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响起,几人眼前一亮。
“宁师姐!”
宁岁禾飘在几人面前,观察着他们的状态,确定没什么大问题才开口:“谢昭呢?”
“大师兄在断后。”纪砚飞快回道,但看着宁岁禾那明显魂魄离体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死了?”
“你才死了。”宁岁禾神识破开魔气,给几人面前拉开了一条小道,“你们先出去,我去救谢昭。”
顿了顿,她补充:“这边的屏障会有人解决,你们出去之后立马传去皇城。”
目前,魔族进攻的点只有两个,由皇城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以及边境之地的魔族屏障。
楚惟他们四个也不知道能抵挡多久,幸好宁岁禾早在之前就把自己身上的丹药都塞给了他们,应该能多撑一会。
纪砚他们过去的话,压力会小很多。
“好。”纪砚说,“那大师兄……”
“放心。”宁岁禾看向被魔气笼罩的后方,隐约间能听见魔族的嘶吼,想也知道谢昭那边的战斗不会简单。
她下了承诺:“我一定会把谢昭带回来。”
宁岁禾收下了凌知递过来的一堆丹药,飞速往谢昭那边赶去。
魔气的浓度超出了她见过的任何一次。它不再是稀薄的雾气,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粘稠存在,像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地底伸出来,争先恐后地往她的口鼻里钻。
幸好她现在没有口鼻。
不过前方的谢昭估计就惨了。
宁岁禾逐渐熟练了灵体,开始贴地飞行,速度极快地朝着深处飞去。
黑色的雾气像帷幕一样一层一层地拉开,终于,在浓郁到几乎滴墨的魔气中,有一小块没有被侵蚀的地方。
像暴风眼。
而暴风眼的中心,站着谢昭。
谢昭撑着仅能容纳他一个人的阵法,阵法的光淡到几乎要被周围的魔气吞没,像暴风雨中一盏没有灯罩的油灯,风一吹就灭。
但偏偏一直没有灭。
谢昭嘴角紧绷,手中青玉笔在空中飞快画着符文,几乎可以看到残影。一笔没写完,下一笔已经落下。
宁岁禾不得不承认,没有人会比谢昭更适合这支青玉笔了。
每一道笔画都在发光,只可惜那些光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魔气吞没,像是往无底洞里扔石子,扔多少吞多少,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她还真觉得可惜,这些招式若是打向自己,起码能让她突破一个小境界
“嗨。”她笑眯眯地开口,“想我了吗?”
宁岁禾站在他几步之后,铺开神识,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浮动。
每一缕意念都化作锋利的丝线,精准穿过浓郁的魔气,绞碎藏在魔气里魔族的神魂。
神识化刃。
谢昭终于能够喘口气,皱眉看着她。
“还不跪恩?”宁岁禾说。
前排的魔族被她尽数绞杀,周围只剩下肆虐的魔气,后方的魔族赶来还需要一点时间,宁岁禾不慌不忙地凑近谢昭。
他看上去没受什么伤,只是精神力略微有些透支。
宁岁禾忽略太阳穴的阵阵刺痛,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谢昭依旧盯着她不说话,半晌,他拧着眉:“你死了?”
宁岁禾:“……”
你们青霄宗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看见她都要说她死了。
宁岁禾麻木:“你才死了。”
她扔了几瓶丹药过去:“凌知给的。”
谢昭接过,知道其他人脱险,紧皱着的眉松了些许:“谢谢。”
后方魔气的浓郁程度,他是知晓的。
哪怕有纪砚在,退到安全地带恐怕也需要不少时间。能够这么快脱险,他想也知道是宁岁禾帮的忙。
宁岁禾摁了摁太阳穴,神识透支的刺痛丝毫没有缓解,她笑了下,“你还在闹别扭呢?”
谢昭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我没有。”
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而是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石头,有些透亮。
“魂石。”谢昭看向她,“你可以进来休息会,头就不会那么痛了。”
宁岁禾大喜,立马钻了进去:“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被称为是好人的谢昭神色不变,快速撑着阵法往外面赶。
“这边的屏障在魔气的侵蚀下不断向人间后退。”谢昭攥着魂石,“你有找到修复屏障的方法吗?”
宁岁禾逗他:“我一个剑修,能找到什么修复屏障的方法?”
谢昭没说话,但紧绷的嘴角却显露出他现在的情绪。
他不信。
宁岁禾不知为何竟猜到了他的意思,笑了:“你凭什么不信?”
“我凭什么不能不信?”谢昭说。
宁岁禾感慨:“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相信我。”
顿了顿,她继续道:“好吧,我是找到了能修复屏障的人。他正在来的路上,按照时间的话,可能还得一会才能到。”
宁岁禾在魂石里脑袋果然舒服了不少,只是谢昭跑得飞快,魂石一颠一颠地震得她脑瓜子晕乎乎的:“你这魂石什么功效?”
“功效?”谢昭猛地刹住脚步,凝重地看向前方,嘴里不停:“只不过是暂存魂魄的地方。魂石碎了,死去之人魂魄消散,活着的人魂魄归位。”
“哦哦。”宁岁禾应了两声,意识到什么,从魂石里探出脑袋:“有人来了。”
“嗯。”谢昭察觉到了对方的境界,“元婴巅峰。”
若是平时倒也不是不能打,只是现在谢昭灵力耗尽,还要匀出一点撑着阵法不让魔气靠近自己,再加上宁岁禾此时是灵体状态无法使剑,双方的实力差距立马就拉大了。
谢昭毫不恋战,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还没走两步,他就猛地刹住:“遭了。”
后方的魔族终于赶到了近前,嘶吼着要冲上来,谢昭抬手,指尖将宁岁禾弹入了魔族中央。
宁岁禾:“???”
那个魂石如同一个飞盘,在魔族中转了一大圈后,又转身飞了回来。
宁岁禾懵了一瞬,理解了谢昭的意思,极其默契地神识化刃,以最小的消耗割开了一圈魔族的神魂。
但理解归理解,宁岁禾不能接受。
她忍着要吐的冲动:“……我恨你谢昭。”
谢昭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笑意:“彼此彼此。”
“真是精彩啊。”一个魔族啪啪鼓掌,从魔气中走了出来,上挑的眼极为嚣张地看着两人,“不愧是两宗首席,哪怕还在成长,也还是这么棘手。”
元婴巅峰的强者。
宁岁禾敛下玩闹的心思,灵体从魂石中探出。
“只可惜,看不到你们站在修真界巅峰的模样了。”魔族冷笑一声,一道攻击猛地发出,直直打向两人。
翻飞的符箓被魔爪硬生生撕开,他的攻击猛地击打在谢昭胸口。
噔地一声。
谢昭胸口的护体符应声而碎。
两人面面相觑。
实力差距太大了。
谢昭咬牙。
“飞雪!”宁岁禾下意识伸手握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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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识如潮水般向外涌去,像无数次拔剑前的瞬间。
魔族大笑:“飞雪?你只是一个魂魄罢了,哪来的剑?”
百里外。
车轮碾过碎石,溅起一路尘土,车厢颠簸得像风浪里的一叶小舟。
宁岁禾身侧的雪色灵剑震颤着发出一声嗡鸣。
一道白光闪过,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然凝聚成一线,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马车内。
观止原本闭着眼睛靠在车厢另一侧。
他的眼睛在那道白光射出去的瞬间睁开了:“剑灵化形?”
他的神色并无意外,像是早有预料。
-
魔族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白光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一缕一缕,交织缠绕,从模糊、稀薄变得清晰而凝实。
熟悉的触感在宁岁禾手中浮现。
白光散去,露出如霜的剑刃,脊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她握紧,下意识挥剑而出,力量像水顺着河道流淌一样自然地灌注到剑身上。
剑芒暴涨,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魔族的脸上轰了过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煞气像雪遇骄阳一样消融,发出一阵细微的嗤嗤声。
魔族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他狼狈后撤,眼睛微微眯起:“真是……小看你了。”
他看看宁岁禾手里的剑,又看看她。目光在她的脸和剑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像是在反复确认。
谢昭不动声色地挡在宁岁禾面前。
宁岁禾莫名其妙地瞪了眼谢昭,从侧边探出个脑袋来:“你瞅啥?”
魔族盯着她:“你是剑道?”
除了人剑合一的剑道,没有任何一道能做到这种程度
“怕了?”宁岁禾丝滑地扭到谢昭身前,侧头小声又快速道:“你有没有事?”
“小伤。”
谢昭塞了几颗丹药,脸上的苍白之色终于淡了些。
宁岁禾抿唇。
这人在青霄宗被她打伤,还没好全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人间。
为了让师弟妹们安全撤离,独自一个人硬扛魔族几个时辰,现在又对上超了他一个大境界的魔族。
……还真是,有点惨啊。
宁岁禾信誓旦旦:“没事,我有剑了,我保护你——”
话还没说完,魔族已经一道攻击打了过来。
“我去,偷袭!”宁岁禾惊叫一声,提剑格挡,却没想到魔族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
而是谢昭手上的魂石!
在两人惊诧的目光中,魂石被震碎,宁岁禾的魂魄瞬间消散。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谢昭,和狞笑着看向他的魔族。
-
完了!
宁岁禾猛地睁眼,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观止说,抓上剑就往前飞奔。
受伤的谢昭根本打不过那个魔族!
她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没空再去管什么人间不得御剑飞行,使用灵力云云,一脚踩上飞雪,贴上疾行符,以最快的速度向谢昭那边奔去。
别别别!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求你了别死在这!
谢昭!
谢昭!!
混乱中,她脑中的所有杂念全部摒弃,只剩下我要救谢昭,我要快点过去,我要杀了那个魔族!
飞雪与她心意相通,在某个瞬间,飞驰的剑光与人化作一体,发出一声清越铮鸣。
剑身流光暴涨,如一道银线割裂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