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桌面冰桶里的冰经久不化。
起泡酒瓶壁上的水珠淋淋悬挂着,郁金香杯空了又填,满后又空。
梁迩意坐在软塌上,心不在焉跟着远在意大利的外祖父讲电话问好,那头似是察觉到她心情不大好,也多问了几句。
正此时,窗纸落影,木门敲响,侧身的动作使得颈侧的领结像一只翩跹的蝴蝶留停在滑滚硬朗的喉结处。
“Tuttobene?”另端听到一声低声地惊呼,赶忙询问。
“Nonno,nontipreoccupare.Hodafare.Miraccomando,stiabene!”梁迩意说着没事挂了电话,半提裙摆去开门。
月光斜倾落,括立周正的影无形欺压住她,像月半敲门的采花大盗,又仿若罗密欧翻墙见朱丽叶的一时兴起,不顾一切寻爱。
“我…”
她话没说完,易逾白先侧身进来,不知何时反手关上的门。
同一时,腰被温热的掌心握住,细腕被扦住往后抵,指尖的单戒磕上胡桃木门,预想中的背撞并没有来,唇舌的侵入堵住了所有的惶恐。
外头的热闹还在继续,门扇之隔的他们热烈地接吻,似光明正大,似旁若无人。
梁迩意想先问问梁译怀跟他说了什么,有没有甩支票云云,可易逾白强硬的动作让她恍惚懵滞,思绪顿空后又陷入一个怪圈。
难道梁译怀真的说了什么?
这个不同寻常的吻又代表了什么?
意识到她的分神,易逾白在那柔软处咬了口,引得细眉微蹙和不自觉闷哼,与此同时掌心被叩开,十指紧紧合缝住。
鼻息泛泛间是滚烫执拗的占有,是汲取下可望不可及的注视,是虚空的妄想。
梁迩意被桎梏住所有动作,承受着他的攻潜掠夺,觉察到他略显失控的情绪,试图安抚的轻轻含吮了下,反而激起男人心间卑劣的欲壑难填,更为凌厉的抢占她的阵地。
他没有办法拒绝梁迩意的,可也不会有结果。
这是梁译怀告诉他的现实,也是他试图一叶障目的沉沦。
即便他和易鸿钧感情再淡,也改变不了他们血缘维系的事实。他也做不出断绝关系咒离血脉亲人的行为。
同样的,他也不能要求梁家四小姐跟他谈一辈子恋爱,他不能这样逼迫她。
这场恋爱会有期限,可能在明天,或在未来的某一天。
当ddl节点设定时,就进入倒计时的页面。
梁家小姐会为人妻,为人母。这张笑脸依旧明媚,仍旧耀眼,却是对着别人。
他怎么忍心,可又何其残忍。
如果有缘再见,他们可能会相互道一句:「好久不见」,或可对座喝一杯咖啡,可却再也不会拥抱,不会接吻,不会陷入情/欲迷网。
想到这,易逾白的动作更加不吝,几欲要将她揉进心底,铸成一颗小小的细胞后融进他的身体里。
他得承认,他害怕,他惊惧。
“唔…”
梁迩意皱眉,挺不住他这般,指尖掐他,眼泪不受控从眸眶涌出,落下,润透了皮肤,也终于唤回悬崖濒危的男人,又拼补捧起那颗病破的心脏。
“对不起。”易逾白终于放开她,柔柔给她擦着眼泪,浴在暖光下的脸还留着没收尽的情绪,却是弯腰让光落在她身上,道着歉,“对不起…V…”
今天上的妆不浓,只是口红蚀掉了,又混着她的眼泪,眼睫扑扇扑扇,胸口起伏迫急呼吸着。
易逾白凝着她,很久很久,如烈如炬。泪汪眼,潮红脸…这般模样,他怎么都不愿意让别人看到。
干燥的指腹贴碰上那哭红的眼尾,方才的戾气比不上她一颗眼泪的重量,灼灼烫着血肉,生痛又深刻。
梁迩意终于回稳呼吸,眼尾还湿着,鼻尖红红,声音是颤着的,“我哥是不是要你跟我分手?”
明明是被欺负的那个,却反过来扑到他怀里,两条手臂绕住他,擦干的眼泪又重来,孩子气的一句:“我不要…不要…”
心口阴云被这娇娇的声音给吓了走,易逾白安抚着她,掌心抚触她的肩膀,“没有,宝贝…怎么敢跟你分手…”
薄唇吻掉她的眼泪,温热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的,低声哄着。
他怎么能跟她提分手,只有她不要他的时候。
让他爱她一会,再多一会。
拜托。
***
回波士顿前,易逾白头次主动去了机关院,带去食材给易鸿钧做了中饭。
祖孙俩心平气和的坐下吃了顿饭,易鸿钧听到他要走,只是让他再好好考虑进中科院的事,照顾好自己,别的也不多说了。
望着孙子的日益长成和这始终淡然的相处,这位在政-坛混迹,审理检查无数案件的检察长感叹自己的老去,懊悔年轻时对儿子的强势和缺少关心,走上父子反目成仇的路,又在明知儿子对不起儿媳后依旧选择冷处理,而今留下的唯一一个孙子对自己这般…
这就是报应吧。
京北又开始下雪了,坐在摇椅上的老人蓦地回想起那年六月盛夏。
易鸿钧第一次见儿媳—-那位温婉娴静又有着直挺脊梁的医生时,她的婚姻已经破裂,却仍是笑对每一人。
纵使是少年夫妻也走向相看两厌的境地,更何况遭受了背叛,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在救援队出发大理前,带着十五岁的易逾白拜访从未见过的公公婆婆,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怪罪老人冷处理下的偏袒,只提了一个要求,要他们把易逾白的户口迁过来。
仅此而已。
那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女人,不挽回无法挽回的糟烂事,全然为了给孩子铺路。
可谁都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人一去再不复返,为了救人殒命。
安静寂寥时,他也会想,如果当年自己明确表态,即便只是骂一句那个不成体统的儿子,儿媳是不是就不会毅然赴往云南,不会丢了性命。
易鸿钧知道孙子多少都对自己有几丝怨忿,那天放不下的官架子,命令式的语气让他母亲即使是笑,也像低三下四的逢迎。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离世的人再不会回来了,活着的人还记得那年夏天,记得那份亏欠愧疚。
易鸿钧抹了把眼泪,儿媳的逝去像触发了连锁反应,后没了儿子,也没了妻子,只剩下和他一同留在那个夏天的孙子。
【如果没有这样…如果没有那样…】
这样的假设也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摇椅轻轻摇着,老人阖上眼要午睡,忽而想到儿媳的名字:「姜半夏」
她也真的停在那个半夏。
***
梁迩意回波士顿前回了趟香港。
本以为沈雨秧会更细地深问,可并没有。
落地时波士顿已经是半下午,不一会,一个多月没见裴芷瑶登门。
名贵皮草踩着高跟鞋来,进门时扔给佣人她带来的东西,自然往沙发上坐,看一眼卧在淡驼色沙发上小憩的梁迩意,挑眉道:“叫你一同去瑞士又不去。前几天我还碰上你上次说的那个Artis,玩的可疯。”
裴芷瑶啧了几声,抿了口佣人端上来的茶,继续说着所见所闻。无非就是艺术家以灵感为名占有缪斯,单人会多人…野外作业轮番…这些都是因私事,过过嘴就行,但这会听着觉得有点不舒服…
“王室族亲?”梁迩意揿灭手机倒扣在边上小茶桌,打量她的装扮:“你也去玩了?”
裴芷瑶不语,抬手摸了摸耳侧亮晶的耳环,转而说:“Ethan最近是怎么了?约都约不出来,听邱姨说他在家念书?”
梁迩意不甚在意,随口答了句不知道。
Monica从楼上衣帽间挑了几件大衣下来,见着裴芷瑶颌一颌首,后退到一旁。
“你要出门?”裴芷瑶问。
梁迩意嗯声,问了句西厨的蛋糕做的怎么样,显然不大乐意继续聊下去。
裴芷瑶仍旧笑面,还有事没问,“V,你和MIT那个…在一起了?”
Monica打手势让其余人先退下,做好了随时请这位裴家小姐出去的准备。不为别的,因为这个人说的话做的事太有目的性。同是香港世家,裴芷瑶是外室所生,虽同有小姐名头,但身份地位总是比家中其他人低一筹,更遑论和梁迩意比。
两人同在圣保罗中学上学时结识交好,年少时的友情总是较为纯粹,而今多少变了味。
同能做到笑脸相对,但裴芷瑶享受着聚光灯和旁人的逢迎,梁迩意则是想着什么时候回家,肚子好饿。
“Monica,去将上次裴小姐要的礼服装好。”梁迩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了眼岛台上厨师装点好的蛋糕,捻了一旁放着的迷迭香再放上。
裴芷瑶想问的再多现今也咽回肚子里,接过Monica装好的东西离开。
没一会,佣人过来说,在裴芷瑶刚刚带过来的纸袋里找到一张卡片,只是上面的香气和饰粉不同寻常,不像正常宴会会用上的品饰,倒像是某个地下俱乐部的邀请函。
梁迩意褪了身上的披肩,换上米白羊呢大衣,唇角的笑全然收敛,“原本原样送回去。”
她没心思来一场撕破脸的戏码,因为这样的事不值得她浪费精力。不管穷人富人,时间都是最珍贵的东西,应该放到有价值的事上,和有意义的人共享。
裴芷瑶一次又一次的邀约,时而会去的梁迩意也并不是看不清其逢迎敞光,只是觉得无所谓。
但有些地方,她是不会去的。
***
已入二月,暴雪潮进入歇停期。暮阳从西降,映出查尔斯河皲裂的冰面,春水渐回暖,桥上车流也多了起来。适时,一辆宾利从downtown往Cambridge去,不远处MIT圆形穹顶在日落时分时隐时现。
MIT理工大楼内灯火通明,收假后校内第一场圆桌会议如期举行。化学工程系、生物工程系、材料科学工程系二十五名在读博士齐聚,在距九月出发各州政府研究所时的几个月里,他们将要合作实验重现前不久一位诺贝尔生理学奖提名者在学术圈炸出的一个理论。
这种用实验检得理论再试图证明或推翻前人的项目,要花费的精力只会更多,时间会更紧凑。也意味着假期前判定「这几个月将会轻松很多」的设想将会被推翻。
“Ryan,请你说一下圣诞前Prof.Farlane指导项目详情。”对阶圆桌化学工程系有人提问,“听说是你在架构整个项目,应该很熟悉整个过程。”
易逾白坐在靠窗边,窗框正好将哈佛桥的车水马龙囊括住,高处望下,一盏盏路灯莹莹亮。
今夜虽无雪,但还是冷的。但愿那个傻丫头不要在室外等。
“Ryan,Someoneiscallingyou.”旁侧的人见他分神,关切问了句:“AreyouOK?”
“Yep,I’mfine.”
易逾白凛神,上台开始讲述。
见他没有要用投影的意思,靠近设备的人便开了灯。亮堂间,男人背身站着,握笔在白板上写,偶尔侧身,行云流水道出底层逻辑以及在过程中失败例子的根因。
即便是MIT的学生,也没有舆论吹嘘的那么高大上。做研究的人天赋必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万人知晓的成功总是建立在日复一日的苦熬和无数次的失败上。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易逾白才终于讲完该讲的,笔帽合上后径自下来。
将近一个月的冬假,那篇论文已经在《Cell》刊登,据权威机构计算,开年作用起伏下将会让影响因子上升,归类为“影响深远”之列。
此次项目发起者是化工系教授,站起带头鼓掌,“Farlane收了个好徒弟,Ryan,我想请你当这次项目的小PI。”
除易逾白之外的二十四位的博士在读都愣住,要知道这位教授是MIT从德国马普所挖过来的,马普所作为世界前沿研究所始终致力于研究“人类未来为什么改变”,从那出来的人能力毋庸置疑。能在他手下做项目,那进任何顶端科研所和大厂研究室都是履历上浓墨重彩重彩的一笔。
况且这场突如的联合项目更没有让人拒绝的理由。
“不,教授,我拒绝担任。”暌目下,这个在学术圈已经有一席名姓的男人淡声,“但还是感谢您的认可,我会配合调度做好份内之事。”
教授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不满,反而让他先坐。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这是留人话术。
果不其然,敲定了项目开启期散会后,那名化工教授叫住脚步急匆的年轻人,又在他通电话时言止,打了个手势让他慢慢讲。
保密级项目不能带手机是规定,即便易逾白事先预估时间,但还是迟了十多分钟,刚要说话被那头的一声娇蛮给打断:
“再给你半个小时,再不来我就把蛋糕一整个吃掉!”
电梯间人员往来,只见着刚在会议上冷漠拒绝一桩好事的男人此刻侧身靠在窗旁,唇角笑意沇沇,说着他们听不懂的东方语言:“对不起宝贝,我很快就能结束。”
“ddl倒计时喔,还剩29分钟!”梁大小姐理直气壮地警告。
“好,那蛋糕能分我一块吗。”
“看你表现!”
从京北分开后,两人已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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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一周没见面,身体里滋生出的想念早已不能够用简单的文字声音消解。
不远处的斯塔塔中心像被小孩打翻的积木,杂乱无章中又有其独成一派的特定规律,背后波士顿天际线耀眼繁华,漫射过来的淋漓彩光落在易逾白眼底都成了纯粹的黑,接着是一张娇嗔闹气的面容不由自主填补每一根虚空的神经。
二十层楼太高了,高到他看不见小女孩的身影,只能试着猜想她会在哪个角落,耐心还剩几分。
“再等我一会,好吗,再迟到就任你处置。”他微低头,眼底再不是黑色,因为知道她就在楼下,“99742610x,校卡id,你去一楼大厅坐一会,很快。”
小女孩不多时就哼声挂了电话。
“教授。”易逾白颌一颌首,想早点结束这场谈话,先言道:“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担任此次项目的小PI。”
教授从他语气里探到点什么,本想深问原因又打道回府,惜才心思还是想多聊几句:“我听Farlane说,冷泉港实验室邀请你进驻。”
“是的。”
“那我也给老东家招揽人,马普所很欢迎你这样的人才。”教授平和伸手,梁上眼镜后是对智才的肯定,“也请纳入考虑范围。”
“谢谢,我会的。”
到目前为止,易逾白已经接了很多邀约,不管是名片还是电子邮件,可他始终没有明确答复哪一家,这也让各顶级研究所卯足了劲挖他。
他的确是没有想好,所幸时间还不急。
况且,他现在有更着急的事。
…
…
电梯缓缓下落,叮一声后终于落定,往大厅休息区望过去时,没有熟悉的身影。
悬着的心又开始往上挑,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交织,最后推导出一个可能的结论——-
坏了,把人给惹生气了。
易逾白拨过去电话,余光瞥见时间,只过了五分钟。
五分钟对于这栋理工大楼是短暂的,这块由水泥圈围起来的地方能在五分钟之内诞生诸多新事物,提出诸多新观念理论,锻造改变世界的基底,可这五分钟带来的影响又是最为深远的。
如此时,一分一秒的流逝都让他变得焦躁,惴惴不安。
往常在实验室能待上一整天的人竟觉得时间原来这么不讨人喜,匆匆溜走不打一声招呼,想抓又抓不到的无力感升腾上来。
感应滑门启开,天幕四合,冷风吹的悬廊空荡冷嗖,侧旁三棱柱灯也跟着晃绕,还是没见到人,电话也没人接。
“嘿!”小道旁有人冒头喊一声,一口印度英语格外扎耳,又背着大大的电脑包,挥手打趣道:“Ryan,今晚又和实验室共度良宵?”
印度腔是计算机工程学系的,大概是因着开学例行来检视电路,笑的胡茬扬起。
易逾白觑到他肩臂挎着的东西,半昏半暗间眼眉暗了下,又很快抒拢开……
云朵被吹开露出弯月,往下漫洒清透的光,映出楼前黑色风帆雕塑下蹲着的小人,一双黑泅泅眼睛望着那边偏头交谈的两人。
梁迩意瘪嘴哼声,她现在很不高兴!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她梁大小姐什么时候这样等过别人!
都是别人迎她的份!
黑色风帆雕塑由西班牙雕塑家创造,风过时轻轻转动的小巧思恰时让这场“捉迷藏”游戏告罄。
修长挺正的影先掩住蹲着闹脾气的小孩,接着一声笑:“找到了。”
梁大小姐打算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什么叫“老虎不发威也不是病猫”,昂着脑袋,皱着脸装凶,指着他嚷嚷撒泼,“博士了不起哦,博士就可以随便迟到的喔!”
易逾白想去抱她起来又被蛮横躲了开,只得跟她一齐蹲下,安静等她一股脑先说完气话。
没进去等,又躲在这吹冷风,现在这气忿样…不难猜出这傻丫头大概是没记住那九位数。且刚才印度腔提了嘴,十分钟前理工楼的密码系统反馈疑似有非本校人士闯入大楼。
而密码输入五次就会触发这一反馈机制。
该是他不对的。
但这这叭叭叭没停的小女孩也真是个傻丫头。
梁迩意见他跟木头一样盯着自己,炮弹放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化成更急更强的气愤,从绒白围巾里伸长脑袋,訇訇一句:“我不要等你,也不要跟你好啦!”
气急败坏的一句让面前的男人敛尽笑,揽过她带入怀里,摁在她脊骨处的指骨因为用力泛白,他的嗓音也在发紧,“V,不要说气话,请允许我多爱你一会。”
梁迩意静滞住,冷意顺着领口间隙渗进来,与他渡过来的暖气对冲,激得她筛抖,腿也酸胀得很,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靠借着他,又更一步感受到…他也在颤抖…
“冷还穿成这样…”梁大小姐不想跟他生气了,又不肯低头服输,只是回抱住他,想把自己身上的热意传给他。
今夜无雪,但也是冷的。
他连件大衣羽绒服都不穿,怎么可能不冷,又不是不怕冻的雕塑。
“蛋糕都冻成冰球啦…”梁迩意脱了手套,温暖的贴到他脸上,好像他才是那块蛋糕似的。
“对不起。”易逾白去探那下折的膝盖,轻轻揉了下,又抬腕看了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差…”
霎时,那栋MIT闻名的格林理工大楼暗灯,四周归于阒寂。又毫无预兆的,几乎在同一时间,大楼格窗像画布般被染上色彩,那片阔蓝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侵入她的视野。
梁迩意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跟随墙面画手的笔触,更深一层的蓝墨点落在画布的随机一格,失声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她的思绪也被牵带走。
俄罗斯方块式的跳跃躁动在这个夜晚漫漶,不定式的跌撞如同这世间的每一次相遇。诚如那年那天他们相识,又迈过天南海北和流逝时间再碰面,而后…
画面骤然浮现一颗端正通红的心…右下角随之而来一个字母——
「V」
如果有人经过,无疑也会为这场盛大直白的示爱惊呼,这可是顶尖学府殿堂,此情此景是“智者”与“爱河”的激烈碰撞。
智者坠爱,如神明跌坛,理性抽丝出盲目,是明知不可妄为却依然为之的沉溺。
绚丽灯火,景曜华光…这些在她生活里的司空见惯是旁侧景,镜中花,缀点她的凌然傲立身影。而这一景,清晰描摹刻画她的心境,一帧一帧的跃动着。
“V。”
男人堵住她的视线,炬动的心跳有了实处的具像化,紧接着掌心落下一吻,轻盈飘逸的,连同他的话掉进心口:
“让我爱你。”
再碰面,而后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