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天宇给出胡有志的基础情况,与孩子上课时自我介绍的一样,父母在外打工,爷爷有点基础病,有条腿脚还不便,不会照顾孩子。
早年堰村有所小学,后来年轻人都出去了,极少小孩留在村里,小学自然办不下去关闭。余下需要上学的孩子送来亭子村,在校吃住。
倪清清回村那年,学校的老教师查出癌症晚期,不久她就接下亭子小学里每位学生的教育和生活日常。
胡有志当年六岁,一年级,刚好新入学。
同批的孩子们都可以说是倪清清一手带大,感情深厚,既是学业上的老师,也是生活中的大姐姐。
“有志以前很调皮的,三天两头带其他同学上山疯玩,再回来跟个泥猴一样,身上刮了不少伤。我姐生气,又心疼,总是揍完一顿偷摸掉眼泪...”
倪天宇回忆到这里,眼里笑意溢出。
“那时候我常在外地,大姨打电话来一讲,我就笑话我姐,还没结婚生孩子,就真把小志几个当成亲生的了。她骂我,说什么长姐如母,本来就是。”
“私下里我问小志,两个姐姐,他喜欢他亲姐姐还是老师?他说一样喜欢,但老师更像妈妈,他理想中的那个妈妈。”
舟姝可默默听,果然对上了猜测的,不惊讶。她适时提问:“有志的亲姐姐情况,你知道多少?”
倪天宇默了默,面上情绪收敛。
“胡妍妍,以前小学也在这里读书,学习认真,成绩非常优异。她爸妈本来不希望她接着升初中,是老教师多次劝说才进了市里五中。”
“五中虽然普通,但妍妍肯努力,考试常常排校前几,可惜..她初三失利,进了一所职高读书......”
舟姝可眉头微蹙,打断道:“哪所职高?”
“没记错应该是利华。”
倪天宇顿了下说:“这些情况我也是听我姐讲过的。小志信任她,有什么事都愿意跟她讲,甚至向她反映过,妍妍初三失利是因为遇到了校园霸凌事件。”
她心中一跳,与倪清清论坛的帖子对上了。
“我姐亲自找过妍妍几次,开始三四次都无功而返,后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知道了,但不让我过问,说是和妍妍做过保证不往外说。”
倪天宇有些迟疑,接着道:“我姐生前不久,我又多问了一句,她直叹气,只透露妍妍的心理健康状况不好,休学了。”
舟姝可点点头:“好,我清楚了。”
她将方才批改好的一张答纸递过去,上边写有其本人的姓名和年级,字迹些许歪扭。
“近段时间,你需要多注意一下小志。”
“他在学习上的焦虑低,乐于与人交往,但同时,以他现在的社交圈来说,有点缺乏归属感了,另外自责倾向偏重,对自己评价过低,有一定解决不了的烦心事。”
倪天宇盯着答纸最下方,几行红笔批注出来的字迹好看,全部语句和舟姝可的口述意思一致。
他眉头紧锁,严正应下:“好的舟老师。”
两人一并出房间,操场上的饭菜已布好,七个孩子排排队,等着钟文倩和朱锁为他们盛饭夹菜,先接满的跑向二楼。
尹浩南监督他们:“慢点!跑慢点!”
大葱哥带着昨天几个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还有回来的温柒栩和张家沐,再加三位民警。
他们围聚一起聊天。
看市治安大队副队长和大葱哥的交谈氛围,二人早已熟识,不过几个小朋友不是,眼里多好奇。
而另外两位民警,大概率对她方所有人都陌生,其中戴眼镜的警官面上便充满疑惑不解,剩下那位看不出什么,全程冷脸,好似游离团聊之外。
舟姝可走过去加入其中,共聊的话题与当下亭子村的人和事无关,谈整个南市近些年的改革、多城区楼盘的价格、各行业的经济变化,再谈到社会新闻、学生们的学业压力、某些社会人群的闹事斗殴等等。
每人随便吃了点,三位民警先告别。
为首的盛鸿重新将执勤警帽戴上,面上笑意宽和:“我们去趟堰村看看,回见。”
众人纷纷摆手,张家沐作陪同往。
温柒栩没动,但等他们四个离去,大家的目光都落他身上。
大葱哥指挥手底的小朋友:“去,帮倪大姨他们收拾洗碗。”
几人没反抗,往厨房方向去了,温柒栩顺便让他们把倪天宇喊来。
他适才开口:“刚才警官在,有些事不好讲,我就长话短说了。”
温柒栩说着看了舟姝可一眼。
“多亏大嫂上午将部分村民聚到学校,我们的走访顺利,听到不少学生家长的八卦事。”
钟文倩好奇:“展开说说?”
他轻笑摇头,嗓音轻:“小朋友可不适合听。”
钟文倩撇嘴不满:“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在座其他人笑,舟姝可也没忍住。
温柒栩还是摇头,只说:“都不是什么值得听的事,脏耳。”
倪天宇在这时候走来,手上水没擦干,不解问:“是需要我干点什么活吗?”
温柒栩招手示意:“坐,就问你点小问题。”
倪天宇些许紧张,和舟姝可对视了一眼,她微微莞尔,用眼神安抚。
温柒栩开门见山:“上午我和民警在村里逛了一圈,听说到你们村有个盲人女孩,还没满十八,八月中旬喝农药没了?”
倪天宇听后茫然,想了想说:“好像是有这回事,但我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姐九月四号没的,近段时间对于这事,只在大姨嘴里听说过一句。”
他反应过来起身,“我喊我大姨来。”
没待温柒栩说什么,人已经往二楼去。
他们几人静了三四秒,钟文倩憋不住话:“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村子里人怎么说?”
温柒栩敛去方才的散漫,默了默说:“那女孩不是先天性盲的,邻居说是小时候父母带在身边感冒发烧严重,没来得及医治导致眼盲,后边夫妻俩就把孩子丢回村给外公外婆。”
钟文倩:“......”
“草!”大葱哥没控制爆了句粗口,“狗屁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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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生而不养,连畜生都不如!”
几个小朋友默然,面上全露出明显的难过。
黎笑不大不小地冷“哼”了声。
这两天为考虑到学校孩子们,她抽烟次数减少,此时嘴里咬着棒棒糖正咯嘣响。
于牧白安抚老婆,轻拍了拍其手背。
舟姝可心底同样,有气愤有怜悯交织。
不过...盲人女孩,好像又与倪清清曾经发布过的求助帖对上了。
先前批改胡有志的心理测评答纸时,她误认为她姐姐除了是贴子里出现过的第一人,还是后边贴里出现的盲人。
经过倪天宇的大致讲述,发现不是。
她开始想这“第二人”是谁,又是男是女?现在答案来了。
“她叫什么名字?是亭子小学哪位学生的姐姐吗?”舟姝可问。
温柒栩语气冷静:“宋雪,应该和学校孩子没关系。村里人说她父母在城里生了一个儿子,常年带在身边,养得白白胖胖,几年不回村。上个月女儿死了,下葬好多天后才回来看望了一趟。”
大葱哥闻言,又连骂好几句。
几个小朋友跟着附和。
倪大姨过来,忍俊不禁。
一问情况脸色变了,她叹气,慢慢告知的情况和温柒栩了解的大差不差。
“小雪是八月十七,中元节那天走的。才十七岁,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人很好,性子好,喜欢笑,嘴甜,村子里的爷爷奶奶都喜欢...”
“老教师还在时,免费教这孩子读书,学盲文,后来被市里的特殊教育学校招走,听说成绩很好,只有寒暑假时回来,村里大家都想念得很嘞...”
倪大姨眉一蹙,紧接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去了市里读书,小雪的性格变了,不怎么爱说话,愁眉苦脸的,村里人猜学校不好,同学不好,问小雪什么都不愿意说......”
讲完,倪大姨不禁又长叹了口气。
在场所有人沉默。
舟姝可思绪紧密,问道:“您说老教师教过小雪,我在天宇那边了解,四年级的胡有志同学有个姐姐,之前也在这里念过书,您对胡妍妍知道多少?小雪和她之间相熟吗?”
两个问题。
倪大姨眉头皱紧,想了两秒恍然:“知道,知道!我很早就在这里干活,妍妍我记得,也是个乖巧的孩子,她和小雪的关系好着嘞!”
舟姝可心下一沉。
听倪大姨回忆,讲了几件过去两个女孩亲如姐妹般的友谊事。
她后知后觉一件事,市里的特殊教育学校曾属于利华校内,几年前校长的更替,将特殊学校划分出去,仅仅隔一条街,和胡妍妍就读的利华无比近。
倪大姨说完所有忙去,留众人情绪不平。
温柒栩倒平静,瞧出她内心的有话讲,主动问:“大嫂,你那边有什么想说?”
舟姝可已经理好思绪,眼眸抬起,没有其他人那样的负面情绪,只有镇定俨然。
她一字一句说:“全部清楚了,倪清清的死,与胡妍妍和宋雪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