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分发骰钟,张复趁着空隙问:“周娘子,还要不要加码?”
祝星哪还敢加码,能保住顾湛的白玉戒指,且能安全去二楼已经算是老天有眼。
她摇摇头,算是给出答案。
张复出声:“那我加,听闻搏金窟能人居多,没有办不到的事,我拿我全部的身家下注。”
大约被这气势所染,祝星也有点好奇:“你要什么?”来此处,总不能别无所求。
“我要为兄长求娶一门婚事。”
哦,性情中人。
“求娶何人?”
“当今二皇子的妹妹,祝星。”
张复还不知道要求娶的人就在对面,继续加码:“我兄长张儒,对祝星一往情深,奈何她不同意,只好求搏金窟能人出手。”
在众人惊呼中,张复机警的察觉到一道视线正在紧紧的锁着自己,四处寻找之下,才发现是来自对面。
是那位周娘子的夫君。
“阁下这么看我做什么,”张复说道:“搏金窟只要把人带过来,让我大哥睡一晚,就当成事了,料我大哥的本事,睡一晚定能睡服了。”
祝星在诧异之余回头,瞥见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不知何时握拳,青筋蜿蜒至袖中,复而听见顾湛冷笑,道:“我瞧阁下好牙口。”
祝星担心顾湛露馅,毕竟他们现在是恩爱小夫妻,不要太出戏,连忙扑到顾湛怀里,娇滴滴地道:“夫君,干嘛要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奴家不是你最爱的人嘛?”
“是,”他感受到怀抱,顾湛仿佛听到什么声音,蓬蓬有力,霎那间如云开月明,片刻后才温声道:“你是我最爱之人,是我第一要紧之人,是我唯一喜欢之人。”
祝星愣神,心道,北梁皇室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种话他都信手拈来,入戏太深。
张复见不得这些,催促:“还来不来?”
“开始吧。”祝星松开手,双臂置于牌桌上。
顾湛陡然空了,空落落。
他的手无声的按在祝星肩膀,缓声:“夫人,输了白玉戒指不打紧。”他的声音又轻了轻,像狐狸精在耳边吹了口气:“输了你,我可要心疼了。”
祝星郑重其事的许诺:“我办事,你放心。”
她输了,就是输了顾湛的白玉戒指,输了晚上可以缓解春药的温软怀抱,论谁都要心疼,何况顾湛。
面前的筛盅被专门设计过,不是常见的短笨形,是少见的细高形,内里只有三个骰子。
她想,一定要赢。
但是祝星从来没有玩过这些,两手捧着骰钟学着人像模像样摇起来,以为是神仙下凡,没想到刚开始,骰子就从骰钟里掉出来。
周遭静了一瞬,没想到这位小娘子是个新的不能在新的青瓜,看向顾湛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可怜。
那枚白玉扳指,一看价值不菲,就这么输了。
祝星也有所感,想要起身:“要不还是你来吧。”她没信心。
小厮提醒:“搏金窟规矩,一旦拿起骰钟,是不能换人的,生命由命,富贵在天,一切都要等赌局结束再说。”
祝星啊了一声,垂头丧气的重新坐回。
一只手从她的身后探出,指尖轻捻,将掉落在牌桌上的骰子一一拾起,又归于骰钟里。
祝星回首,撞入一个怀抱里,两层面具下,只能看见喉结滑动,平静无常的声音像是能接受一切:“别怕,有我。”
他今日总喜欢低声,好像有许多见不得人的话只能他们二人知道。
“是我错了,不该给你压力,输了也不要紧,”
顾湛另一种手也从背后伸出来,这是一个彻底把祝星环抱在胸膛里的姿势,无比笃定:“他抢不走你。”
祝星没有那么乐观,毕竟谁会相信连骰钟都拿不好的人会赢。
输人不输阵。
祝星再一次拿起骰钟,长臂怀绕,她的后背再也不是空无一人,相反,有个紧紧而厚实的胸膛。
“放这里。”顾湛捉住她的的指尖带她找到正确的位置,像之前他们在床上一般。
祝星失神,想侧首,鬓角被他的侧脸抵住,动弹不得。而顾湛很专注,手掌覆到她的手背上,干燥,温热:“别动。”
再动的话,他就要不专心了。
有她这样的人在,乱人志气。
祝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顾湛想着如何赢下这局,她居然分神。
他覆着她的手,带她找到正确的位置,握紧,喘在耳边:“这样才对。”接着抬臂,在空气里上下滑动。
摇多久,摇要什么地步,祝星通通不知,由着顾湛带领忽上忽下,她仿佛听见了顾湛的心跳。
他也紧张么?跳的这么用力。
“专心。”
祝星脸红,幸好有面具,也不怪她,怪只怪蛊药,怪只怪骰钟的形状太奇怪。
落定。
张复在众人惊呼中开出三个五。
突如其来的紧张,祝星情不自禁咽口水,“咕咚”一声,听的人脸热。
“我们会赢么?”
顾湛没有立即回答,缓了许久,肯定道:“会。”
然后,握着祝星的手,揭开了骰盖,两个五,一个六,堪堪多出一个点。
巨大的喜悦迎面而来,祝星兴奋惊呼:“五…夫君!我们赢了!”
顾湛也笑:“再大点声。”
“我们赢了!”祝星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前面那句。”他说。
“夫君!”她不疑有他。
顾湛胸膛起伏,面具后得意与得逞尽数上演,低声轻笑应声:“夫人。”
张复看不下去,叫停:“高兴什么!这才第一局!三局两胜制,懂不懂规矩?”
祝星嘴上不说,心里实打实高兴,盘算着在顾湛的带领上再下一局。
“你,你不许叫夫君帮你了!”张复疑其中有诈,又找不到证据,只好找个其他理由:“赌局是你自己要下的,与你夫君有何关系?”
祝星急了,生怕没有顾湛的帮助,自己会输一把拍在桌子:“哪里的道理,我与我夫君夫妇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就能算一个人啊!”
众人又是一愣,话是好话,就是听起来…不对劲…
顾湛慵懒应声:“是啊,凭什么叫我们夫妻分开?”
一副唯夫人命是从的派头。
张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庄家,那头重申规矩,杜绝了类似帮忙,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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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赢下了,也无法上楼。
祝星难免失落,顾湛轻抚她的后背。
第二局,她果然输了。
祝星大失所望,停在她后背的手似灌输无数力量:“不要紧。”
她嗯了一声,好在如今是平局。
第三局开始,楼上恍惚一声铃铛响,小厮叫停这句,急忙跑上楼,片刻之后下来,传达指令:“对不住,各位,我们东家说今日此局暂停,所有的损失,东家一律赔偿。”
搏金窟开了许多年,从未有中途叫停举动,惊了在场所有人。
祝小姑娘偷偷掀开骰盅,三个二,心里松了一口气,叫停真是再好不过了。
小厮圆滑的送上白玉扳指,两人并肩出门,要摘面具时被小厮阻拦了。
“面具送给二位,可回家之后再摘,今日夫君与娘子风头无两,以免被有心人惦记。”
祝星甩手走在前面,心中佩服,搏金窟的人妥帖细致。
顾湛站在她后头轻咳一声,脚步没动。
祝星拎着裙子回身:“怎么啦?”
顾湛没说话时,代表你猜。
祝星深谙此道,琢磨开了:“生病了?这么快?”
“不是。”
祝星皱眉:“那,是羡慕坊主权势滔天?”
堂堂北梁太子羡慕一个赌坊坊主权势滔天?
顾湛阻止这位小姑娘继续胡言乱语,言简意赅:“抱我。”
祝星大惊失色,赶忙跑过去揽着人腰,悄声:“你又…”
“没有,”顾湛打断她的话:“做戏要有头有尾,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夫君。”
祝星着实奇怪了,离马车只有两步远,还用做戏么?
“好吧,那我们回家,”祝星说话甜甜的,像甜腻的松子糖,让他上瘾:“夫君。”
这一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顾湛坐在桌前,唤来亲卫。
“去查一查,这位搏金窟幕后何人,与祝四有什么关系。”
“是。”
“还有,”顾湛又叫住人,手指交叠在一起:“张复这人,我看他牙口不错,适合啃硬骨头,让他知道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再回卧房,已是深夜。
祝星畏寒,提前叫人暖了炉子。
顾湛绕过屏风,她已经睡下了,点了炉子屋里暖和,被子盖的不好。
睡姿…也不是很好。
桃花似的面容隐在青丝中,小衣包裹着酥雪,在一层里衣下若隐若现,白皙的脚掌伸出衾被,小巧玲珑的脚尖上新染的蔻丹。
可口。
他没看见,绕出屏风,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顺手解开罩的大氅,扔到一旁。
端起茶盏时想起夜间针工局为自己送来帐单,他轻嗤一声,偌大的皇室,居然做了大氅还会找他要账。
“拿来。”顾湛拿起毛笔,无意瞥到明细上赫然写的小衣。
他龙飞凤舞签下自己名字:“几时能送到?”
“明日一早。”
以后再撕,也不会心有内疚。
茶水一口没喝,太热了。
顾湛转身将茶水倒入炉子里,激起一阵雾气。
接着,再次绕道屏风,回到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