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姝可强装镇定,面上端起习惯性假笑。
随意附和完,小文心满意足地拎着手中公文包上楼,她顺便塞了一份早饭,让小文带给某人。
几个小朋友看着她,钟文倩小心翼翼问出了口:“所以姐,温大哥..真的来了啊?”
她点点头,眼睛里含笑。
“......”
没有第二位继续问什么。
大人们稳稳地吃着聊着,尹浩南和钟文倩、朱锁三人围到一起,小声低语起来。
“姐,这个炒面好吃。”
谢景昇凑来身边坐下,“我已经吃完一碗了,还想再来点,你要不要尝尝?”
不同于那仨的局促,道系少年果然松弛。
捧着碗香喷喷的热面,里头还有小青菜和肉丝,确实诱人得很。
“好啊。”舟姝可没有拒绝。
一大碗炒面分开,她特意要求少些。
第一口刚进嘴,油香四溢,本来不错的心情又增了几分,评价道:“嗯,好吃,好久没吃到过这么正宗的炒面。”
谢景昇无比赞同:“我一会再打包两份,中午吃。”
两人认真干面,没一小会,男生就结束战斗。擦净嘴,他看着她兀突说:“姐,我给你相个面呗。”
舟姝可以为他闲得无聊,笑意浮起:“成啊,需要我给多少米吗?”
谢景昇认真想了想:“嗯..转我一块钱吧。”
她脸上的笑有所加深,“怎么看?”
“嘶..”
男生单手抱起肩来,另只手肘支起,托下巴摸腮的同时盯着她,“其实昨天第一眼见,我就觉得姐你这面相奇怪,偷偷算了下,没算出来。”
“今天再看..”
谢景昇眉头紧蹙,“又觉得哪里不一样。”
舟姝可:“......”
她没太信这番话,但毕竟是小朋友嘛。
“是哪里?”她微笑不减,温和同男生对视,随他长时间凝视。
谢景昇陷入沉思,拖长调子:“嗯..哪里都有细微变化...太神奇了,我还是第一次见...”
舟姝可轻摇摇头,正要决心不再继续,听男生说:“我再看看手。”
她失笑,仍然顺着伸出了右手掌心。
谢景昇急切,拉过就近距离观察起掌纹,不忘用指尖顺着纹路划来划去。
有点儿痒,忍住了。
舟姝可再次摇头,嘴上不说,内心给少年冠上“小神棍”的名头。
初升的太阳一点点爬了上来,照射进院落,众人热闹,形成种难得的安逸。
不知不觉有瞬间神魄抽离,再拉回,莫名感到股难过,只想此刻时间流逝再慢些,大家留得再久点。
谢景昇肤色白,甚至白得些许发光。
突然他“啧”了声,抬眼看她:“姐,这块手表能暂时取一下吗?”
舟姝可低眸,目光落腕间好看的表带上,本飘散的思绪顷刻安定。她笑意重新展露,玩笑道:“怎么了?手表还能耽误你算命吗?”
谢景昇一笑,八颗牙又齐又白:“我想再摸摸脉。”
舟姝可无语,但心知已经收不回手了。
她边解手表边说:“行,摸吧摸吧。”
饭后,于牧白和温柒栩分别带着几人先驱车离开。院落里留下黎笑和温柒屿,舟姝可上楼,没有敲门直接进的房间。
床上没人,床头放置的一份早餐像是没动过。当关着的卫生间里传出水声,她踱步停在门前,慢慢往里轻推,对上洗手台镜里男人的眼。
温秉洲一身简单黑,背影高大,肩宽腰窄,无形中就散发出强大凛冽的气息。
他正系着领带。
舟姝可没有出声,脚步也没再上前。
身子于门框边懒懒倚靠,她面上没有表情,只是淡然地,安静地,瞧着男人一举一动。
等那双青筋时隐时现的双手完成动作,她适才张口:“今天还是明天走?”
“明天。”温秉洲嗓音沉稳。
他转过身,收敛了冷然,眼里藏有温情。
舟姝可表示明白得点点头,看着他问:“下楼再吃点早饭?”
半小时后,一辆京牌黑车驶离堰村。
车上,副驾驶坐着温柒屿,主驾驶是黎笑。两人之间有种相见恨晚的姐弟感,从民宿到现在,嘴巴就都没停过。
后座两人一路沉默。
黎笑讲起十八岁,在某国带着妹妹看一场动物迁徙,返回营地的路途中,发现只受了严重伤的狼幼崽。
虽然自然界有着“弱肉强食”的残酷丛林法则,她和妹妹还是不忍心。
在进行一番紧急救治后,它活了下来。
原定的下个旅程中断,就狼崽接下来的去处问题,黎笑与当地负责人产生分歧,陷进僵持的争吵。
转天来了一行人,说是考察项目。
小狼崽对其为首的领头老板表现出强烈的喜欢,就这样,崽子的去往有了确定。
“哇哦!”温柒屿听得情绪高涨,下秒恍然大悟,“原来大哥养在园子里的那只大狼狗真的是狼啊!”
舟姝可:“......”
如此吗?
最早翻男人的微信头像,她也误以为是捷克狼犬。
转头看身旁,温秉洲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这是早在上车后,没三分钟就开始工作的处理,笔记本键盘不见停歇。
舟姝可自然没打扰。
选择偏过脸,靠着车座阖眸假寐。
尽量屏蔽了前边两人的激烈闲谈,回想在民宿院落时,谢景昇的话。
他摸完脉很快,再次陷入思考。
过去良久,先问了句:“大嫂,你信我吗?”
称呼的变化听出谢景昇的认真。
舟姝可默了下,答了一个字:“信。”
“那好,我就直接说了。”
男生话落,紧接还是停顿了下,随后才斟酌道:“我其实没太看明白你的未来,因为它在实时变化又重构。但大体波折不变,你的每一次选择都非常重要...”
舟姝可没有打岔,静等着后续。
谢景昇难办的神色松了松:“好在你这一生福泽深厚,有贵人相助长伴,三世姻缘已经走完前两回,而这最后一回...”
他眉心微拧,严肃盯着她:“大嫂,我送你一句话,也是老人常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希望你记住,未来..”
“你会儿孙满堂,乐享天伦。”
最后几句砸进心头,带着非常重的力量。
她微微愣过之后扬起浅笑:“好,谢谢。”
此刻车内,舟姝可闭着眼,重新推敲谢景昇的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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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不应该的,男生年纪轻,将临时答应的一场算命当成小游戏就行。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完全部竟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触,并且真的开始忖量。
前排两人说笑声有意减小。
舟姝可忽地记起了一件旧事,正好是遗落的两年前里,14年,1月份。
那天周三,没两天便是北方小年。
早晨下起雨夹雪,原本是病人们下楼自由活动的一天,只能安排到室内活动厅。
她得到任务,需要观察近两三个月进来的新病人,顺带和老病患聊聊天。
临近中午饭点时,手机收到已调职的老师消息,说是来了四院,面见一个国外来的老朋友,让她赶紧处理工作空出时间一起吃顿饭。
舟姝可没多想,应下了。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走来,扯扯她衣摆:“姐姐,刚刚有个阿姨把那儿的窗户打开了,风冷嗖嗖的。”
女孩短发,声音甜,抬脸看她的眼睛又圆又大,童真无邪。
帮忙关上窗后,女孩跟着不走,还让她蹲下说话。舟姝可带着温柔笑意同之视线持平,问一句:“是有其他困难吗?”
女孩看着她脸,目光半寸不移地摇了摇头,随后莫名露出难过的神色:“姐姐..我看见了,你的以后生活。”
舟姝可第一反应是疑惑,但未表现出来,保持着如沐春风般微笑,顺话夸奖:“是吗?小妹妹真厉害。”
女孩一下弯了唇,依旧盯着她,字句清晰:“姐姐,你的姻缘线很好,未来一定幸福。”
“不过..”女孩再次低落,眼睛的光也消失,充满了无限伤悲。
她慢声说:“今生注定无亲生子嗣。”
舟姝可心口一震,呆住了。
很快反应过来,面前的是位十来岁小姑娘,小孩随口说出来的话,不必当真。因为绝大时候,她们讲述的言语与传递的实际意思并不相符。
“但是没关系的姐姐。”
她二次笑了,语气稍许雀跃:“你会有特别喜欢、爱你的其他孩子。”
舟姝可全当童言无忌,摸摸女孩发顶:“好,谢谢小妹妹。”
女孩闻言开心地跑开,一个人玩起围棋。
她准备离开活动厅,近门处的另外同事拉住她,神情古怪,用着谈小秘密的音量附耳问女孩都跟她说了什么。
舟姝可哽住,不知道该不该分享。
同事瞧出她的异样,挤眉弄眼说:“是给你也算了一命吧?”
舟姝可:?
同事解释起来,原来女孩是七天前从其他市院转来,母亲从小精神就有问题,突然车祸离世,父亲固执说女孩也有精神病,非要求住院治疗。
医生查了,女孩没病,反而很聪明。
字面上的聪明,IQ值高达147,还有过目不忘才能。可是她父亲不信,坚持住院,在进四院后的短短几天,女孩认会了见过的每一位病人和工作人员。
她还喜欢拉大人聊天。
等大家觉得不对劲一说,发现这女孩好像还真准,被私下公认“小神童”、“小算童”。
舟姝可了解完沉默。
没来得及深思,手机铃响起。老师来电告知老朋友忙碌即将离开,喊她就两人吃一顿食堂。
“......”
忘却的记忆如潮水,舟姝可慢慢睁开了假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