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时暮羞到恨不能找个地缝憋死自己前,沈昭可算是手把手带着他量完了全部。

    她抱住他的腰,一边眨着眼,一边颇为好心地建议着:

    “哥哥记住了吗。如果不记得,我可以帮哥哥再量一次的。”

    “记、记住了。”

    时暮赶紧瓮声道,闷着脑袋拼命点成小鸡啄米,唯恐再被揶揄一次。

    沈昭禁不住轻笑声,攥着红绳的掌心在他腰后轻拍了下。

    那红绳就跟突然觉醒了自我意识似的,“唰”一下灵巧地钻上他的身,在窄腰上猛地束上一圈。

    “那礼尚往来,我也回报哥哥一点吧。”

    说着,她站直身,另一只手摁住他的胸膛,微微用力。

    前后手都没有拿开,薄薄一片时暮顿时制于她的掌控中。

    他被迫随她而动,跟着她的力道一起,一路向后,最终被抵至墙根,压在墙上。

    “昭昭……”

    显然这般模样让时暮感觉紧张,整个脊背无法控制地僵硬绷紧。

    沈昭安抚地应了声,突然抬起手。

    时暮定睛望去,这才发现,那些被他裁成细条的红布不知何时被她顺手牵羊了几条,此时此刻就握在指间。

    “哥哥。”

    布条自然是有大用处。

    时暮已经避无可避,但这丝毫不妨碍她欺身向前。

    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抬起,在他明显有些慌乱的不知所措中,坦然地抖开手中的红布,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吩咐道:

    “低点头,哥哥,我给哥哥蒙上眼睛。”

    面前的薄唇霍地抿起,指尖紧紧抓住后面的墙面,离着这么近,她甚至能听到他控制不住惶惶地重重吞咽声。

    但因为这是她想要的,他敛下眸,终是半强迫着自己慢慢低下头,闭上眼,任由她将红布系到了脑后。

    布条特意叠过几层,在没有指尖光的小木屋里,被彻底剥夺掉看见的可能。

    时暮死死地贴靠在墙上。

    黑暗放大了一切感官,万籁俱寂中,唯一能听到、能感受到唯有身前的沈昭。

    有什么东西执着地挤进身体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缝隙,强行探进来的一小段挑剔地拍了拍他的腰后。

    他顿了顿,微微撑开些距离。

    那只手立刻不客气地钻入缝隙,掌心覆到后面,隔着衣服又隔着红绳轻轻摩挲安抚。

    窸窸窣窣的声音霎时传来,他禁不住面红耳赤,忍不住有些想躲。

    下一刻,就感觉身前的沈昭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呼气染红颈侧,却是与手上的旖旎全然不同的冷静自若:

    “学堂的夫子再厉害,也总有不擅长的。”

    “所以哥哥,有什么是他们没能教会你的吗。”

    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时暮不由得一愣,茫然地张张嘴。

    然而在任何粉饰太平的谎言能够出口前,一根手指猛然竖起,抵在他唇前。

    “小的时候,为了磨我性子,他们找了好多名家大师,压着我读了好多好多书。”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些东西糟糕透了,学起来到底有什么用。”

    明明是强硬地对抗一切的姿态,另一只手臂却更用力地锢住他的腰,她埋进他怀里:

    “但现在我觉得,也并不是全无用处,起码我还能帮哥哥。”

    “昭昭……”

    时暮下意识喃喃出声。

    沈昭没有回答,只是更加贴靠在他身上,仿佛是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寻找唯一的慰藉:

    “还好有哥哥。”

    “……”

    时暮嘴巴徒劳张合,竟是什么拒绝都再也说不出口。

    沉默在小木屋中越发弥漫,幸福从来都不是他们人生的主色调,黑白灰的世界里,连胆怯都显得奢侈。

    好半天,他低下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深吸口气。

    心悸遮掩在布条后,因为太过慌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昭昭学过三字经吗……性本善的‘善’字,昭昭会写吗。”

    “会。”

    沈昭毫不犹豫,反握住他的手,曲开他的食指,带着他一起背至他身后。

    一无所知的黑暗里,时暮禁不住瞪大双眼。

    腰后的那只手依旧在极有耐心地继续着,沿着劲瘦的脊背和蝴蝶骨慢慢游走,安抚着他的惶恐。

    而另只手,则牵引着他和他的不安一起,路过身上仍束着的红绳,在那颤个不停的后腰上,以指代笔,轻轻写着,慢慢教着。

    彼此手指相握处烫得惊人。

    无法抑制的热浪一次次涌上,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他只能挣扎着靠在墙上,拼尽全力去倾听、去感受。

    “学会了吗哥哥。”

    三遍教学之后,沈昭停下,询问道。

    时暮强迫自己回神,看不见就杂乱地点着头。

    他感觉沈昭放开了他的手,转而将她自己的掌心摊开在他面前:

    “那我来检查下哥哥的学习成果,哥哥来默写个看看。”

    时暮顿了顿,更用力地点了点头。

    布满薄茧的掌心有着与任何都不同的触感。

    他摸索着小心翼翼地攥住沈昭伸出的指尖,右手悬在掌心,一笔一划埋头认真写着。

    沈昭静静等待着,直到他斟酌着全部落笔完成,才握住他的手指。

    “哥哥好聪明,学的真快。”

    说着,借由这个姿势,微微踮起脚尖,欺到他面前,亲了亲他的唇角:

    “哥哥写对了,这是给哥哥的奖励。”

    黑暗遮掩一切也放大一切,时暮顿了顿,微微偏开脸,不争气的红晕彻底爬满脸颊。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晕眩了,忍不住抬起手想要用手背给自己降降温,离开的沈昭突然又返回来,先一步将手指摁到他的唇瓣上。

    他瞬间不动了,想也不想就放下手,顺从地张开嘴,毫无抗拒地任由侵/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根手指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长驱直入搅/弄他的口舌,而是短暂停顿后又骤然离开。

    下一刻,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微微尖锐的小虎牙就咬住了他的唇瓣。

    他顿时愣住,尚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顺着他张开的唇,温热的舌尖已经汹汹而至,强势地撬开牙齿,竟是这么闯了进来!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意识到这点的时暮整个人“唰”一下红透了。

    沈昭的手依旧在他的身上、他的腰上,红绳束住窄腰,身体里还含着药玉。

    他一直都知道沈昭对他的兴趣。

    就像开蒙的小女孩拥有的第一件礼物,没有多珍贵、也不会有多喜爱,仅仅只是因为占据了幸运的第一次,就获取到了破天荒的青睐,能够待在她手中,成为她心血来潮时把/弄的玩具。

    但小孩子总会长大,玩具也总有失宠的时候。

    他极尽可能地拖延着那一天的到来,纵容着全部,又从不僭越任何一步。

    他想昭昭应该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玩具,他好用,他听话,就还能陪在她身边。

    可偏偏的,在所有的自以为中,沈昭给他的吻又是那么认真。

    仿佛他也曾占据了几分几两的重量,让他在几近灭顶的窒息颤栗中,唯独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嗯。”

    大概过了有一万年那么漫长,沈昭终于松开了他。

    他两股颤颤,抖得不成样子,指腹撑在墙上,微微低着头,缓慢且艰难地喘/息着。

    因为缺氧,大脑里一片混乱,唯一能感受到的是那执着小虎牙,依旧不肯离开,持续地啃咬着他的唇瓣。

    于是,他在浑浑噩噩里,在恍恍惚惚听不真切的唇齿间,听到那声不带任何恶意的轻笑:

    “这是奖励我教得好。谢谢哥哥,很美味。”

    时暮怔住,艰难抬眸。

    布条还在脸上,理应他什么都看不见才对。

    可他就是看到了。

    绝望之外,大片大片绿嫩芽自贫瘠的荒芜地里破土而出,黑白灰的世界里,第一次缀出了点点春意。

    从这个明确意义上的第一吻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点。

    沈昭开始格外钟情于亲他抱他。

    小虎牙撕咬着侵/略唇瓣,有时甚至放取药玉的时候,他独自咬牙忍受,沈昭都会扣住他的腰,抢先给他一个吻,教他适应,逼他习惯。

    沈昭的侵占也确实有用,潜移默化的相处里,他也的的确确在被动习惯着沈昭的一切。

    习惯沈昭送他出门、等他回家;习惯沈昭执着地用指尖光为他照明。

    习惯沈昭会从各个角度突然伸手过来抱住他;也习惯在缝衣服、做饭等等处理一切事务的间隙,一转头,总能对上沈昭含着笑意望向他的眸子。

    “昭昭!”

    就这样,数天后,在经历了一场暗戳戳地日夜赶工后,他抬起头,惊喜唤道。

    桌子对面的沈昭应声抬眸。

    他立刻弯起眉眼,扯掉最后一截线头,兴奋地把东西捧到她面前,眼睛都亮了:

    “昭昭我做完了,你试试!”

    心心念念许久的新衣服终于大功告成,沈昭望了眼,也不禁跟着勾起唇角,伸手先抱了下他的腰,而后才道:

    “谢谢哥哥。”

    她倒是清楚知道着时暮这么着急忙慌想要给她献宝的原因。

    除了这是他对她的承诺,还因为,此时此刻穿在他身上的,也是一件新衣服。

    近来一段时间,趁着时暮上学,沈昭也没闲着,又单独上下山好几次,打了一些猎、换了一些用品。

    除却时刻挂念在心里必须增添的棉被褥、火折子、油灯、蜡烛、米面这些常规基础外,她在猎到一条白狐皮之后,特意揣着那根细红绳下山,给时暮也定做了好几件新衣服,厚的、薄的,应有尽有。

    这对时暮来说,不可谓不叫“出了大事”。

    面对这么一大堆专为他而来的新衣服,他本能反应就是跑。

    沈昭也干脆,根本不给他惶恐的时间,直截了当地把人摁去墙角,换一件亲一下,直亲到他再忐忑再不安,也不得不面红耳赤地接受了“自己也可以有新衣服穿”的事实为止。

    ——虽然背地里,又把针线抡得飞快,竭尽所能地赶工着他承诺给她的那件。

    对此,沈昭倒没再管。

    撇开她知道现在的时暮太需要自我寻找一些岌岌可危的平衡外,换了新衣服的时暮也实在是过于养眼,吸引了她太多注意,让她无暇看到其他。

    时暮本就生得好看,白锦衣一穿,大带一束,更衬得明眸皓齿、腰细腿长。

    尤其最近一日三餐能够按时吃饱之后,他身上可算攒出点肉,终于不再是过去那副以他自己为燃料、连衣服都撑不起来的凄惨模样了。

    沈昭略略满意地抚过腰侧,感受着掌下不同以往的触感,手指一挥,新衣服便上了自己身。

    “谢谢哥哥。”

    “哇!”

    时暮眼睛“噌”一下亮了,用力赞美道:

    “昭昭好厉害!”

    “哥哥也是。”

    说着,她放开手,张开双臂,大方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如何?”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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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暮用力点头,努力强调:“昭昭真好看!”

    沈昭禁不住笑了下。

    时暮的手非常巧,衣服做得相当合身。

    她自我打量了会,难得转过身,向角落里的伴生法器招呼道:

    “如何?”

    早就蠢蠢欲动的问道剑听此,赶紧挺起布剑鞘里的剑身,异常谄媚地摇了摇剑穗;

    而旁边的断生铃则是气鼓鼓地侧开胖铃身,说什么都不肯理睬。

    时暮原本随着她的目光一起兴冲冲地期待过去,没想到撞见如此反应,没控制住,小小地瑟缩了下,又快速低下头。

    沈昭立即伸手,毫不犹豫地揽住他的腰,一边侧目重重瞥了断生铃一眼,一边将他往床边带,假装自己刚刚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

    “对了,到时间了,我得检查下哥哥学的怎么样了。”

    显然这话比任何安慰都好使。

    此言一出,时暮立马顾不上失落,连忙绷直身子,紧张地直点头。

    自打那天教过识字后,他们之间,便新增了一样每晚固定项目。

    沈昭不愧是在名家大师的孜孜教诲中滚刀肉一样翻来覆去滚过几轮的,天南海北的什么知识点都能说上几句,教起时暮来更是完全不藏私,不遗余力地带他查缺补漏。

    只是沈昭又不愧是沈昭,教学的间隙,手的轨迹也是越来越偏。

    到现在,已是要求时暮蒙着眼睛盘腿坐在床上,而她则保持着面对面坐在他身前,右手手掌覆住腿/根,左手手掌摊开在他面前的姿势。

    每每这时,时暮都会控制不住地紧张。

    沈昭的教学进行得非常之天马行空,会在他敞开的腿上一笔一划地教认新字,也会突发奇想地抽查旧知识。

    而他,便要在听到命令的时候,或是专心致志地努力跟着学,或是在她掌心磕磕绊绊地默写。

    如果写对了,沈昭会赞许一句“哥哥好聪明”;如果写得不对,沈昭会直接在他腿上重教,他蒙着眼睛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能勉强辨识出字迹。

    但无论对错与否,沈昭都会亲他:

    错了是一下,对了是两下。

    对此沈昭也有自己的说法:

    第一下属于她给时暮的奖励,鼓励他努力学或是奖励他学得认真。

    而第二下,则是她从时暮那讨要的好处,感谢她教得好。

    她确实也教得不错。

    不闹人的时候,更会给时暮摘掉布条、拉去桌边,一本正经地握着他的手,把当天新学的、记不住的在纸上再教写一遍,贴在家里,让他温习、临摹。

    最近这几天,沈昭教他写的是她的大封号。

    时暮定定神,跟随沈昭坐在床上,闭上眼,等着她蒙上自己的眼。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封号沈昭执意只肯在他腿/间教。

    他必须要忍受着头皮的阵阵发/麻,竭尽所能去辨识,学起来自是比其他的要难上那么一点。

    但因为关乎昭昭,他又禁不住想要一刻不停地学下去,依令伸出手,攥住沈昭的指尖,循着记忆一点点在她掌心写着:

    谶、凰。

    这就是沈昭的大封号,全天下仅有十个的响当当。

    字很复杂,他写得很慢,沈昭也一直没有说话。

    他写着写着,就又不确定起来,忍不住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多了一笔、那里是不是少了一下。

    到最后一钩落笔,抬起手,微微曲起手指,已是控制不住地惶恐。

    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下。

    他的心顿时更加提到嗓子眼,忐忑期待着,心跳如擂。

    然而另一下却迟迟未到。

    杂乱的心跳慢慢沉寂下来,他一面有些失落,一面又忍不住对自己的不堪用生闷气,正准备将手悄悄背到身后继续练习时,熟悉的掌心骤然贴上额头,抬起他的脸。

    微凉唇瓣重新贴回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犹如天籁:

    “嗯,哥哥写对了。”

    作弄自己似乎会让她心情大好。

    沈昭给他摘下布条时,时暮谨慎观察了会,确认她虽然恢复成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沉稳表情,眼角却的的确确始终染着笑意。

    她甚至还假装沉下脸,略有些严肃的拍了拍他的腰后,用一种近乎老学究的语气吩咐道,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躺下,哥哥,该摘药玉了。”

    时暮僵了僵,面红耳赤地低下头,用力点了点。

    这就是他们家每晚固定项目新增的第二项,并且尤其在他选过“面对面”后,沈昭就再也不肯接受任何其他替代项,无论在哪里,都一定要用能看到他脸的姿势。

    身下的被褥是新定做的,沈昭还换掉了那个吱嘎作响的小破旧床,换成暖烘烘的新床。

    时暮仰面躺在属于他的外侧,安静等待着。

    无论多少次,这般模样都让他忍不住有点羞涩。

    他拽过被子想要蒙住头,想了想,又仅仅只是盖住通红的下半张脸,忍着害羞炯炯地注视着沈昭,将黑亮眸子和里面存在的一切全都留给她。

    沈昭勾起嘴角,伸手先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而后才低下头。

    她刚要动作,却仿佛被什么惊扰般,突然顿住,微蹙起眉,猛然抬头望去。

    时暮也不禁跟着望去。

    屋顶房梁交错,什么都没有,普普通通的人间夜晚,一切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静着。

    然而沈昭的表情却是瞬间大变,目光倏然沉下来,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时暮,一个箭步冲下床。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一道惊天响雷已经追至,霍然劈穿屋顶,竟是直直向着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