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素不是被闹钟闹醒的,而是被公寓外边的巨大声响震醒的。
她顶着鸡窝头起来,从窗户往外望。
早晨七点整准时,礼炮齐飞,鞭炮整耳欲聋。元素天赋者在礼炮上注入了各种天赋之力,蓄势的窜天炮憋着冲上天,然后“砰——”
五颜六色的礼花全部炸开来。
力量天赋者更是扛着桩子硬生生地撴进地里,牵引出一条路来。从校门口到演示厅,铺设一条长长的红毯。路边每个交接点还有穿着正装专门指引的人员。
简直是空前的盛典。
姜素被耳提面命过典礼一定要穿上白下黑套装,她将入职的时候学校发放的工服从箱子底拔出来,衬衫已经皱巴巴的不成样子了,好在西装裤不会褶皱。
她用力地抻了抻衬衫的领口,换上以后又拉了好几下衣角,总算还能看得过去。
学校里人熙熙攘攘的。绕过教师公寓,她提着拖地的长裤子,到处躲避忙着典礼事务的人。他们有些急匆匆地打着电话,有些一口气搬了十几只箱子,有些红光满面地交谈着。
她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小,低头沿着红毯边沿那条路走到会场。
“素素姐?”
姜素只管闷头走,浑然没发觉是有人在叫她。
直到眼前出现一双低跟黑色皮鞋,视线再往上,是穿着紧身牛仔裤笔直纤细的腿。
速度太快,以至于她都没反应过来,撞过去的时候还是对面那个人用手拽了一把。
拽着小臂回来、搭着肩膀稳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保证,方才走路的时候左右两边绝对没有人。至少在两个身位里绝对没有这个礼貌微笑的陌生男人。
与其说是男人,其实男孩更加贴切。脸庞尚且稚嫩,虽然尽量维持谦虚的模样,还是遮挡不住眼角的锋芒。
一看就是象牙塔里没受过社会磨折的清纯学生。
明明习以为常,脸上见不到任何惊讶的样子,但他还是非常贴心地道歉:
“抱歉素素姐,吓到你了吗?看来我还是没能够掌握好自己的天赋,总是吓到人。”
他一副苦恼的样子。
可眼底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没事,不要紧。”
姜素不动声色地挥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
心里疯狂呼叫系统。
[啊喂!这又是哪一位?作为系统能不能尽职尽责一点,连人物生平关系都不能整理出完整的PPT给我的话,明天不要来上班了!]
或许是看到她脸上陌生的表情,对方竟然自报门户:
“我是金罹,几年前我们在希尔斯庄园见过面。”
他和她并肩走。
“听洲哥说,他前几天和你见过面。我和小生都想着,既然你来了亚特兰蒂斯,有机会要来打个招呼的。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就在路上碰到了。”
啊——金罹,她记起面板里几句话略过的梗概。
金澍洲同父异母的弟弟,金家还有个最小的老幺,叫金仲生。三个人都有各自的母亲。
他的天赋是空间粒子,和他母亲的天赋是同一类。目前还在星斯特学院进修。
他还在乖巧地笑。黑漆漆的眼珠子却对着她从头到脚地打转。
“好久不见。”姜素截断他的打量。
“听说素素姐最近来星斯特当老师了,真可惜,看来以后在学校里不能叫你素素姐了。”他故作惋惜,但是旋即恭喜道,“不过还是祝贺素素姐入职。”
姜素礼貌地扯开嘴角表示感谢。
虽然眼前的只是个毛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诡异的不适感。像是一条毒蛇不知不觉间就会缠绕上来,让她迫切想要找机会抽身走人。
但金罹显然并不打算这么快放她离开。
他继续闲聊:“素素姐,怎么从西西莉亚来这。”
姜素维持微笑:“私事。”
然后他一副“都理解”的表情。
“抱歉啊,素素姐。最近事情太多一直在忙,我都忘记了。没能送上礼金真是抱歉,不过我保证之后会补上。”
姜素抬起头盯着他无懈可击的笑容,蹙起眉头。
金罹连忙解释:“是听我母亲的朋友说起,听说你在西西莉亚找了个才貌双全而且富有的丈夫,婚礼的庆典办得十分盛大,令人艳羡。”
“你忘了吗?我母亲也是西西莉亚的,和你算是同乡人。哦——那是个美丽的地方。她时常挂在嘴边,怀念那里的花田和溪流。对了,素素姐,那里的言溯花开得还是那么好吗?”
“当然。”她的笑容扩大。
当然是假的。她一穿过来就在火车上了。
金罹闻言轻轻挑眉。
“素素姐的丈夫来了吗?真希望能够见个面。”
她笑而不答,佯装突然想起抬起手腕,又掏出传呼机查看时间。
“诶,差不多要到时间了!我们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说着,她迈腿就要往前快步走。
金罹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来。
起初她还不以为意,直到落座在会场的第一排领导席,和金罹仅仅隔了两个座位时,才猛然抬头读懂。
她两眼一闭,靠在座位靠背上索性装睡。
露天场地,温暖的阳光洒在眼皮子上热乎乎的,几乎要让人昏睡过去。
连座的软座椅,能够明显感受到隔壁座陷进去一块。
隔壁来人了。
她顿时清醒了几分,但仍然没有睁开眼睛。有个猜测让她的心越来越发凉。
姜素竖起耳朵仔细听。旁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没坐着人。
然后她听见金罹的声音。
“哥。”
哥......?
虽然看不见,但还是能感受到旁边灼热的视线,感觉额头就快要被烧出一个洞。
她猛地睁开眼睛,从座位右边撑起身来。本来已经做足了准备对上那双冰魄蓝的眼睛,没想到看见的却是一双桃花眼。
连以盛懒散地靠在座位的左扶手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皮肤白到透明,唇色火红,眼角往上扬起。总之相貌轻佻,给人一种混不吝的感觉。
那副面孔还有点眼熟。
姜素皱眉。
“好久不见。”他斜着瞧她,嘴角露出极浓的笑意来。
“是你!”
姜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礼貌就用手指指着他,“大红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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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啧了生,不乐意道:“我家里那只可是血统纯正的火焰鸟。而且...”他强调,“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男人喜欢被用鸟来代称。”
姜素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喷火喷够了吗?哪天头发烧完了就老实了。”
他笑:“小妹妹,不是你先违章驾驶的吗,这也要怪在我身上?”
姜素看见他轻浮的样子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尤其是现在还一副“好吧都是我的错行了吧”的样子。
“你就是连以盛,亚特兰蒂斯万年老二?”
她嗤笑。
“怎么,你头顶上那位没来,现在算是猴子称大王了。”
连以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从旁边的侍应生手上接过一杯橙汁饮料。轻轻抿了一口,下巴朝她这边点了点。
“说不出话来了?还是我说得太有道理,让你折服了?你那只丑鸟呢,怎么没带来怕太招仇恨被人拔光毛炖了吧。”
姜素还在输出。
身后却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连队。”
金澍洲朝着连以盛点了点头,随即在另一边落座。整个过程目光没有倾斜哪怕一寸。
姜素愣住了,坐在位置上的姿势也有点僵直。
连以盛饶有兴致地凑过来,用耳语的声音说话。
“喏,你朝思暮想的第一来了。”
“他听见你背后这么夸他,肯定心里得乐开怀了。”连以盛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那么喜欢吗?要不你求求我我考虑一下当你的僚机。”
他的眸子里狡黠一闪而过。
“我倒是挺乐于助人,没你想象得这么坏,就是有点记仇。”他理了理领口,从座位上站起来。
姜素回过神来时全场的目光已经聚焦在他的身上。
连以盛要代表中央塔台的首席连丛在星斯特四年一度的招生典礼上致辞。
姜素飞快地敛下神色,恢复淡然的样子。
他得体而骄矜地站在台上。
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演讲稿,展开。然后他清亮的声音在整个会场贯穿。
四十几个扩音器的威力,让每个人甚至能够听见他每句话的尾调。
“请允许我,郑重地表达我的爱意。我爱你,我爱着你的一切……”
“……”
这一句砸出来,像是一道惊雷,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霹得外酥里嫩。连以盛却故意读得字句清晰。
他止住话头,疑惑地盯了一秒,将视线锁定在纸张的结尾。
不知为何,姜素的心底突然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此男的一系列动作仿佛是一场经过排练的演戏。
连以盛不经意地念出最后的署名:“……姜素?”
话筒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素脑子里的嗡鸣声却愈演愈烈。
这不是她的面试里写给亚特兰蒂斯的赞歌吗?开头的一句:致亲爱的亚特兰蒂斯却被全然省略。在所有人看来,这无异于是她的一封表白信。
事实上,也没有人会不这么想!
“啊——”连以盛略带歉意地微微鞠躬,将纸折好叠起来塞进衣服兜里,然后从另一个兜里摸出另一张。
“抱歉,弄错了。这才是我的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