,谢咽危最爱的地方都不在明面上。

    她拿了个发夹将头发夹起,低头洗漱着,忽然听到客厅传来门铃声。

    邓齐就站在门外,身边大袋小袋,遵从老板的吩咐,摁门铃。

    这跟以往不大一样。作为谢咽危的私人助理,他经常是公司和老板家两点一线跑腿,老板家门禁里有他的指纹,他也知道密码,以往只要老板安排办事,他进出是不需要重新请示的,毕竟老板是个脾气很一般的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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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心管这些琐碎事,因此别说摁门铃、就算老板在家里都不会来开门,更别提老板此刻在公司。

    这代表——

    这套房子里,现在有人。

    要说不让进门,今天也不是第一次,要追溯到上一次。

    上一次是几天前,下午开完会,谢咽危给了他一张购物清单。

    他照着购物清单跑了一趟国金和正大,当晚把所有东西买完,上车时忽然想起来,老板只说了让他采购,没说让他买完了送到哪里去,于是他打了个电话向老板请示。

    老板让他送到家里去,但却叮嘱只需要放在门口即可

    这不是最诡异的地方,最诡异的是,今天上班,老板让他把上次的购物清单复购,再送到家里去。

    邓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跟在谢咽危身边工作有小半年了,平时君意很好揣测,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没有不悦,便好奇:“上次放在门口的是被偷了吗?”

    不然这才几天过去?总不可能是用完了吧。

    谢咽危说:“都扔了。”

    邓齐错愕:“什么?”

    谢咽危却并未多说什么。

    上次他依从谢咽危的吩咐,把多余包装盒都去除,拎上来总有瓶瓶罐罐在磕碰的清脆声。

    这次老板又改变主意了,说是该什么包装就什么包装,因此比上次多了好几袋,半身大的纸袋子里头不同品牌,塞得满满当当。

    一共摁了两三遍,门终于有了反应。

    却不是从里打开的,而是远程弹开的。

    邓齐推开门,一个穿着长衣长裤的女人出现在眼前,站在玄关台阶上,抱着平板,眼睛大大的看着他。

    邓齐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心吓一大跳,连忙自我介绍,再转身指着门口的东西,表明自己的来意。

    卓昭昭揪着领子遮住脖子上的吻痕,比他还不自在,看了一眼平板微信的页面,清清嗓子干咳一声:“我知道的,请进。”

    昨晚在玻璃房子里,两人交尾纠缠着,谢咽危忽然悔意,说她不该把那些瓶瓶罐罐全部扔掉。

    卓昭昭当时屈膝趴在他身上,手抓着沙发的皮革,却让手心汗湿连连抓不住,闻言有些难过,心脏持续酸酸地缩了几下,问为什么。

    另一处也在一阵阵地收缩,紧得有些痛了,他抱着人亲了亲,慢慢停下来,摸了摸她的心房,说:“浴室里只有我在用的东西,不就没有和女人同居的氛围感了吗?”

    卓昭昭转念一想也是,仿生人已经是假的了,生活场景也在提醒他一切假的可怜,那仿生人的存在何意味?

    “好像是……”

    她茅塞顿开,心神也不伤了,反过来有些心疼他,抱着他娇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回去之后我立马去垃圾桶捡回来,以后昭昭用,你把我当女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