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睡着,舟姝可又做梦了。
凉飕飕的,是一个冬季。
熟悉的院落里,黄色腊梅花盛放,小雪转停,未在地面留下白色,只有一滩滩水渍。
她慢慢走到树下,在触手可及的枝头撇断下一小枝,送来鼻前轻嗅,香气浓郁,整个人心情变好几分。
“冷不冷?”
背后有人靠近,带着无比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搂进怀中。
她抬脸瞧男人,一张俊脸憔悴依然,黑眼圈愈加明显。忍不住心疼,未答反问:“离祭祖的时间还早,怎么不多睡会?”
温秉洲轻轻摇头,声音低:“该出发了。”
她想再说句什么,转念早就知道男人性子,拗不过。
只好妥协道:“好吧。”
坐上车,一路是南市熟悉的街景。
“确定了吗?答应她的所有要求,去赌一个不知真假的新时间?”
她问完,男人沉默良久后给了回应:“嗯。”
她长吁口气,把心里藏的话讲出:“好,那我陪你。”
温秉洲看着她,一双眼睛深邃,深掩的各种复杂情绪交织泛起...
舟姝可是在这样的注视下忽然惊醒。
身下的篮椅晃动,脖颈酸疼,还有点儿冷。缓了几秒起身进屋,倒杯温水几口喝完,身子逐渐回暖。
外边夜色更深,且格外安静。
想起看现在几点,才发现手机丢阳台的吊篮椅里。
返回拿起来一看,时间过零点。
零点三十七分。
划开屏幕没有新消息,她打算直接上床睡觉,在关阳台门时不经意一瞥村外远边,目光顿住了。
无际的黑夜里,寥寥光亮,却有抹仿佛要冲破时间的光束疾驰,由远至近。
莫名地,舟姝可打心底肯定,是他。
看着那辆车在村头停车场停下。
然后车灯熄灭。
过了一会,尚有微光的入村处响起狗吠。站阳台眺望,距离还是过远,并不能瞧清是否有人影。
她伫立了十几秒,转身离开。
堰村桥头。
等待的两人接连打了个哈欠,终于见到愈近的另外两个男人,他们先后招呼:“大哥,小文哥。”
小文谦敬颔首。
温秉洲淡声道:“辛苦你们了。”
温柒栩顿时笑了,困意散去:“不辛苦。”
两两平行往小巷里走,他收了散漫,认真说:“你变了,大哥。”
温秉洲神色不变,嗓音低:“说说。”
温柒栩早把近些天以来发生全想了个遍,开始回忆。
“两个月前,国内时间的八月四日。你突然把我和小屿喊到你身边,在此之前,我俩只是听老妈的意思在WOT里随便玩玩,和你一直没有什么正面接触。”
他妈妈只是温氏旁系底下很小的一支,老爸家虽然有点势,却根本比不上温家。按常理来看,未来一生,他和弟弟也走不到温氏当家的旁边。
现在竟然实现,从英国跟着到国内。
此时此刻,两人如同真兄弟在闲聊杂事一样。
温柒栩:“家族里其他小辈们都怕你,说你从小到大就非常严厉,而且冷血、无情。甚至连好些长辈也这样评价你,觉得你是个雷厉风行不择手段的新当家。”
“我一直也这样认同,直到那天晚上见面。”
他想了想,继续说:“很奇怪,你看起来好像很早就认识我们。老妈说不可能,让我们听话,好好跟着你,走上人生巅峰。”
话到这里,他一时笑意没忍住。
“对了,还有家沐。”
后边的张家沐闻言,看着他背影欲言又止,没真出声。
温秉洲静静听着,情绪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不轻不重应了声:“嗯。”
温柒栩习惯了男人的话少,即便没得到任何解释,他想得开。
“好吧,听说做老大的秘密最多了,我就乖乖做个小弟。”
话音落下,谁也没有动静。
小巷里唯有他们脚步声,好一会温秉洲开口,嗓音沉缓:“你和小屿的病我知道,放心,会有机会医治好。”
温柒栩身子一滞,瞳孔微微放大,脚下停住了。
张家沐也愕然,慢慢停在他了身边。
温秉洲不紧不慢的步伐有所加快,视线盯住前边不远,民宿外昏黄灯下的女人。
舟姝可老早瞅见他们,知道在谈什么事,听不清。但男人的最后一句隐隐约约,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眼。
她茫然,小栩和小屿有什么病?
完全看不出来,除非是某种隐性的杂症。
“一直没睡?”
温秉洲走近问。
她抬眼,一下撞进他漆黑的眸里,有瞬间失神,好似被拉进方才的梦里。
一阵风拂过,带来醒神的桂花香。
舟姝可反应快地端上假笑,说:“眯了会,正好看见你们车到。”
她顺手接过小文手里拎的两个衣袋,“辛苦你了小文哥。”
小文回了个不辛苦,而后默默瞥眼老板,感叹不愧是夫妻俩。
而且哪像是新婚夫妇?
“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舟姝可提高了点音量,同时是对停不远的温柒栩和张家沐说。
道过明天见,小文跟着他俩离开。
周遭重新静下来。
“进去吧。”
舟姝可转身,没有多看一眼身旁男人,即便知道他目光始终在她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期间,谁也都没说话。
直到进了房间,她将衣袋放置,以聊家常的口吻随意问:“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后天需要去趟京市。”
温秉洲亦步亦趋跟着,身形高大,满身的风尘仆仆却藏不住,他的声音低,还略带点哑。
舟姝可点点头,拿水瓶倒了杯温水递他。
“高强度连轴转可不好,注意身体休息。”
温秉洲接过,沉沉“嗯”了声。
她终于抬眼瞧他,目光在男人五官流畅的面上有所停滞,而后下移视线,落其修长的手指骨节,催促:“喝完赶紧洗澡。”
“我先上床睡了。”
舟姝可越过他,往床边走。
“好。”温秉洲看着她瘦弱背影离远,声音轻柔,“晚安。”
她脚步一顿,回了个低声:“晚安。”
床头留了盏灯,亮度调至最小,淡黄不刺眼。浴室离得近,不过隔音可以,哗哗水声听得并不清晰。
舟姝可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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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眼尝试入睡,三分钟过去,翻了个身,过一会觉得不得劲,又翻了回来。
她的头脑思绪混乱,越来越清醒...
一睁眼,可以看见浴室透出来的灯光。
她盯着那儿,不知不觉下,眼神涣散,进入了发呆状态。
“小可?”
不知道多久,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唤她。
发散的视线慢慢聚焦,舟姝可与一双无限温柔的眼睛对视上。她眨了眨眼,不知怎的就开口问出:“你到底是谁?”
“温秉洲...”
“百年世家的继承人..”
“公益团队WOT的领头..”
她一一尽数,倏而停了下,补充说:“还有心听万语新基金的牵头人...”
男人不语。
穿着民宿里的白色浴袍,腰间系得并不紧,露出的大半胸肌线条明显,往上锁骨连肩的地方不突兀,一切都正正好。
完美无缺的身材。
舟姝可的注意力就这样被吸引走,随后瞅见男人一头黑发湿漉漉。
她抿嘴,试图压住唇角的笑意:“不好意思,忘了跟你说,洗手台的吹风机坏了,新的在这儿。”
床头边。
温秉洲走来,背着浴室的光,一张禁欲的脸上写满平静,又好像有点什么,深谙晦涩。
奇怪地,她脑海冒出一帧未经历的场景。
虽然很快闪过,舟姝可还是捕捉到了。下秒有个小想法不假思索出现,她顿时掀开被子,来句:“我帮你吹吧。”
温秉洲准备探向吹风机的手停顿,没有拒绝:“好。”
十分意外,又猜到的反应。
舟姝可心里暗笑,实际眼里的笑意根本遮不住,指挥男人在床沿边坐下。
她没有下床,只是跪在了他身后。
吹风机线头够长,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开启后声音较大。
当掌心触及男人的湿发时,舟姝可兴奋的情绪有所收敛,心中乱了半秒又及时稳住。
无声的房间里,只有吹风机轰轰的噪音。
温秉洲的头发不长,也不短,但很黑,发质偏软。热度适宜的风速下,她时不时拨弄着湿发,感受到它逐渐变干,心愈加平稳,宁静。
在无意识下,她放松跪姿,身子还往前倾了点,同男人的后背贴近。
温秉洲身体感觉到了。
他没动,唇角不易察觉动了。
舟姝可未察觉。
反而在心底默想,她有种似曾相识错觉,两人这般场景不是第一次。
在心理学上有那么种说法——“既视感”,普通大众常称为“海马效应”。世界上有很多人至少体验过一次,也有经常性的存在。
他们在现实环境中,会突然觉得当下场景、对话或行为曾经经历过,有人说是做过一样的梦境,也有人怎样回忆都表达不出具体。
这种即视现象正常,会容易在一个人产生疲惫和压力状态下发生。
可虽然如此,舟姝可还是忍不住:“我们是在哪儿见过吗?”
话问了,她却没抱希望能听到回应。
四五秒过去,关掉吹风机。
房间陷入真正的安静。
温秉洲忽然开口:“两年前,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