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不同类型的客人，我们一共做了三种样板间。”陈经理一边说一边引他们进了二楼过道右手边的第一扇门。
房间面积不大，本就逼仄，一下子挤进来三个人，好像转身都有些困难了。
“这房间多大？二十平都不到吧？”程千玥问。
“十六平。”
“单人间吗？”
陈经理摇头，“我们是按照双人间的规格来做的。”
“这栋楼的房间都是这个大小吗？”
“差不多，九十年代的条件都这样，一间十几平，几张上下铺，五六个女工人或者一家子都挤得下。”
“五六个？！这个loft是后加上去的还是本来就有一个阁楼？”
“本来有一个阁楼，但实在太小了，我们就重新打通，做成了这样的loft。”
程千玥仰头看了看脑袋顶上的空间，上面还有半层挑高空间，还保留着裸露的横梁和红色砖墙，不过好像都重新刷过，和一楼已经装修好的那一小块区域风格相似。
“能上去看看吗？”
“当然，这边请。”
程千玥踩着窄窄的楼梯上到loft二层，一米六几的身高没法儿完全站直，背佝偻得难受，她又倒退着下了两级梯子，朝里面张望了一下，只有一张放在地板上的床垫。
后面两个人都没跟上来，想来这个楼梯承受不了三个人的重量，她从楼上退了下来，环顾四周，“卫生间呢？”
“这里。”陈经理笑着拉开了一旁的帘子。
“浴缸？”程千玥吃了一惊？
“我们特意选择了复古风，”陈经理上手敲了敲，浴缸发出清脆的声响，“镀的是黄铜。”
“以前的人在哪儿洗澡？”
“以前？”陈经理一怔，“你是问那些员工吗？”
“是。”
“他们用公共浴室。”
“在哪儿呢？几楼？”
“不在这儿，在外面。”
“外面？”
“外面还建了几间平房，以前厕所和洗澡的地方都在外面。”
“你们这酒店的定位受众是谁？到底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你觉得哪些人会喜欢用外面的浴缸？”
“这……”陈经理挠了挠头，“我们这个房型的受众本来是年轻游客。”
“好看是挺好看的，不过这种高度的loft，取暖成本挺高吧？”程千玥凑近看了看窗户玻璃，“没做双层的吗？那冬天不是得冻死？这个房间什么朝向？”
“西南向的。”
“哦，那稍微好一点儿。还有这个砖墙，”她又上手敲了敲，“做了加强隔音吗？”
“这个还没有。”
“这排房间临街，这个还靠近楼梯，要是隔音问题没处理好，投诉率可能会很高。应该不太好吧，”
陈经理顿了一下，低头打开了手机，“您等一下，我先记下来。”
“我就随便看看，你也不用太紧张。”
“荀总，那您觉得这个房间如何呢？”
“这个房间准备定价多少？”荀聿昭问。
“这个嘛，我们现在也不确定最终入驻的是哪个酒店品牌？这个现在还不太好说。”
“我对酒店设计的合理性没什么研究，”荀聿昭双手插在裤兜里，把房间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但如果从运营成本来看，我觉得目标受众的范围可能还要缩小一些。”
陈经理连连点头，“我明白您说的意思，等我下周，不，一会儿就把两位的意见汇总一下，发到我们群里。”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今天还是休息日。”
“好的好的，”陈经理搓了搓手，“那我们继续看下一间？”
第二间明显大了一圈，装修更加精致一些。
“这是两间横向打通？”
“没错，这个是家庭房的规格，最多可以住四至五名客人。”
“这楼应该装不了电梯吧？”程千玥问。
“这栋楼只有三层，从之前检查的情况来看，不适合安装，但这个还在讨论，目前还没有定论。”
“那行李是人工提上来咯？”
“是的。”
程千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走到两张床之间弯腰看了好一会儿。
陈经理诚惶诚恐地跟着弯下腰问她：“您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动线不对，采光不够，衣柜小，插座少，”程千玥直起了腰，“我觉得不是特别适合家庭。”
陈经理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就调整过来，问道：“那您觉得有适合的目标客户群吗？”
程千玥踱到了窗帘附近，用手指挑开了窗帘，是一扇拉门，“外面能去吗？”
“能是能，不过外面现在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程千玥见门能打开，还是从房间里走了出去，荀聿昭和陈经理也跟了出来。
她转身看了看房间里透出的光。“这个露台很漂亮，如果对面景观足够好，年轻人应该会很喜欢。但拖家带口的，恐怕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我记得上次白天过来的时候，对面好像有条河？”荀聿昭问陈经理。
“是的，旁边还有个园子，也是荒的，当年好像是这厂里的菜地。”
“嗯，”程千玥微微眯眼，望着对面寂寂的夜色，“如果能让来这儿的客人顺便去织织布，或许也还不错。”
“你的意思是，纺织工生活体验吗？”荀聿昭问。
程千玥转头，“哦，是这么叫的呀，是这个意思。”
“我们有考虑建活动馆，还有艺术工作室，招募纺织专业相关的艺术家入驻。”
“那很不错啊，不过，跟艺术相关的东西，我也没什么研究。”程千玥冲他笑笑。
陈经理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小心翼翼地问：“荀总，已经七点半了，还看第三间吗？您好像晚上还有安排吧。我这边也可以和设计师约一下时间，让他下次留在现场，这样也可以随时回答您的疑问。”
“你还想看吗？”荀聿昭问程千玥。
“来都来了，不差这点儿时间，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程千玥说完，忽地想起今天出门的目的本来是吃饭，又问，“你爸妈那边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跟他们说了不用等我们。”
“那他们也不会先吃吧？”
“他们自己会看着办的，你不要担心。”荀聿昭转向陈经理，“辛苦你一下，还是一口气看完吧。”
“我这边当然没问题。”
第三间在走廊另一边的尽头。
“这门还没换吗？”荀聿昭问陈经理。
陈经理笑笑，“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门打开后，房间里的灯明显比前面两个房间都暗。
程千玥从荀聿昭身侧探出脑袋，却觉得眼前一亮。
是做旧风，好像上世纪年代剧的拍摄现场，但又比那些样板房朴素得多，甚至有些土气。
一张高高的铁架床，四根杆子撑起了蓝色的蚊帐，里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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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着一个风扇。黄色的衣橱门上盖着一块花布，后面应该是面镜子，旁边墙上还有一副老式挂历。
阳台门就小小一扇，贴墙有一套桌椅，程千玥走近看了看，桌面上压着一块玻璃，下面是各种洗出来的老照片，大部分都因为褪色而稍显模糊。桌面边缘并不光滑齐整，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这是当年的桌子吗？”
“是的，我们在老宿舍里找到的，找人做了抛光和打磨，也驱了虫。看着是旧了点儿，但还挺结实的。”
“原来以前的宿舍长这样啊，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也不奇怪，像您这个年纪，应该没住过这种老房子吧。”
程千玥瞅了瞅陈经理，“我看我们年纪也没有相差很多。”
“我老家是农村里的，还贫困县，条件就还不如这样的。”陈经理乐呵呵地说。
“……”程千玥瞥了一眼荀聿昭，见他在东张西望，就问：“你在看什么？”
“这里没有洗脸池？”
“有啊。”陈经理走到门边，将门关上，“在这里呢。”
“哇，”程千玥立刻被吸引，走近过去，“这东西，我在现实里好像还第一次见呢。”
“我也是。”
一人高的绿色支架上放着一个搪瓷脸盆，上面挂着一条毛巾，还有一面塑料边框镶起来的小方镜。
“这套好。”
“我也最喜欢这套。”陈经理连连点头。
“情怀路线是很好，不过也要考虑是不是真的有人愿意买单，还是只想打卡拍完照就走。”荀聿昭一边说一边推开了另一侧卫生间的门，“洗澡好像不是很方便。”
“荀总说的是，我们之前组里也在讨论是要百分百还原，还是要对一部分进行体验升级。荀总觉得呢？”
“我觉得不代表客人觉得，”荀聿昭看向程千玥，“程经理，要是你，会想住在这儿吗？”
放在这几个样板间里，这个房间的表现的确亮眼，但如果作为消费者，“只是偶尔体验一次，应该还不错吧。”
荀聿昭又对陈经理说，“这个问题，你们可以拿回去跟设计师讨论讨论。要不，今天我们就先看到这儿？”
“好，没问题。这边的情况我先回去跟单位汇报一下，下周再跟您联系。”
几个人按照原路返回一楼，陈经理简单检查之后就锁上大门，和他们一起走了出去，荀聿昭的司机见有人走出来，也亮起了车灯。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两位也早点休息。”
“你怎么走？开车了吗？”
“开了，我车停在那儿呢。”陈经理指了指另一边。
“好，路上小心。”
目送陈经理离开，程千玥回头看了看重新陷入黑暗又被车灯照亮的房子，说：“那个如果晚上打灯，加上logo，应该会很漂亮。”
荀聿昭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向屋顶一隅，“你是说那个烟囱吗？”
“是。”程千玥点点头。
“你现在想上船了吗？”
“现在还集资吗？”
“你要想，我可以帮你问问。”
“那我也回去问问我爸妈吧，我是心有余而钱不足。我们现在回去吗？”
“……你想去我家见我爸妈吗？”
“要我说实话吗？”
“悉听尊便。”
“不想。”
“正好，反正就我们两个人，要不去哪儿随便吃点儿什么吧。”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