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则韫的声音通过骨骼和空气一起传递,到温梵音耳边时却像是失真一般,朦胧又刺骨。
温梵音闻言脚步顿住,她听出了庄则韫话里的意思,但对于对方越界的问题,她没有回答的义务,重新抬步径直离开。
她重新回到了拍卖厅,不过因为心里想着事,后半段的拍卖也没有认真去看。
而庄则韫自从出去就没有再回来。
晚上十点,埃斯特庄园地下拳击室。
房间空旷宽广,室内只透着一阵幽绿的灯光,隐隐约约能窥见墙壁上挂着一些画框。
中央的拳击台上,男人好似精力不会耗尽般,面无表情的一拳一拳砸向圆筒沙袋,一招一式动作专业的同时,拳拳都透着狠戾。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才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汗水将他发梢浸湿了,脖子上暴起的根根青筋渐渐平息。
他没有戴拳击保护手套,手上的伤越来越严重了,鲜血淋漓,模糊了左手虎口处狰狞的伤疤。
庄则韫垂眸盯着左手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面色从容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又恢复成了往常的平淡的神色,声音磁沉中带着一些剧烈运动后的沙哑,吩咐道:“将画送下来。”
没等多久,地下拳击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严特助拿着今晚拍下的画向庄则韫走过去,看见对方手上的伤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平时能将Evelyn女士的画作收集回来,先生多多少少情绪都会好一些。
但不知道对方今天为何无缘无故犯病,不过这不是他应该多问的。
严特助开口:“先生,画拿下来了,需要我挂在墙上吗?”
庄则韫神情淡漠:“不用,给我。”
严特助闻言将画递给男人。
庄则韫接过画,看都没看一眼,拿起一旁的都彭打火机,滑动砂轮,橙黄火舌窜起,他将打火机移到画下方,只一瞬便引燃了画纸。
严特助是见过庄先生是怎样珍藏那些画作的,现在却是亲自动手烧了,他借着幽暗的灯光将眼底的惊诧和疑惑压下。
画纸焚烧产生的烟雾缭绕在庄则韫眼前,遮挡住了男人眼底的阴郁。
半晌,等手指传来烧燎感,庄则韫才将手里的画扔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它燃尽。
庄则韫站起身,看向严特助:“处理干净。”
严特助应下。
庄则韫抬步离开,待走到门口时,透过幽绿的灯光看了一眼墙上的其他画,随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他回到房间,洗澡过后腰间系着一件纯黑色浴袍,因为身材挺拔高大,系上浴袍后堪堪遮到膝盖下方。
腰带系的有些松散,露出了冷白的胸膛,水渍顺着垒块分明的肌肉往下,最后没入了遒劲浴袍之下。
庄则韫顶着半干的发丝,走到轻奢棕色皮质沙发上坐下,微微往前倾,将雪茄点燃,随后仰靠在沙发上,修长骨感的手指夹着雪茄,盯着上面渐渐蔓延的猩红,没有动作。
手机铃声在这时突兀的响起,庄则韫敛神直起身,将雪茄轻搭在烟灰缸上,这才拿起手机。
“庄先生,人捉到了,对方有话跟你说。”
庄则韫颔首,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将手机那头的画面投放到了房间的智能屏幕上。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骤然入镜,语气惶恐:“庄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回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庄则韫像是没听到对方的求饶,面色温和,轻轻摇头,像是好心提醒:“不,我倒是觉得你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那人赶紧开口:“我错在不该吃里扒外背叛庄先生!不该被对方给出的利益所诱惑,我保证没有下次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庄则韫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竟是轻笑起来,看向那人:“对了,这下是说到重点上了。”
那人见状以为有戏,求饶和阿谀奉承的话说的更是起劲。
庄则韫不置可否,没看那人,反倒是慢条斯理的重新拿起雪茄,轻含一口,薄唇熟练的吐出一溜儿烟柱,这才看向屏幕,“那你怎么肯定我还会给叛徒的机会?”
青白的烟雾绕绕,隔着一片迷蒙,男人立体的五官哪里还有半点悲悯儒雅,尽是冷漠无情。
那人还想继续求饶,庄则韫却不想再与之纠缠浪费时间。
他眉眼微蹙,开口:“塔文,这种事情不要再有下次,该怎么处理叛徒你比我清楚。”
视频对面站在一旁看守叛徒的男人应下:“是。”
塔文当然知道怎么处理叛徒,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此次冒着顶撞庄先生的风险帮他联系,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曾经救过他。
视频中断,庄则韫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像是想到什么,站起身走向书房。
进书房后,他径直走向书墙,抬手将一本书拿下来,而这本书正是那天他在玛吉太太那里看到的《荆棘鸟》。
庄则韫不由得想到严特助去买这本书时被玛吉太太拒绝后,带回来的话。
玛吉太太:“抱歉先生,本书店的书只外借不售卖。”
庄则韫翻开书的扉页,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他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半晌,他微微勾唇,眼底闪过一丝浅笑,不售卖?
只要是人,就有世俗的物欲和软肋,要是还攻克不下来,要么是没有抓住对方藏在心底物欲,要么就是找到的软肋不至于让对方妥协。
显然玛吉太太和那个叛徒都没能逃脱物欲的侵蚀。
庄则韫看着纸上娟秀的字迹“韫”,他脑海里随之浮现某个人的身影。
他薄唇轻启:“treasure,珍宝。”
那他的珍宝会有什么软肋呢?
他已经快没有耐心和她玩什么循序渐进的戏码了。
—
拍卖会的插曲过后,念及许淮安可能因为没有将画拍回来心情不佳,温梵音并没有立即约他将两人之间的事情谈清楚。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情已经拖了太久了,但目前确实不是合适的时机。
上次玛吉太太说又收藏了几本珍藏版的书籍,今天上午她正巧没事,就想着去书店看看。
不过等她跨进书店,却没有瞧见玛吉太太,她也没有拘谨,在书店里逛了起来,打算先找一本书看看。
书店面积本来就不大,两分钟就能逛完,而且因为她来这里的次数比较多,基本上都能书架上的书的位置记住了。
所以她一眼就发现了她上次借的《荆棘鸟》没在书架上,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估计就是被人借走了。
只一眼她便移开了目光,继续寻找她想要阅读的书籍。
就在温梵音伸手将书架上的一本书取下来时,身后想起了玛吉太太的声音:
“温,你来啦,再不来我都要以为你将我给遗忘啦。”
温梵音拿着书转身,笑着对玛吉太太道:“我这不是来看您了吗?您就会打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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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吉太太微笑,眼角的皱纹弯起:“温,你先坐,我去泡两杯咖啡,然后你给我讲讲最近的趣事。”
温梵音闻言了然,玛吉太太没有伴侣和子女,长时间一个人,或多或少会感到些许孤独。
再者,玛吉太太让她想到了她姥爷,也是孤独一个人,她点头应下:“好。”
小老太太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步履蹒跚的走向咖啡机旁边。
温梵音也跟着走过去,坐在凳子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怡人的风景,耳边便传来了咖啡机运作的声响。
她骤然看见经常光顾书店那只狸花猫瘸着腿往远处跑去。
温梵音微微皱眉,前段时间都好好的怎么受伤了,不过看到它腿上的白色绷带,便知道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那边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她收回目光。
十几分钟之后,玛吉太太端着咖啡向她走过来,放在她面前,随后自己坐下。
玛吉太太对她说:“温,前段时间你说正在筹办画展,进程怎样了?顺利吗?”
温梵音拿起勺子轻轻搅拌咖啡,没有给玛吉太太讲那段麻烦,“顺利的。”
玛吉太太笑着道:“那就好。”
温梵音突然想起狸花猫瘸腿的模样,便开口:“玛吉太太,我刚刚看见经常来书店的那只狸花猫受伤了,你知道缘由吗?”
老妇人回答:“是的,我知道,那小家伙的腿似乎是被猎犬咬伤的,不过它蛮聪敏的,还知道拖着伤腿跑到书店来,我就帮这个小可怜处理了伤口。”
老妇人像是骤然想起什么,对她道;“对了,温,你还记得泽克吗?”
温梵音想到玛吉太太外出,让她帮忙照看书店那天,当时庄则韫也在,他甚至还主动制造了一个乌龙来帮她劝退的泽克。
她想到泽克那天顶着雨离开的身影,点头:“当然记得。”
玛吉天天微微叹气:“那孩子也是倒霉,前段时间不知怎的摔断了腿,错过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比赛,我去看望过他一次,整个人都很颓废。”
玛吉太太:“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对于篮球运动员来说腿是很重要的,现在还不知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温梵音没想到泽克遭遇了这些,对方虽然在追求她时激进热情了一些,但她知道泽克的本性不坏。
不过她虽然同情对方,但她也不能直接去看望他,最好还是拜托玛吉太太代她看望。
她当即将心理的想法给玛吉太太说了,对方满口答应下来。
这个小插曲过后,温梵音正打算给玛吉太太将一些学院的趣事,结果被一通视频电话铃声打断了。
不过温梵音看到来电人却是扬唇一笑,跟玛吉太太示意过后,接了起来。
温梵音嘴角含笑,亲切道:“姥爷,最近身体怎么样呀?有没有听医生的话乖乖吃药?”
姥爷乐呵一声:“身体还不就是那样,毕竟都是要入土的人了,再有,我敢不认真吃药小安肯定立马跟你告状了。”
她听见姥爷中气十足的声音,微微勾唇,小安是她为姥爷请的看护,她每个月兼职的钱都会寄给小安。
她说:“可不能这么说,再怎么样姥爷也能长命百岁。”
姥爷大笑:“也就你这丫头爱说谎话哄骗我,我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吗?”
温梵音也跟着笑,不过随着老人将镜头切换,她看见坐在姥爷对方的男人时,她脸上的笑意消失,瞬间变得苍白。
贺逾却是扬起笑,“怎么,妹妹看见我不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