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具犹豫了片刻,却还是向那公主走去。
虽然之前叶姑娘吩咐过,他们这些府里的老人,不要多和这位公主打交道。
可这些年下来,胡具从来没见公主做过一丁点对不起小主人的事。
胡具知道,小主人现在并不待见这位公主。可若是公主学会了他这一身做菜的本事,说不定会让小主人改观呢。
等俩人愿意好好过日子了,说不定公主和小主人,也会像夫人和侯爷那样恩爱呢?
夫人还在世时,胡具可是见识过,侯爷的脸上天天挂着的是怎样幸福的笑容呢。
小主人人那么好,也值得这样的笑容!
想到这儿,胡具心里又升起一丝光来,像快要灭了的炭盆里蹦出的一颗火星。
他对不起侯爷,对不起小主人,这辈子的恩怕是还不清了。如果真能让小主人幸福,也算他胡具最后再报一次主子的恩!
这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抓住了胡具快要沉下去的心。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和汗,也顾不上什么忌讳吩咐了,急急忙忙地朝着院门口那道秀丽的身影迎了上去……
今日,殷素一大早便起来了。
她知道桓熠还在府里,觉得自己作为乙方,实在不该对甲方的存在视若无睹,所以决定做些吃食让人给送过去。
礼轻情意重嘛,有来有往才能混个脸熟。
可殷素并不知道桓熠喜欢吃些什么,所以特来大厨房这里想要打探一二。
但她心里清楚,这府里还是防着她的,所以她得先自己观察,然后再找个年纪小的帮厨,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信息。
正踮脚观察着,忽听身后穿来闷闷的声音:“夫人……”
殷素转过身来,看到一个花白银发却身材敦实的老伯。她立刻就认了出来,这人正是众人口中的“胡伯”。
之前殷素刚穿过来,还在府里乱转的时候就见过这人。后来她又听说,此人算是府里的老人,还对桓熠有过护主之功,所以在府里算是颇有地位,连叶裳对他都是恭恭敬敬的。
殷素摆出标准的笑容,道:“胡伯。”
那人显然有些诧异,下意识便道:“夫人竟然认识老奴?”
殷素笑了笑,道:“我虽入府不算太久,但确也听过胡伯守护夫君的事迹呢。”
胡具愣了愣,随即神色不自然起来。
殷素有些奇怪,但也没太过在意,只是道:“胡伯,夫君刚回到府中。他之前那般劳累,所以我想多多给他进补一些。只是……”
殷素摆出失落的神色,顿了顿才继续道:“只可惜,我与夫君相处甚短,却不知他爱些什么。不知,胡伯可否告知我一二,我以后也能更好地照料夫君。”
殷素本来并没打算,用这么简单的话就打动这位“老员工”的。
她本以为,这位胡伯最多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可谁知,胡伯竟然渐渐激动起来,眼中甚至泛出了泪花!
只听他连声道:“好,好!夫人既想知道,老奴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着,他还推开院门,想要迎殷素进去。
殷素实在有些受宠若惊,犹豫着走了进去。
一进入厨房,胡伯便不自觉地自信了起来。只见他询问帮厨,接着吩咐他们各种事项,然后才把殷素迎到了一个较大的灶台前。
他恭恭敬敬地向殷素道:“夫人,今日中午食,老奴给将军准备了如意菜、辣香玉兔、红烧茄等菜肴。材料都已备齐,不知夫人可愿意亲自动手烹饪?”
殷素再次被惊到,但她也不准备推让,道:“我还不太清楚夫君的口味,还要胡伯多多指点。”
胡伯笑了笑,便让小丫头们给殷素送上了围裙等物。
殷素动起手来。她见那如意菜不过是些豆芽豆干之类的东西,随口便道:“这不是炒杂菜么?你们给它起的名字倒是好听。”
胡伯有些惊讶,道:“夫人贵为公主,倒是知晓这道民间家常菜?”
殷素只笑了笑,没有回话。
胡伯却叹道:“这么说来,夫人倒是和老夫人有些相似之处。”
听胡伯这么说,殷素来了兴致。她手下的动作倒是没停,嘴上故作随意地问道:“老夫人?就是夫君的娘亲么?”
胡伯点了点头,接着道:“老夫人也是公主出身,但爱吃的菜肴却是十分清淡素朴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身子一直不大好。到了后来竟然……”
说着,胡伯叹了口气:“都说好人不长命啊。要是老夫人还在,夫人您们一定合得来呢。”
殷素眨了眨眼,心想这胡伯确实是知无不言啊。
因为原书并不是以桓熠为主角,所以他的信息实在是少之又少。
殷素目前只知晓,桓熠的生母是先皇的女儿,而自己的那位“父皇”,也就是现在大庆朝的皇帝,算是先皇的堂弟。
刚穿来的时候,殷素还以为自己和桓熠是近亲结婚呢。
等慢慢摸透了大庆朝的宗谱,她才放下心来。其实,她和桓熠只是隔了好多代的远亲。
这大庆朝早期的皇帝都特别能生,所以到了现在,宗室的子弟没有上万也有数千了。
如果认真论起来,两任皇帝他们的曾爷爷是一个人,所以她和桓熠也算是出了五服了。
当然,从上一任皇帝开始,就有把自己的女儿们送到各大世家里面当童养媳的习惯。
而桓熠爹娘的结合,估计就是源于这个。
正想着,却听胡伯又道:“夫人,您是不是觉得,将军有些不太好相处啊?”
殷素震惊了。她觉得,这完全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啊!
她半点不浪费这送上门的机会,立刻摆出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轻声叹道:“可能,我并不是将军喜欢的吧。也是为难将军,非得把我娶进府来。”
胡具忙不迭开口:“夫人,您千万不要这么想。以老奴的了解,将军从未有过那风花雪月的心思。”
殷素垂着眼眸,故意道:“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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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胡具猛猛点头,犹豫了片刻,又道:“夫人,其实将军是被伤了啊。”
殷素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胡具重重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夫人您有所不知,当年老侯爷和老夫人那可是邺京城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妻。整个邺京没人不羡慕的,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说的就是他们这样的!将军出生之后,一家三口更是蜜里调一般,加上老侯爷深受先皇信任,整个侯府不知道是多少人眼里的神仙福地。可惜……”
话到这里,胡具又重重叹了口气,才接着说:“可惜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许是老天爷见侯府过得太完满,便生了嫉妒。将军五岁那年,老夫人忽然得了急病,没熬多久就走了。老夫人一走,老侯爷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可他是一家之主,桓家上下几百口人都指着他呐。那时还在世的太夫人逼着他振作起来。他强撑了五年,终究还是跟着去了。太夫人经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悲痛攻心,没几日也走了。好好一大家子,就留下将军孤零零一个人……”
说着说着,胡具便抹起眼泪来。
而殷素也愣在了那里。因为桓熠这般经历,听起来竟然那么耳熟!
“哎哎,糊了,糊了!”旁边的小丫头忙不迭地提醒。
殷素这才醒过神来,赶紧专注于手中的锅铲。
可胡具还在旁边道:“夫人,将军能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他小的时候,见到过特别痛苦的老侯爷,所以对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就有了戒心。而他现在又什么事儿都自己扛,冷了饿了疼了,也都只有自己知道。可他从前,也是被那样好的爹娘捧在手心长大的啊,如今孤零零一个人,心里怎么会不苦呢?”
说着,胡具又抹了把泪,然后道:“其实将军小时候,是个特别心软的孩子。谁有了难,只要求到他面前去,他都会尽力帮忙的。所以夫人,您千万别被将军现在的模样吓到了。老奴只是希望,您能多多包容将军,也试着暖暖他的心啊。”
殷素抿了抿唇瓣,却不敢再看胡具,然后随意地点了点头。
说完心里话的胡具,这才看到殷素正做的吃食,顿时着急起来:“哎呀,错了错了,不能先放盐巴,这样会出水的。”
说着,他便上手补救起来。
殷素让到一边去,心绪却难以平静下来。
原来,桓熠和她竟有差不多的经历!
殷素也曾有一对恩爱至极的父母。十岁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子:家境优渥,父母恩爱,对她的培养尽心尽力,却从来不会控制强迫她。
殷素那时候一直以为,这样的幸福会延续一辈子。
可就在她十岁那年,母亲被查出癌症,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父亲甚至没有像老侯爷那样苦苦强撑五年。仅仅三个月,他安排好一切之后,就独自登上了一艘环游世界的邮轮,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她穿越之前,官方记录里,父亲都还是失踪的状态。可殷素心里清楚得很,父亲早带着母亲的骨灰,沉进了冰冷的大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