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匮乏、修道难度极高的很久很久以前,天下大乱,人、妖、魔混存。
在一个贫苦的小村庄里,出生了一位百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天才。
他天赋极高,又心怀天下,立志惩恶扬善。
全村都觉得这样德才兼备的人未来一定能成大器,奉他为全村的希望,期待他扬名立万的那一天。
天才也果真没有令乡亲们失望。
他非常非常努力、也非常非常刻苦,最后,终是成为了连天上的神仙都要高看一眼的、非常厉害的大修士。
但可惜的是,因为种种缘由,他始终没能经历完整历练,棋差一着,怎么都无法飞升。
不过天才就是天才,遭遇什么也不气馁,继续闭关苦行修炼,等待着哪一天能够勘破天机,得道升仙。
正这时,天下出了一件大事。
有一个非常非常坏的大妖在人间界作乱,趁着天才闭关,袭击了生养天才的村庄。
天才在修炼中得到消息,真气逆流,放弃苦修,强行出关与之一战。
但大妖实在是太厉害了,天才虽然很强,重伤大妖的代价依旧是他自己的修为也被打碎。
天之骄子的天才自然不甘如此。
为了能够重塑筋骨,他不得不经历洗髓换骨之痛,日日痛吟,夜不能寐,却还是怎么都没有办法重回巅峰。
存活下的村民们心生不忍。
既不愿看自己相信了这么多年的天才陨落,也不愿他惨败,于是便偷偷寻得邪法,收集了七七四十九童男童女送去冥河带上船,想要献给河妖,以此助天才突破。
然而关键时刻,天才的坚持感动了上苍。
他在秘境习得了更高深的功法,加上本身又非常努力非常刻苦,让他得以窥得机缘彻底打败大妖,完成自己的磨练,最终飞升成道。
“自此——”
时暮絮絮叨叨地总结着,一边又缝了一下,一边弯起眉眼:
“天才和村庄都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人们过上了每天都有肉吃的美好生活!”
“怎么样,昭昭。”
他兴奋地抬起头,如果有尾巴大概这个时候已经摇了起来:
“这个故事怎么样!”
指尖火仍旧跃动在桌中间,与时暮的激动截然不同的是,沈昭趴在桌面上,就那么隔着整张桌子安静地注视着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单单注视着。
不同寻常的冷静犹如一盆冷水,迎面浇灭了他的兴致。
时暮不由得顿住,本能地想要张口解释:“昭昭……”
“那些孩子。”
突然的,沈昭开口,抢先截断他的犹疑,不答反问:
“他们呢。”
时暮下意识一愣:“什么?”
“那些作为祭品的孩子。”
沈昭垂眸,提醒道,“他们不是被送上船了吗,哥哥没有讲他们的结局。”
时暮怔住,似乎第一次有人在这个关乎“天才”的故事里关心其他人,懵懵着回答:
“……昭昭在乎他们的结局吗。”
“嗯。”
指尖火又往前探了探,投射在脸上,是一小片一小片的阴影。
“既然是大团圆结局,那应该每个人都大团圆才对。”
仿佛第一次听到这般石破天惊的言论,时暮愣了愣,快速敛眸低头。
他沉思片刻,又猛然抬起,忽地弯起眉眼,郑重宣布道,也不知道是在肯定谁:
“对,没错,每个人都应该大团圆才对!”
“那些作为祭品的孩子们被绑上船,沿着昏暗的河道漂了很久。
正当他们要被河妖吃掉时,有一个上神从天而降,赶走了河妖、保护了他们,并且护送他们回到村庄,让他们和天才和村民们一起,从此过上了有肉吃、有家人陪的美好生活!”
时暮言之凿凿,沈昭禁不住勾了下唇角,伸出另一只手,微微勾勾手指。
时暮立刻有所感应地跟着低下头,脑袋前探,让沈昭成功摸上了他的脸颊。
“肉好吃吗,哥哥。”
“好吃!”
时暮用力点头,又黑又亮的眸子倏地点燃,“全天下最好吃。”
“那哥哥最喜欢吃什么肉。”
“什么肉都喜欢!”
他舔舔嘴唇,似乎被诱惑到了,“什么肉都好吃。”
“嗯。”
沈昭不置可否地笑了下,收回手。
触碰离开,时暮却好像从方才的接触中想起什么,蠢蠢欲动的目光扫过她的手:
“昭昭手好冰,昭昭冷不冷。”
“有点。”
“那我给昭昭暖暖吧。”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针线,用力在掌心呵气,探出来,亮晶着眼望着沈昭:
“来昭昭,我给你暖暖手。”
沈昭不由自主地弯起笑意。
她知道这人是在关心自己,却难得没有去回应他的手,而是突然蹬掉右脚短靴,伸长腿,裹着白色足袋的脚毫不客气地向着桌子另一端的腿/间而去。
时暮顿时吓一大跳,本能地想要合上腿。
但先他一步,沈昭已经抵至,挑剔弓起,毫不客气地在紧拢之上敲了敲:
“太冷了,哥哥,要麻烦哥哥帮我暖一暖。”
话里的意思显然有点超出时暮的理解范围,他歪歪脑袋,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昭便也不废话,自己动作,反客为主地挤入,堂而皇之地自热乎乎的里侧轻轻路过。
“嗯。”
桌面上沈昭趴在桌子上,一如既往地风平浪静着,看着时暮,轻轻道:
“就像这样,谢谢哥哥。”
但桌面以下,微微用力。
时暮怔怔回视,在又一次被乱动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正在发生着什么,没忍住,脸“唰”一下彻底红到底。
角落里的问道剑和断生铃同时露出个没眼看的表情,唯一比它们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就属时暮了。
腿间的存在感太明显,药玉也还在,前后夹击中,无论前后都显得格外难耐。
但时暮就是时暮。
即便处于眼下这种让他拼命如坐针毡、本能想跑的诡异姿势里,察觉到跑不掉的第一瞬间,依旧本能地用力并紧/腿,努力用体温焐热冰凉的同时,掀起衣摆,小心盖住汹汹的突兀。
“天太冷,昭昭只穿了袜子,别着凉了。”
沈昭“嗯”了声,挑起尾音,欢快地道了句“谢谢哥哥”。
她有些不亦乐乎,时暮的一半落在她的控制里,她不仅可以畅通无阻地穿行在衣摆下,还能去闯一切她想去的地方。
可惜的是,另一当事人就没有这么好的闲情雅致了。
桌面以下看不到就当没发生。
时暮一边自欺欺人地极力保持着镇定,一边通红着耳根拿起红布,刚要继续,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确认道:
“昭昭不喜欢方才那个故事吗。”
“嗯,不喜欢。”
挑剔的足尖在腿/根滑过,沈昭一边游走一边笃定道:
“技不如人就去练,什么祭品不祭品的,没有人应该被理所当然地牺牲。”
时暮不由得微愣,朗朗乾坤下,似乎第一次有人把这个浅显的道理讲给他听,让他不禁恍惚着用力抿紧唇。
好半天后,他抬起头,眼神偏开,微微躲闪:
“那昭昭……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高门大户,某一天,主母和农妇同时生子,导致奶娘不小心抱错,意外交换了两个孩子。
本该属于高门的那个孩子因此在乡野里长大,本性顽劣,不堪教养,从小就蛮横粗鲁,大字不识几个,还特别的贪婪自私。
偶然间,这个粗鄙的小少爷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他对此妒火中烧,不甘留在乡野里,就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找回大户,想要从此分一杯羹。
大户心善,重新收留了他。
但他实在是太贪婪了,看到什么都想要争一争、抢一抢。
尤其对于那位抱错的少爷,更是非要和他一较高下。
他看到抱错的少爷有夫子教能识字就吵着要去学堂,看到抱错的少爷有新衣服新灯笼就要抢他的东西抢他的衣服。
并且,他还非常非常自私。
在明知道对于家族来说,自己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用处的前提下,也坚决不肯付出,只一味地想要索取。
终于,在数次之后,他的父母哥哥都对他失望了。
每个人都不喜欢他,他们将他撵出家门,让他从此过上了再也没肉吃的悲惨生活。
时暮话音落下,沈昭面无表情地望过去,看得时暮不禁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夹了下腿。
“昭昭……”
“嗯。”
沈昭慢慢安抚道:
“哥哥的故事很有趣,但很抱歉,哥哥,我没太听懂。”
“啊……”
时暮立刻问:
“昭昭是哪里没懂。”
“这个故事是讲什么的。”
时暮思考了下,笃定道:
“这是个恶有恶报的故事。”
“那这个穷凶极恶的大坏人,都做了些什么。”
时暮又努力想了会:
“每年过年,家族都会在回廊上挂好多好多的红灯笼,年长一点的哥哥姐姐会给弟弟妹妹们摘灯笼以示祝福。
那个坏人去抢了很多,非常自私。”
“哦对,”他又想起什么,肯定地补充着:
“他还会把桌上的肉都抢走,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坚决不分给其他人,特别小气。”
“那,”沈昭无意义地勾了下唇角,慢慢询问道:
“如果他不去抢的话,无论是灯笼还是肉,会有人送他或者分给他吗。”
时暮愣了愣,猛地低下头,揉揉鼻子,囫囵着快速道:
“大、大概会有吧。”
“嗯,所以我并不觉得他有问题,毕竟这些本就是他应该有的。”
“可他还非常粗鄙!”
莫名的,时暮有些着急,倒豆子般迫切地吐着那些缺点,也不知是竭力想要说服谁:
“没见过世面,没教养,大字不识,连进了学堂见到夫子要打招呼都不知道,没礼貌,讨人嫌。”
沈昭禁不住笑了下,突然转移话题:
“对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忘了问哥哥,哥哥的学堂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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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那里好吗。”
“好!”
虽然不知道这话题是怎么突然拐的弯,但时暮想也不想就立刻抛弃他自己在乎的跟着她跑,弯起眼眸,用力点着头回答:
“夫子们都很厉害。”
“哥哥在学堂里学的什么。”
“夫子们有教我们认字,背诗。”
“最近在学什么。”
“四书五经——之前还有学过三字经。”
“嗯。”
沈昭道,慢条斯理地抛出自己最想问出的问题:
“那我之前教过哥哥我的名字,哥哥还记得怎么写吗。”
时暮忙不低点头,看那架势是想要就地证明给她看,只是又骤然想起家里根本笔墨的现实,只好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见此沈昭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来,哥哥写在我掌心里。”
时暮顿时有些害羞,但还是点点头,依令伸出手,悬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道:
“沈、昭。”
他写的很慢,又很认真,沈昭静静等待着,直到他全部写完,猛然握住他的指尖。
“没有人生来就什么都会的。”
她敛眸,轻轻道。
长睫扑扇,影绰出大片大片的光影,似在回复着他的话,又似在回应着曾经那个孤独无助的迷茫小孩:
“大概是我这人运气不好,见过的恶人太多了。
我倒没觉得这‘恶人’有多恶,自然也谈不上所谓的恶有恶报。”
“况且。”
她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指尖,在事情发生的很久很久以后安慰着不曾愈合的伤口:
“被抱错从来不是他之过。
倘若按照他人生正常的轨迹行进下去,他会有人教有人养,也会有人送他灯笼、有人给他肉,就不会有后续那些问题了。”
时暮怔怔地望着沈昭,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无法置信。
像是在人生密不透风的压迫里短暂地松了口气,又像是无坚不摧的坚强中吉光片羽地泄出一丝脆弱。
他惶惶着收回手,又觉得太过欲盖弥彰,快速低下头,闷不做声地无意识缝了两针。
可杂乱的针脚显示了他的心乱如麻,沈昭瞥了眼,突然又提醒道:
“哥哥不是说这衣服给我做的吗,不需要测量下我的尺寸吗。”
时暮张慌着抬起头,似乎觉得是对的,紧张地点了下头,放下布料。
但他慌乱中又忘记了自己一半还置于沈昭的控制的事实,猛然起身,没忍住,“哐”一声又重重坐回来。
“昭、昭昭……”
时暮重复着小声唤道,因为方才的动作,腿间异样感更加明显,一跳一跳的,格外耐人寻味。
沈昭方才特意没提醒,此时微微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嗯”了声,又轻轻用力动了下,毫不意外地感受到接触处的猛然跳动后,才拿开脚,重新蹬回靴子里。
“谢谢哥哥。”
沈昭起身,时暮面红耳赤地也跟着站起。
家里没有尺子,只有沿着布匹裁出的约莫一寸宽的薄薄一条红色细布。
时暮拿起细布条,犹豫地张张嘴,难堪地想要解释自己的窘迫。
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昭就猛地踏前一步,毛茸茸的脑袋一下子贴在他的肩窝上。
“我比哥哥要矮这么一点,哥哥要记住,我到哥哥这。”
一边说着,她一边拱在他的身前,伸出手,用力抱住他的腰:
“不过哥哥的腰长得好,腰围恰好是我手臂的长度。”
毫无防备地整个被抱住,时暮脸霎时通红。
喉结无意义翻滚,无地自容里,只知道重复喃喃着她的名字:
“昭昭……”
“嗯。”
沈昭轻轻应着,手指一翻,不知从哪个乾坤袋里摸出一截细长麻绳,自时暮红得滴血的耳畔下垂,垂至靴底停下:
“我来帮哥哥,哥哥记住,我有这么高。”
说完,她用结绳标记过身高后,又猛一挥绳,将另一端轻轻缠在他的劲腰上,抱住他,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打起新的标记结来。
“哥哥看,这就是我的手臂长。”
时暮顿了顿,很想回头,但首先脸就不争气地更红了。
红细绳在沈昭指间格外灵活,沈昭执意要“帮”他,上上下下,像是一根束带,又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隐晦。
更要命的是,沈昭在忙碌的过程里还总是想要打趣他,手摊开在他的腿前,像模像样地介绍着:
“这是我的手掌,哥哥感受下,需要量一下手指长度吗。”
“不、不用。”
时暮面红耳赤,快速瞥了一眼。
这东西他嘴里身体里都含过,非常之熟悉。
但他又着实没有勇气跟始作俑者解释那种熟悉的来源,只能张皇失措地含糊道:
“我我我、我知道。”
“那看来哥哥平时也很用功。”
实在担心他把自己羞死,沈昭难得见好就收,弯弯眉眼,凑到他耳边,哈气打在侧颈,只用语言促狭:
“谢谢哥哥。”
这下时暮再也没忍住,控制不住地大腿一跳、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