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近,施以棹终于发现生活中一个“资源丰富、人口稀少、结构单一稳定、无优绩主义”的文明世界有什么缺点,那就是这里的人都太单纯了——
怎么会有人以支配她人、羞辱她人、窥-探她人为乐趣呢?
怎么可能有人为了发生“性”而杀人强拐呢?
怎么会有人连儿童和动物都不放过呢?
施以棹想大喊“有的!有的!有的!”,生活在上一世,她最擅长的就是“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
但显然华英和并不具有此能力,毕竟人就算是做梦也梦不到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每日例行的晨练时间,局长为和城主探讨案情特意来到内院参练,两人选择了摔跤项目。
事实上无论是体重还是身高,施以棹都无法与华英和匹敌,但毕竟只是玩耍性质而已,甚至限政厅的人还带着海绵头盔站在一旁,冷脸道:
“城主,华局长,你们交谈的声音最好要让我能听清,否则我会随时打断你们。”
施以棹将重心压低,华英和却已率先探手,左手稳稳扣住她后颈,后者赶忙切进对方腋下,同时右腿后撤成反架,重心偏移企图破坏华英和的轴心——
纹丝不动…
下一秒施以棹就被放倒在了地上,她仰视着小山一样巍峨的警局局长,干脆就躺在原地说道:
“您之前说的找手语破译专家,进行的怎么样了?”
华英和在她身边盘腿坐下:“很缓慢,但专家说那人的手语有很多和性相关的内容,而且他的体检显示的确有多种性病。”
施以棹叹了口气:“华局长,假设真的有那样一个非法组织,他们会不会从小把儿童当作性工具…”
她话没说完嘴巴就被捏住了,华英和紧皱的眉头快能夹死只苍蝇:“快别说了,您的猜测不仅会影响我的专业判断,还有害于我的心理健康,之后我要和我的咨询师聊一聊。”
“…”
虽然施以棹的身体一次次被摔倒在地,但显然华英和的精神也被她无意识摔倒在地了。
晨练结束后,这个年满不惑的女人茫然道:“如果真的有您说的那些事情存在,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是啊…”
身上的汗在走回住处的路上基本被风吹干,施以棹盘算着回去后是先吃早饭还是先洗澡,不料家里来了位客人。
井栎正撑手坐在庭院廊下,低着头看脚边的蚂蚁,他穿松绿色褂子,内搭广袖纱衫,腰间只简单束了条银红绸带,头发用簪子简单盘起。
听见脚步声少男立马起身,双手因局促而绞在一起:“小桨姐姐…那些人怎么没跟着你?”
“哦…这是我的私人空间,她们不会进来,你怎么了?”
施以棹走近才看见他白皙眼睑下露出青色痕迹,“昨晚没睡好?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没,没有不习惯。”
“是脖子疼吗?我看你又把颈环戴上了,医生不是让你这几天先别戴吗?”
“医生说随便我。”井栎心虚道,虽然医生的原话要严厉许多。
施以棹:“那是害怕昨天上午的事情吗?”
“嗯…”
“你可以找心理医生聊聊?”
“我…我不是很想聊,我…也不知道。”井栎露出为难的表情,眼圈迅速红了,施以棹见状连忙打住,改问他吃过早饭了没。
“吃过了,小桨姐姐你呢?”
“还没呢,刚晨练结束。”施以棹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坐下,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井栎支支吾吾起来,脸红得好像忽然发烧似的,施以棹耐心等了半分钟,听见身旁人细若蚊蚋的声音:“想…抱…”
“报?报什么?”施以棹凑近一些。
“我想…”井栎扭头望着她,眼眸清澈透亮,“我想你…抱我一下,就一下…可以吗?”
施以棹沉默许久,说道:“当然可以,但只是作为姐姐对弟弟,朋友对朋友那种拥抱,你…”
井栎自觉道:“我知道小桨姐姐只是把我当弟弟、当朋友。”
“你既然知道…”那就别再喜欢我了。
“…小桨姐姐你虽然是城主,也是没有办法控制我内心的。”
少男有着素净无暇的面庞、非人般的美貌,眼中那股的倔强和坚定却如火光般闪耀,俨然偶人还魂,既让施以棹觉得陌生,又不得不承认他这样很漂亮。
“我刚运动了,洗个澡再抱吧。”
“我不介意。”
施以棹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要是用汗臭打败少男的恋爱幻想也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于是张开双臂示意井栎靠过来。
然而敢于提出是一回事,敢于行动又是另一回事了,井栎愣在原处,直到施以棹手都快举酸了,干脆凑过去把他按到自己肩膀上。
拍拍后背、摸-摸脑袋,三秒后施以棹想撤离却被怀里的人拉住了衣摆:“再一小会儿…求你了…”
施以棹的下巴搁在井栎的发顶,闻到他身上黄桷兰的香味,手掌下的布料十分柔软,轻易感触到怀中人瘦削却又不失弹性的身体,总的来说抱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井栎则完全沉醉在这个怀抱中,他闻到施以棹衣物上残留的熏香,融合了一些阳光的温度以及一丝属于她本人的气息,这气息不仅不难闻,还让井栎联想到刚出炉的面包…
困意倏然来袭,他眯着眼睛无意识蹭了蹭,换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几分钟后,施以棹感觉怀里人越来越重,还有要下滑的趋势,这才发现井栎已经睡着了,犹豫了几秒要不要把人叫醒,最终还是将他抱去屋内。
夏天地上铺了软竹席,施以棹将他放在正对着庭院的空地,垫脑袋的小枕头塞到他头下,以防万一还找来块薄毯盖住了井栎的肚脐位置。
做完这一切,见人睡的像个甜美的婴儿,竟有种诡异的成就感。
司衣官郑融和她的学生抱着今天的衣物冠饰、沿着檐廊走来时,看见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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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城主穿一身白色T恤和短裤,坐在桌前用早饭。
“嘘——”
她放下手中吃早餐用的匙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再指了指郑融抬脚就能踩到的少男。
郑融满脸惊诧,看清熟睡美少男的真容后露出个暧昧的微笑,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绕开井栎,为施以棹穿衣装扮的时候也轻手轻脚。
半小时里,井栎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只有身体因呼吸轻轻起伏。
只不过郑融离开前忽然被施以棹拉住,城主严肃说:“您可别到处乱说,他是今天上午才来的。”
“我在您心里就这么多嘴?就是看着两个登对的年轻人心里高兴也不行?我看井栎就是跟女孩子比也不逊色多少,您既不爱女孩也不爱男孩,真为您感到惋惜。”
郑融傲娇地扯回自己的袖子,绕过井栎时不忘低头看看他,笑得莫名慈爱。
施以棹无语凝噎,离开前展开一张屏风遮挡住熟睡的井栎,独自往瞻园走去。
作为一个城主,尽管信息经过外院层层筛选和总结归纳,施以棹每天依旧有不少的信息需要阅览、不少的提案需要签字。
就比如民政部的简报中为了减少不必要损失,建议降低男性的补助金,毕竟内院已为他们提供免费住房和食物和医疗,就算降低补助金他们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施以棹犹豫了一会儿,回复道:【暂且搁置】,她想等警局那边的情况稳定下来再决定。
交通部抱怨外地游客过多,堵塞交通,还因为各城市交通法细微差别导致摩-擦多发,希望限制外地车辆通行,除非文旅部愿意无利息借给她们一笔巨款。
文旅部那边传消息,请求城主作为中间人帮忙砍价,施以棹回复【批准】,并传秘书助理定下日期。
自然资源部的简报上说研究员在某某地区发现了某某本以为已经灭绝的生物,施以棹满心欣慰,将附件报告直接交给媒体。
农业部说机器人务农效率虽高,但因暴晒、雨水等工作环境,使用寿命普遍较短,打算购入一批最前沿的机器人推广应用。
科学技术部听说后表示只要给钱,她们立马拨款组织成立研究中心,研发出最最前沿的机器人,农业部犹豫,请求施以棹定夺。
这个时候,施以棹就要推开桌子去庭院里散步了,一边走还在一边想是把钱花在自主研发上呢?还是花在进口产品上呢?
一个虽有风险,但主打一个细水长流;一个马上就能用起来,但好处也只有这一个…头疼啊头疼…那么大一笔钱,这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该做的决定吗?
施以棹就像这样,一边自我怀疑、一边冥思苦想地度过了普通的一天。
限政厅的记录本上记载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和做下的每一个决定,摄影师的内存卡多了她皱眉咬笔和散步的素材。
施以棹回到枕流轩时井栎已经离开了,屏风被收起放回了原处,薄毯叠得整齐,最上面放了一朵新鲜的黄桷兰,小小的一个却正散发着馥郁而典雅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