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八零恶女文学 > 11. 第 11 章 出院回谁家
    回家的路上,张母步速飞快,面色沉闷闷的。

    青鱼跟在后面,心里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轻松。

    大姐期待又退缩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从小到大,大姐是过得最苦的,一天学都没上过,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小时候她背着青鱼走在回村的山道上,放学回来的哥哥姐姐们从她们身边经过,笑着讨论今天老师又布置了什么作业,大姐总是装作不经意的观察他们,一路跟在他们后面听他们讲话。

    大人总是说,长大了就好,嫁人了就好,生了孩子就好,孩子大了就好,一关又一关,关关难过。每一座关卡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女孩儿身上,直到头发花白,腰背弯曲。

    “妈,大姐也是你的亲女儿,”青鱼有些难过的接着说,十几年相处,怎么就因为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大姐出生时你和爸爸也是很高兴的吧,爷爷奶奶只会帮大伯家看孩子,她5岁就跟着你们下地,后来你又连着生孩子,大姐懂事又听话,我们谁不是在大姐背上长大的,她十五岁就嫁到王家,一个女人当男人用,婆婆和丈夫没有一个体贴,营养不良气虚体弱导致的先兆流产,全是王家造的孽,接大姐回娘家养胎,咱们家里好歹能有口热饭热汤,能好好照看她。”

    “妈,我去割猪草了。”

    “爸妈,我做好饭了,快进来歇歇。”

    “妈,我不爱上学,那些字跟天书一样,我学不会。”

    “妈,我帮你干,这地里活我都学会了,我喜欢摘棉花。”

    “妈,我愿意嫁,爸妈选的人一定是好的。”

    张母喉头仿佛被板结成块的棉花堵住,心中胀满的情绪已经分辨不出是后悔还是麻木。

    “陆川家里不是送了三十块钱,这钱我不要,都给大姐补身体,而且我也能挣钱,现在政策放开了,县城里摆摊都能挣钱,我周末可以去摆摊,只要我们把劲儿往一处使,咱们家里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说得轻松,你在哪儿摆,卖什么,家里可没钱给你瞎折腾,”她似乎胸闷一样捂住胸口,“反正我看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我管不了你们了。”

    望着张母头也不回的身影,青鱼知道她同意了。

    又过了两天,张红梅终于出院,家里找了一辆地排车,铺上干稻草和旧粗布褥子,王树满将大姐背出来半躺在上面,他在前面拉车,青鱼跟在旁边,地排车顺着土路慢悠悠的往家走。

    秋风缠着丝丝凉意,不再是盛夏那种闷的人喘不过气的燥热,身下软的像是能陷下去,地头的棉田望不到尽头,碧绿的棉株铺得满满当当,枝头上开着团团白白的棉花,许许多多小小的人影散在大片绿黄相间的田亩里,弯腰劳作着。

    道路两旁的玉米地长得密密匝匝,沉甸甸的玉米棒裹着青绿外皮,风一吹,玉米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秸秆的缝隙落下来,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她仍显苍白的脸颊上,她微微眯起眼睛。

    “大姐,怎么了?”

    “和梦一样。”她喃喃一声。

    “要喝水吗?”青鱼没听清,以为她渴了,拧开盖子将水杯递过去。

    张红梅笑了一声,目光柔柔的落在青鱼稚嫩的眉眼处,“好。”

    地排车碾着土路进了村,家家户户院前堆着规整的柴垛,还有新收的花生、豆角在下面晒着,大姐突然想到家里那亩花生,那块地是她去年在山脚一点点垦出来的,本来想收完玉米就过去挖的,但现在她这身体干不了重活,医生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家里那么多的活,玉米大豆要翻场脱粒扬场,还有地瓜花生马上就要熟了,刨红薯砍高粱摘棉花,树满一个人怎么干的过来,庄稼人要是耽误了抢收,明年吃什么喝什么,想到这里,轻松的心情瞬间像被泼了一桶冰水。

    看了一眼王树满,她小声把这顾虑告诉青鱼。

    “难道离了你他王家的日子就不过了?你没嫁的时候他们那么多年不也活得好好的,放心,他们饿不死自己。”

    她记得上一世大姐去世后王树满很快又娶了一个媳妇,不算酒席粮布,光彩礼就给了足足五十块,这钱从哪里来的,他们家以前是地主老财,指不定就是七几年革命的时候私藏了物件。

    明明有钱,却放任大姐在他家被活生生耗干,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新中国已经成立三十多年了,但离婚这事对于她们这个山村来说还是太超前。

    虽然想让大姐离婚,但说不定还得等她考上大学,家里人才会把她当大人看,才会考虑她的话,而不是认为她异想天开,小孩儿胡说。

    不论是村子的舆论,大姐自己的思想,王家,张家所有人,都不是好办的,不能急,急中出错。

    村里人眼尖,一眼就看见自家地排车上铺着厚被褥、躺着虚弱的大姐,立马都停下了闲话,纷纷探头张望。

    “这不是老张家的红梅吗?咋回来了?”

    “树满你媳妇没事了吧?”

    “之前听说去卫生院保胎,这孩子还是看着虚,虽说还年轻但也不能再像之前那么拼命干了,得叫树满给她好好补补。”

    “要我说那卫生院就不能去,去一趟全家半年的花销就没了,我怀孕的时候都快生了还在地里掰玉米,咱们庄户人家哪里能这么金贵。”

    一群婶子大娘三三两两围上来,嘴巴讲个不停,上下打量着脸色苍白的张红梅,有人关心,有人看戏,也有人不以为意。

    “哎,走错了,树满你家在东边。”

    二大娘嘴快叫了一声。

    王树满憨憨的笑,“没走错,送红梅回她娘家养胎哩。”

    “咋突然回娘家养胎了?按规矩不该在婆家好好歇着,是不是婆家没人伺候,苛待闺女了?”

    王树满连忙否认,“没有没有,二大娘您可别瞎猜,家里对红梅好着呢。”

    “真好能累到住院?看红梅这脸蜡黄的,一看就是在家受罪了,住院也没养好。你们家以前可是黑五类,能娶到红梅这么好的丫头你就偷着乐吧,三四十岁的人了,别什么都听你娘的。”

    二大娘这人热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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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难听点就是多管闲事,之前还被众人推选为妇女主任,虽说现在从任上下来了,但村里谁家有个矛盾,哪家小姑子和嫂子吵起来了,兄弟俩为了分家大打出手,子女不赡养老人之类的种种,但凡她看不过眼的事儿,都能站出来说两嘴,帮着主持“公道”。

    至于王树满家,虽然大家也或多或少知道王家什么情况,但因为张红梅从来不在外面宣扬,也没有告到村委让他们主持公道,所以二大娘这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哪能让王树满那么轻易就走了。

    “二大娘,我姐夫心疼我姐呢,他说这些年苦了我姐了,现在就想让我姐回娘家松快松快,什么活也不用干,什么鸡蛋,牛奶,猪肉的他每天变着法都给我姐送过来,饿着谁也不能饿着我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姐夫,对不对?”

    青鱼本站在外围看热闹,盯着王树满涨红的脸看了两秒,又看到大姐忍不住要半坐起来,这才慢悠悠的开口给他解围。

    “对,对,二大娘,我娘不是那种人,昨晚上她还说要给我钱买营养品呢,红梅回家是想丈母娘了。”

    二大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张红梅回到家卧床休养,睡的是青鱼的铺盖和炕,幸好现在不冷,姐妹俩挤挤刚好睡得下。

    爸妈在地里干活,青鱼带着卫东一起做家务,做完家务再去地里帮忙,玉米棒子差不多收完了,接下来还要去场院轧场。

    张父最开始是反对的,但是出人意料,王树满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大气,不仅送了不少营养品,有时候也会来张家地里帮忙干活,摘棉花拉玉米,前天晚上还送了一篮子土鸡蛋一捆棉柴根过来,青鱼有时候都会怀疑这还是原来她那个世界吗,王树满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比大姐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重要,青鱼想到这里,心里就像被水泥压住了似的。

    张父默认了大姐住在家里养胎,青鱼时不时和她讲些村里县城里的八卦,再加上大姐每天煮鸡蛋喝麦乳精,心情舒畅,吃的也好,孩子也不到闹人的时候,她脸上甚至多了一两肉,不再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有时还能看到她脸上不自觉浮起的笑意。

    张红梅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青鱼自重生回来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不过摆在她面前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村长媳妇的态度把她拉回现实,自己身上的事儿还多着呢。

    “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姑娘靠家里养,不挣工分白吃饭,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们家也养不起,要不是陆川闹死闹活的,家里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

    你们俩从小要好,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说这么多,也不是为了要你的感激,只希望你对我儿子好,虽说你现在还要上学,但家里地里的活都得学,都能拾得起来,不让陆川忙完外面还要没出息的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

    在张母的再三要求下,青鱼几乎每天都去村长家帮忙,听完村长媳妇的再次教导,她面色平静,“婶子放心,不会的。”

    不会结婚,不会浪费陆川大好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