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检定:D100=61/55失败。]

    艾德里安没忍住轻轻地啧了一声。他能听到门内有低低的絮语声,但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幻听,或者确有其事;但透过病房门上那节短短的玻璃,他还是看到里面有个身穿常服的人影正在靠近,脚步声很快脱离了“疑似幻听”的范畴,打开了病房的门。

    “请进,”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正握着门把手,看了看他们两个,“斯科特正好醒着。”

    史蒂夫问,“您是?”

    “他的妻子。”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艾德里安于是说。

    “没必要,”爱伦夫人领他们到病床边,“如果你们真心抱歉的话,就快点问完吧。”

    躺在病床上的爱伦警官有一半头发是白的,混在散落在枕头上的棕丝里。爱伦夫人沉默地替他摇起了上半张床,好让他睁开眼睛时能和调查员位于同一水平线上;在她身后,艾德里安有点儿尴尬地摸了摸脖子,给史蒂夫递了一个眼神,结果后者一时没理解,只回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斯科特,”爱伦夫人低下头去喊他,“调查员来了。”

    艾德里安加紧又给史蒂夫递了一个眼神,飞快地瞟了一下病床上的斯科特。具体的细节很难解释,但在团队合作中艾德里安从来不是负责和人沟通的那个;毕竟在调查员的寥寥几项社交技能中,艾德里安可是取得了五分话术、十分说服的好成绩,只不过评分系统是百分制。

    于是取得十五分的恐吓技能自然一骑绝尘、遥遥领先,再加上他那些目前被禁止携带的武器,可以想象此调查员是如何“精通”询问的了。平时他那点基础的不能更基础的“恐吓”技能也算是勉强够用,然而这次病房里多了一个一脸憔悴的爱伦夫人,艾德里安还没上场就直接败退了。

    要在她面前恐吓她可怜的丈夫,艾德里安的良心可过不去。

    幸好史蒂夫十分擅长与人沟通,奇迹般地读懂了艾德里安急迫的眼神,总算回以一个微微点头的肯定动作。这时候正好爱伦夫人回过头来,为他们让出询问空间,史蒂夫就上前一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爱伦警官?”

    “我想我现在是清醒的,暂时来说。”爱伦警官声音有些沙哑,“坐吧,队长。”

    他的目光在队长和调查员之间徘徊了一阵,最后落到了床边的妻子身上。后者在另一边落座,沉默地握住了他的手。史蒂夫和她正对面坐下,只有艾德里安没有落座,同样沉默地站在床尾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要不是他有一头红色的头发,穿着打扮又和他儿子差不多,爱伦警官几乎要一晃眼把他误以为是“床尾的死神”了。

    “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惊动了你,”爱伦警官喃喃着握紧了妻子的手,问向史蒂夫,“外面情况很严重吗?”

    “你的几个同事已经住进隔壁病房了,和你的情况十分相似。”史蒂夫也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除了他们之外,我们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的受害者。你有什么能告诉我们的线索吗,爱伦警官?”

    爱伦警官视线放空了,“受害者……”

    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的颤抖。正打量着整间病房的艾德里安看了过来。

    [心理学检定:D100=??/50。他的精神状况似乎正在疯狂和理智之间徘徊。]

    “没有受害者。”史蒂夫语气肯定地说,“你和你的同事在这儿很安全,斯科特。说实话,我很不想让你重温糟糕的回忆,但现在你是最先醒过来的那个。而且你是一名警察,你一定对宪法和美国发过誓。你还记得你的誓言吗,斯科特?”

    爱伦警官的瞳孔猛地抖动了起来。艾德里安一时分不清那是出于疯狂还是出于触动,下意识地就摸到了腰带上,然后才想起来他没带枪。坐在病床前的两位倒是镇定得很,眉毛上压着沉重的理解,正定定地望着病床上的警官;后者兀自颤抖了一会儿,随后滚下眼泪来。

    [心理学检定:D100=??/50。美国队长似乎把他从即将失去理智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的,是的…”爱伦警官流着泪说,“我发过誓。我都记得。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亲爱的,”爱伦夫人轻声安慰他,“只要告诉他们就行。”

    史蒂夫顺手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了爱伦警官。显然他这时候精神稳定多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就断断续续地讲了些他还记得的东西;根据他那模糊的记忆,他大约是亲眼目睹了一只像狼又像狗的东西在啃食尸体。毫无疑问,任何一个手里有枪的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直接开枪。

    十分钟的非亲属探视时间很快告一段落。在道别之后,史蒂夫和艾德里安很快出了病房;后者关门时回头又瞟了一眼,夫妻俩正握着手低低地说着些什么。

    [心理学检定:D100=??/50。爱伦警官似乎很害怕。]

    “他在说谎。”艾德里安一出门就说。

    史蒂夫还在沉思着什么,这时候显然被艾德里安一句话打断了,露出了始料不及的表情。但他看了看艾德里安,又往病房里看了看,最后只是说,“我们先出去。”

    艾德里安当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等到他们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色已是傍晚,艾德里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庆幸地发现空气里不仅没了消毒水味,还多了些滋滋响的肉香味;纽约路边车来人往,艾德里安左看右看,才发现街对面有个卖塔可的,赶紧上去排队。

    “为什么你觉得他在撒谎?”史蒂夫排在他身后,从口袋里抄出一个棒球帽戴上,“他的精神状态能做到这个吗?”

    “不好说。”艾德里安心不在焉地嗅着那烤肉夹西红柿的香气,“在精神病的问题上,我算不上专业的,但我当精神病人的时间绝对比警官久。所以他可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不管怎么说,单从逻辑上讲,他的说法和事实就有出入。”

    史蒂夫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要是他真的见到那玩意,还对它整整开了六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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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里安当然看不到他的表情,笃定地说,“我敢打赌它肯定不止挠他六下。你脾气很好吧,队长?要是有人朝你开六枪,你会做什么?”

    “我理解你的意思,”史蒂夫板着脸,“但我要纠正一点,我的脾气并不好。”

    “是吗?”艾德里安没忍住笑了,回头问他,“所以你会做什么?”

    “我会把他放倒。”

    “真甜。”艾德里安吹了声口哨,回过头去,“所以我说什么来着?那玩意可不会只是‘放倒’一个敌人。它绝对会把他撕成碎片,哪怕它对鲜肉不感兴趣。不要辣椒,谢谢。”

    这几句话连在一起实在有点儿诡异。史蒂夫探头一看,生产塔可的街头小贩正纳闷地给调查员卷玉米饼,“谁不喜欢鲜肉?”

    “秃鹫。”艾德里安抽出钞票递给他,谎言张口就来,“我们是研究食腐动物的。”

    小贩看他俩的眼神顿时奇怪了起来。史蒂夫惨遭牵连,点单时不得不再次压了压帽檐,就差只露出一个下巴了;幸好纽约本身奇人辈出,加上塔可生意爆火,小贩很快就忘了这一回事,不再关注路边并肩吃便捷晚餐的两位调查员。

    “还有一种可能,”艾德里安边吃边说,“‘郊狼’没法和活着的生物接触。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几位警员毫发无伤了。至于那几发子弹,要不是他太紧张打偏了,要不就是‘郊狼’能免疫物理伤害。”

    “或者他在说谎,”史蒂夫说,“他根本没见到我们要找的‘郊狼’。”

    艾德里安看了他一眼,“你也这么想?”

    “我只是说存在这种可能。而且,他的精神状态你也看到了,我很怀疑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史蒂夫叹了口气,肩膀一耸,“也许我们该等到他彻底出院后再找他聊聊天。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按照他说的‘像狼又像狗’的描述搜查吧。”

    艾德里安点头,“有总比没有强。”

    初步调查到此结束。和史蒂夫交换过联系方式之后,不负责具体搜查工作的调查员自然宣告退场;顺着街边走了一段路之后,吃过塔可的艾德里安又买了个龙虾卷和一份巴西莓果碗,端在手里边吃边走。纽约各色人流从他身边匆忙地唰唰流走,艾德里安看起来没什么目的地东游西逛了一阵,最后拐进了一家卖电子零件的小店。

    “自己看吧,”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头也不抬地说,“我们马上就要关门了。”

    “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艾德里安没忍住嘀咕起来,“难怪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听到他的声音,老板终于抬起头来。在厚厚的镜片后面,他打量了艾德里安一番,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我总不能让他们发现本店的秘密,埃利斯大师。”他摘下眼镜,搁到柜台上,“有一阵没听到你的动静了。我今天能为你做点什么?”

    看来他在这儿还能继续刷脸。艾德里安松了口气,笑眯眯地把胳膊叠到柜台上,“来一把M1911,两个弹匣。先记在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