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画蝶 > 65. 遥吻
    接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云嫣第一次知道这个概念,是小时候陪赵亦蓉看偶像剧。她看不懂那些成年男女的爱恨纠葛,只知道某段音乐响起的时候,赵亦蓉总会紧张地偷偷看一眼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是低着头画画,那音乐就会继续下去,如果她刚好抬起头,画面就会立刻被切走,换成媳妇与婆婆歇斯底里的争吵,或是她喜欢的动画片。

    她问赵亦蓉,妈妈,你为什么不看了?

    赵亦蓉的理由总是千奇百怪的,什么这一集结束啦,突然想看别的啦,动画片马上就开始啦。云嫣自然是信不过的,她疑惑地眨着一双大眼睛,赵亦蓉在女儿清澈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嫣嫣还小,有些东西小孩子是不能看的。

    但众所周知,儿童这种生物烦人就烦人在,你不让她干什么,她就偏要干什么。

    于是云嫣趁赵亦蓉不在家偷偷看了重播,她有点失望,这不就是亲亲吗,妈妈也会亲亲她的脸蛋,只不过电视上亲的是嘴巴。她不屑地换了台,此后再看到类似的桥段,她一次也没有抬过头。

    再大一点,进入青春期,班里有同学过家家似的早恋,小小年纪爱得死去活来。云嫣冷眼旁观,早恋这个词是不会落在她头上的,直到有一天同桌神秘兮兮地对她说,谁谁和谁谁在小树林里接吻。

    接吻?云嫣皱眉。

    同桌当她不懂,两根手指贴在一起比划着,就是Kiss啊!

    那天云嫣回到家,在电脑上搜索了什么是接吻,那些唇舌缠绕的画面看得她面红耳赤。小时候觉得无聊的东西再看却变了味道。她匆匆退出页面,还做贼心虚般地清空了浏览记录,企图用这种方式延缓童年,她才不要过早接触成年人的世界。

    她的世界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再后来,她遇见方斯远,和他在一起,却怕亲密接触会弄伤自己,只敢浅尝辄止地碰一碰嘴唇。

    接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嘴唇被温柔地含吮,软舌勾缠,黏糊糊的低吟从牙关倾泻出来,云嫣有种窒息的迷离,鼻腔里都是方斯远身上那股馥郁的香气,她被吻得眼神涣散,分开时两瓣嘴唇仍是水红的。方斯远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哭什么。”

    云嫣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谁都不记得是谁先主动了第二次,断断续续吻得难舍难分,她能感觉到方斯远是克制的,但这种程度她都已经难以招架,让她如痴如醉,几乎要上瘾。

    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都不曾让她意乱情迷,充其量就是被浪漫的氛围催生出的激动,当初在摩天轮,她始终是清醒的,碰完嘴唇都不敢睁开眼睛。

    原来接吻的感觉是这样的。

    云嫣靠在方斯远怀里,待呼吸渐渐平息,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片段却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晕陶陶地想,方斯远怎么那么会接吻,他和别人接过吻吗?

    “你之前,有没有和别人……”

    “没有。”方斯远有一点点委屈,“你怎么这样想我。”

    还不是因为你很会。云嫣在心里腹诽。

    “那我走了?”她看了眼时间,登时心惊胆战,“都十点半了,我妈肯定担心死了。”

    “你和我在一起,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那也不敢保证你就真的是……”

    “是什么?”方斯远问。

    云嫣心虚地哼出一个词,“正人君子。”

    这个话题再聊下去有点危险,云嫣果断结束聊天,“我走了!”

    见方斯远不为所动,她忿忿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走了!唔……流氓!”

    方斯远看着她红着脸下车,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无声笑了。

    真好,恋爱真好。

    云嫣在到家之后还是遭到了赵亦蓉无休止的盘问,虽然她确信嘴巴上没什么痕迹,也刻意隐去了这一部分,但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赵亦蓉每问一句她都怕对方看出些什么,囫囵应着,难得温驯。

    “人人都说你省心,只有我知道你是个多不让人省心的孩子,遇到事总喜欢钻牛角尖,小远多好,你偏要——唉。”赵亦蓉叹了口气,眼圈竟是红了,“好在都过去了,你们两个以后好好的,不过嫣嫣,不管遇到什么事,千万不要让自己受委屈,你开心最重要。”

    她担心云嫣这样的身体状况很难过方斯远家里那关。云嫣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刚在一起时她就问过,方斯远只让她放心,沈蕙芝和方霁明支持自由恋爱,不会干涉。

    更何况沈蕙芝还是医生,医者仁心,到底会宽容些。

    赵亦蓉的喋喋不休让云嫣的胡思乱想始终无法连贯,她只好出言打断,“妈,我要睡觉了。”

    说要睡觉,其实也只是躺在床上闭着眼发呆。

    都说如果白天过得很疲惫,晚上就会补偿式地获得一个好的睡眠,目前这一说法还没在云嫣身上应验。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大脑思维仍旧很活跃,从司徒蕴到晚星再到方斯远,她在一天内完成了三件大事,每一件都和爱情有关。

    这样想,又不免觉得俗套,仿佛生活中只剩情情爱爱,一看就是不上班闲得。

    想到上班,云嫣从包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合同。白天没仔细看过,她把每个字都认认真真研读了一遍,确信司徒蕴真的只是想帮她实现愿望,没掺杂任何带利益的私心。

    拍了照给方斯远发过去,结果对方秒回:「没问题,可以签。」

    听口气他像是早就看过了。云嫣问:「都快一点了,你还不睡?明天不上班?」

    方斯远:「因为我女朋友还没有对我说晚安。」

    云嫣浑然不知自己在傻笑,她蒙着被子把手机凑到嘴边,“现在你女朋友命令你赶紧睡觉!晚安!”

    方斯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清朗的笑意,“收到,晚安。”

    晚安,晚安。

    晚安这个词,原本就该是笑着说的。

    云嫣过了一天才把复合的消息告诉孟蓁蓁,没想到孟蓁蓁很震惊地反问,“竟然才复合吗?我以为你们搞在一起很久了。”

    “你要是这么说也不是不行。”云嫣得意地说,“毕竟方斯远也说我们没有分手过。”

    孟蓁蓁扬声叱骂,你俩简直是天生一对,蛇鼠一窝,这么肉麻的话怎么能从人类嘴里说出来!“荒谬啊荒谬,我真是看错他了!”

    筹办画展是需要作品厚度的,云嫣把大部分时间重新投入到绘画上,就连做梦都在画画。她为此重新联系了骆落,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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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听说她和方斯远和好,先是一愣,随后释怀地笑了,“真好。”

    有时候也会去方斯远的公寓,那里渐渐多了许多她的东西,比如梳子。方斯远在做功课时专门请教了司徒蕴,司徒蕴很大方地送了一把给他,当作是新婚礼物的回礼。

    云嫣窝在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感慨着现代科技的进步,说不定再过几年真能等到医学界天降紫薇星攻克EB的难关。

    不过就算等不到那一天,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恋爱使人玩物丧志,云嫣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扔了画笔坐到方斯远腿上的时候,在心里如是说。

    “停停停!画不完了我真的画不完了!”

    “再亲一下。”

    “最后一下!”

    每次都说话不算话。

    “云老师,有没有兴趣上电视?”方斯远在一旁帮她洗画笔,画展以她擅长的漫画为主,搭配几幅带有蝴蝶元素的油画,“我们台有个人物专访栏目,第二季在拟邀嘉宾。”

    “都有谁啊?”

    方斯远抛出重磅炸弹,“林晓声。”

    “那一期一个采访嘉宾,我也碰不到林晓声啊。”

    云嫣报复式地往画布上涂色,“再说了,谁知道你们这次又搞什么名堂,我和电视台八字不合,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谁说你和电视台八字不合的?”方斯远为这句话攒起眉,“小张和老陈都说你上镜。”

    云嫣想了半晌才想起这两人是谁。

    “什么主题的?”

    “各行各业的励志成功人士。”

    “那可惜了。”她惋惜地摇了摇头,“我既不励志也不成功,要是别人问我为什么走这条路,我都编不出合适的理由,画画是为了生存,做自媒体……是因为晚星。”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初衷,你现在都是有故事的人了,过去的人生,不管好与坏,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方斯远从背后抱住云嫣,下巴轻轻搭着她的肩,“气质都是沉淀出来的,之前老陈给林晓声做专访,说他刚出道的时候特别桀骜不驯,和街边的小混混没什么区别,现在完全变了个人,而且他好像要去读书了。”

    林晓声闯荡娱乐圈几年,大起大落都经历一遍也不过二十五岁,云嫣的关注点全在老陈对林晓声的评价上,“不许这样说我偶像。”

    “又不是我说的。”

    “转述也不行!”

    “好好好。”方斯远无奈,“怎么样?去和他交流一下也是好的,就当是近距离追星。”

    “那我考虑考虑吧。”

    “不急,过两天我要出差一趟,那个节目阿野也参与,你有问题可以问问他。”

    方斯远起身去看灶上的鸡汤,云嫣一早就说要吃板栗炖鸡,已经炖了大半天。鸡汤黄澄澄的,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他在沸腾的香气中弯起嘴角,这种世俗的幸福让他感到满足。

    手机忘记开静音,提示铃叮叮当响了一长串,是个三无小号,云嫣扫了眼那些照片,将对方拉进黑名单,继续画画。

    她极力让自己不要多想,这种无聊至极的把戏,不用想都知道对方的意图,她才不会轻易被挑衅。

    可是。

    还是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