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云嫣嘴唇张合,没能发出声音,她发现自己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方斯远从未提及过自己的感情经历,她每次见到他也总是一个人,最常和她聊起的异性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方斯年,所以她顺理成章地觉得,他应该是单身的。
难道不是吗?
她瞬间有种被戏耍的忿恼,“我为什么要问?”
方斯远眉头轻蹙,云嫣鲜少在他脸上见到这种表情。
“我看起来像没有女朋友的人吗?”
云嫣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的,难道他有是吗?觉得和自己走得太近,想要划清界线?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于情于理,她都没有做过什么越界的举动,她一直把他们的相处牢牢框定在朋友的范围中,可方斯远的这句话却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是她的介入打扰了他们的感情生活。
方斯远仿佛如梦初醒,“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我——”
“跟我没关系。”云嫣打断他,头也不回,“既然你女朋友介意,那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我没有女朋友。”
“我说了跟我没关系。”
云嫣回到家越想越气,既然没有,为什么还要这样问?他明知道她容易难堪,他明明知道会让她难堪。
没有就不会直说吗?
她干脆利落地拉黑了方斯远的联系方式,偏偏这时候赵亦蓉又来敲门,笑眯眯地问她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云嫣不想扫赵亦蓉的兴,“还可以。”
没想到赵亦蓉说,刚才在楼上看到小方了,最近经常在小区见到他,他还会帮她提东西。
云嫣恹恹地听着,结果赵亦蓉边给她换药边说想请方斯远来家里吃饭。
“吃饭?”
“对啊,房东送了几斤牛肋排,我们也吃不了,请小方来家里玩玩嘛。”
“这样不太好吧。”
赵亦蓉不解,“有什么不好的?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一个小时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云嫣不知道该怎么和赵亦蓉解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后背的伤口痒得难受,只好侧躺着,看着书桌上的画具发呆。
方斯远把修好的照片发到群里,云嫣点开,发现只有温照野和晚星的,才想起来自己说过让他私聊发一份。
纠结良久,只好又把他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方斯远几乎是秒发:「对不起。」
云嫣:「没事。」
方斯远:「你把我删了吗?」
云嫣:「手滑。」
借口拙劣,但方斯远没细究,给她传了照片,云嫣挑了几张发给赵亦蓉。
她斟酌着该如何措辞,“我妈让你来家里吃饭”,是不是太生硬了?有点像命令。
只好问:「你下周末有空吗?」
方斯远:「有啊。」
云嫣:「我妈妈想请你来我家吃顿饭,可以吗?」
方斯远几乎是秒回:「好。」
云嫣:「那到时候我联系你,晚安。」
关了手机,心情却依旧躁乱,她觉得自己看起来有点无理取闹,是她先入为主,方斯远反问这个问题其实并无恶意,她却无端发起了脾气,还幼稚地把人拉黑。
方斯远说得没错,他和温照野这种帅气又优秀的男孩子,有伴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对她的好也止乎礼义,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见面也没几次,可她为什么就是不开心?
云嫣在心里问自己,难道你也和晚星一样吗?
不可以的。
或许她对方斯远真的有那么一丝丝好感,但也只能是好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方斯远长得好看,人也温柔,是个很拿得出手的朋友。
也只能是朋友。
一周很快又要过去,云嫣的漫画正式完结。这次成绩不错,热度小小破圈,她在贡献榜上看到了方斯年,方斯年还在群里问什么时候出实体,她想买亲签。
云嫣生无可恋地想,她哪有那个精力去签上百本亲签?
手都要写废了吧。
果然人一旦不拿笔就会犯懒,上学的时候能被逼着写一千字作文,现在让她签个名她都嫌麻烦。
但碍不住方斯年确实氪了很多钱,骆落给她算了笔账,方斯年光是这本就刷了大四位数粮票。正好她临近生日,骆落认为应该表示一下,让云嫣写了个明信片To签,还很惊喜地说,她和你住一个小区耶。
云嫣打哈哈糊弄道:哈哈好巧。
拖到周五她才给方斯远发了门牌号,方斯远可能在忙,很晚才回复:好,明天见。
方斯年眼泪汪汪地瞪着他:“你和谁聊天呢?”
“不关你事。”
方斯远这一周仿佛坐过山车,心情起起伏伏,转正名额下来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司徒蕴叫过去训话。最近台里外务特别多,几个老记者都在外跑采访,方斯远算了一下,五分钟的训话给他安排了快一个月的工作量,基本全是打杂,美其名曰要历练历练他。
“别以为转正就熬出头了,也别把你名校毕业生的身份当成什么值钱的东西。”司徒蕴有意要挫他的锐气,“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想法多,但方斯远,你还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她是在点他之前的方案,方斯远谦虚地笑了,“我懂。”
出了办公室,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他去茶水间喝了两大杯冰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长到二十三岁,方斯远几乎没受过什么否定,他的人生顺风顺水,温柔谦卑的表象下藏着锋芒和傲气。回到工位上看着已经写好的采访大纲,他有种直接发给司徒蕴的冲动,他依旧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深度挖掘的热点,但司徒蕴却只是淡淡听着,全然没有往心里去的样子。
关上文档前,他犹豫片刻,删掉了拟定采访对象里云嫣的名字。
那天他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云嫣的表情变了,她似乎又变回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瞬间被扯远。他向云嫣道歉,微信是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他甚至去网上搜索拉黑和删除的区别,确认自己是被云嫣拉黑了。
被人拉黑的感觉很不好,他甚至幼稚地将云嫣的照片从文件夹移出来,看着云嫣在群里回复陈婉清,夸她今天格外漂亮。
方斯远等了很久,几乎每隔一分钟就发一条对不起,全是感叹号,他此生第一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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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孩这样对待。
云嫣不要他的照片,也不要他。
第三十条对不起发完,方斯远终于等到云嫣的回复,赵亦蓉邀请他去家里做客。
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怕云嫣再拉黑他,隔三差五就要点进她的朋友圈确认,吃饭时魂不守舍,温照野打趣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方斯远皱了皱眉,他意识到自己对云嫣的在意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会不自觉地想起她,会在她没回消息时反复看手机,会在她拉黑自己后像傻子一样发三十条对不起。
这不像他。
云嫣很特别,连温照野都说,如果云嫣没生病,绝对是个能一呼百应的漂亮姑娘。
“清冷女神范嘛,谁没偷偷暗恋过这种?”
这一周过得心力交瘁,方斯远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他最近都不坐地铁了,车放在停车场也是落灰,长时间不开容易手生,前天还被追尾,蹭掉一小块车漆,随便让对方赔了五百敷衍了事,结果打电话去4S店问,补漆三千,还得倒贴两千五百块钱。
一进家门就发现气氛不对,沈蕙芝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没见方斯年出来迎接,“年年呢?”
“你到底是怎么当哥哥的?让你看着她学习都看了些什么?你妹妹早恋你都不知道?”
说早恋也算不上,因为苗头已经被扼杀在摇篮中,方斯年在补习班和一个小男生眉来眼去,爱情的萌芽刚刚迸发,那男生送她回家,在小区门口被她妈抓了个正着。
沈蕙芝显然气得不轻,当初生二胎一是想要个女儿,二是方斯远的省心给了她养孩子很简单的错觉。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突变,方斯年活泼得有些过头了,成绩更是让人无法忍受,她和方霁明都是高知,绝不允许家里有文盲出现。
被扣上早恋文盲帽子的方斯年正在房间里哭,她和那个男生哪算得上恋爱,连手都没拉过,沈蕙芝把她教育一通不说,漫画平板全部没收,补习班也不用上了,请一对一家教辅导,沈蕙芝还专门指定了要女家教。
方斯远被她哭得头疼,“你才十七岁,明年就高考了,这个节骨眼上谈什么恋爱?”
“我已经失恋了!”方斯年纠正道,“他见到妈妈怂得要死,我才不要喜欢这样的人。”
“那你哭什么?”
方斯年挤出两滴清泪,“哭我逝去的爱情。”
小屁孩懂个屁的爱情。方斯远掏出手机,云嫣给他发了门牌号,问他十一点来可不可以。
方斯年现在见不得别人幸福,但她哥竟然笑了,还笑得一脸甜蜜的样子,“方斯远!你和谁聊天呢!”
方斯远转身就要走,“不关你事。”
“哥,求你件事呗。”方斯年可怜巴巴地抽抽鼻子,“妈把我明信片拿走了,那是黄油给我的亲签,生日礼物,你能不能去给我偷回来?”
“等明天的,明天再说。”
看着哥哥头也不回地走了,方斯年冲着空气挥拳,“就知道糊弄我!”
但方斯远到底跟谁聊天呢?还笑成那样,明明这几天都摆着一副死人脸,不用上班至于这么开心?
刚刚失恋的方斯年坐在床上,突然诡异地参透到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难不成她哥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