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震个不停。
秦萧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你的腰]
[你的胸]
[你的……]
[想看能让我睡不着的东西。]
沈旭扣住手机,胸口剧烈起伏。他最后看了眼紧闭的门,指尖颤抖着敲下:【明天见。】
X:[呵,]
秦萧发来个明显不满的表情:
X:[那算什么见?]
X:[沈旭,下周四,你完了。]
他把发烫的脸埋进湿毛巾里。胸腔里,沉甸甸的罪恶感与另一种更为炽热的情绪翻涌搏斗,几乎要将他撕裂。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胳膊,回了一句:【晚安,萧萧,早点休息。】
而这一次,秦萧终于放过了他。
因为明天虽是周六,但她的法语家教仍会在早晨八点准时开始第一堂课,并将随堂测试的结果一字不落地汇报给秦总。这些日程,都是她靠在他怀里用手机打给他看的。
沈旭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手指抚过锁骨上的咬痕。
下周四,他确实完了。
秦萧非常、非常记仇,得不到的,就一定会变本加厉地讨回来。就像上次,他拒绝了她某个过分的要求,(她让他用手)他红着脸摇头,结果就被困在公园扶椅上欺负了足足三十分钟,直到他缺氧到头晕目眩,她才松开,还得意地举着手机,对着他红肿的嘴唇拍了张特写,存为“战利品”。
后来那张照片成了她的屏保,用了整整一个月。
每次她亮出手机,他看见自己那副意乱情迷的样子,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旭叹了口气,蹑手蹑脚走出浴室。
他习惯性帮沈明把雨伞和校园卡放在显眼的地方,防止他又忘了。不经意的,目光扫过折叠桌,他看见了桌上整理好的【M大金融系历届录取分数线】。他飞速撇开视线,却又瞧见了笔架上就贴着秦萧弹竖琴的照片。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也没有整理那些属于弟弟的心事。他只是轻轻将歪斜的笔架扶正,让那张照片朝向更合适的角度。
夜更深了。
他关掉客厅的灯,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自己那间更加狭小,几乎转不开身的房间。
.
.
深夜。
地下室的闷热像一块湿厚的绒布,紧紧裹住身体,让人呼吸不畅。
或许是因为昨晚和沈明那场关于“喜欢”的对话,或许是因为睡前反复回忆起与她相关的片段太多,又或者,仅仅是秦萧那些带着恶趣味的短信,在他潜意识里埋下了火种。
总之,沈旭在一片燥热与潮湿中惊醒。
衣物黏腻地贴在内侧,梦中那过于真实的触感令他心跳如鼓。
他做了一场梦。
一场清晰得可怕的、关于秦萧的梦。
梦里,是她十八岁生日晚宴后的场景:那个真实的夜晚,他确实在场。秦萧让司机把车停在酒店后门,把他拽进车里。她喝了酒,眼尾泛着桃花般的薄红,靠在他肩上,手指揪着他的衣领,用口型说:
“沈旭,给我。”
真实的那个夜晚,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摇摇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告诉她:不合适,这样不对。然后她生气了,咬了他一口,骂他死脑筋,但还是乖乖让他送她回家。
可梦里……
梦里,梦里他却像顺从了内心最黑暗的东西,什么都做了。甚至最后,是那样顺从地低下头,蹭她的小腿,然后任由她引导着,去探索那些他从未涉足、也不敢想象的领域……
他记得自己是笨拙又虔诚地俯首,直到她抓着他头发的手指突然收紧……
沈旭猛然坐起。
他粗重地喘了口气,不敢再想,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
凌晨五点二十三分。
屏幕还停留在昨晚的聊天界面,露骨的聊天记录已经被他删掉,只余一句【晚安。】
他翻身下床,动作太急,撞到了架子。他僵在原地,直到透过门缝确认沈明没被吵醒,才做贼般溜出了房间,闪进洗手间,去洗昨晚的罪证。
水龙头开到最大。
他把脸埋进手心水流,却怎么也压不□□内翻涌的热度。
墙上挂着的镜子照着他凌乱的头发和泛红的耳垂,将他事后的模样照了个彻底。镜面因为潮湿泛着水雾,让影像变得模糊,但那心虚又羞耻的神情让他自己都不敢直视。
梦里秦萧低头望他的眼神仍旧清晰,那种居高临下带着情欲的审视,像女王在验收她的所有物。
他甚至能记得车里皮革和香水混合的气息,记得她情动时,脚背绷紧的弧度……
突然,凉风刮进来,让他瞬间侧头。然后,就看见沈明推开了门,揉着眼睛走进来。
他下意识想将手里那团湿黏的衣物藏到身后,但动作太迟,意图太过明显,塑料盆里的水还在晃动。
沈明的目光在盆里停留两秒,清醒了大半。
十七八岁的少年,该懂的不该懂的早就都知道了。他只是从未想过,也从不知道,原来他哥,那个仿佛没有七情六欲,只关心他成绩和温饱的监护人,也会……
“你……”
沈明张了张嘴,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
沈旭耳根烧起来。
逼仄的洗手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兄弟俩一个门内,一个门外,僵持着,谁都没动。
沈旭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他想比划什么,手抬起来又停下。在弟弟的注视下,他所有身为兄长的沉稳形象瞬间土崩瓦解。
“......我、我拿牙刷。”沈明终于找到一个蹩脚的理由,眼睛却不知道该看哪里。看天花板,看地板,看墙壁,就是不敢看他哥。
他挤进来,从架子上抓起洗漱杯和牙刷,转身就跑。
跑前还不忘带上了门。
——
洗漱完,沈明故作平静地坐到那张兼作书桌的折叠桌前,摊开小本背单词。
厨房里,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沈旭显然已经处理好了那些,正背对着他,翻动着锅铲,给他做早餐,背影略显僵硬。
直到吃早餐时,两人都默契地低着头,盯着各自的碗。
沈明小口喝着粥,眼睛盯着碗。沈旭则拿着半个馒头,半天没咬一口,任由馒头变得又硬又塌。
餐桌上的气氛比平时还要安静。
安静得诡异。
这种尴尬,不同于朋友间的窘迫,朋友撞见了,骂句“操”,调侃几句,也就过去了。但这是兄弟,是血缘的亲近,却又被长年累月类父子的疏离身份放大。
他们之间,从来不曾谈论过这些话题。
在沈明眼里,沈旭是他的监护人,是他的“家长”。家长不会做春梦,不会洗内裤,不会在深夜因为某个女人……
等等。
女人?
沈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哥梦里的女人是谁?
那个让他失控、让他半夜洗内裤的女人,是谁?
沈明手指一紧,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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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
沈明先移开视线,胡乱扒完碗里的粥,弹起来:“我去图书馆。”
说完,没等他哥回应,抓起旁边的书包就往肩上甩。
沈旭看他跑远,又看着面前几乎没动的早餐,提不起任何胃口。但他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干巴巴吃完,便迅速收拾完碗筷,推着三轮车,去了市场。
——
公立图书馆并不十分安静。
隔壁桌的小学生哗啦啦地翻着漫画书,后座的老大爷将报纸抖得簌簌作响,看完一版就重重地翻过去。
“同学,让一让。”
穿着制服的管理员推着吱呀作响的小车,慢吞吞地将书籍一本本归位。
沈明塞着有线耳机。
耳机的海绵套已经磨损,隔音效果很差,英语听力被调到了最大声:
“……theclimatechangehascaused...”
他强迫自己盯着选项,但早上那个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洗衣盆里那团被揉皱浸湿的衣物,他哥骤然烧红的皮肤,还有空气中那种属于成年男人人的,混杂着廉价洗衣粉味的潮湿气息。
“艹。”
他极小声骂了句,一把扯下耳机扔在桌上。耳机线缠住了笔袋,他粗暴地一扯,几支笔被甩到地上。
这太荒谬了。
理智上,他当然清楚,他哥都二十多了,是个正常男人,有生理需求,做春.梦,自己解决……这他爹地太正常了,正常的就像吃饭喝水。但他哥?那个在他印象里除了干活赚钱毫无娱乐、像个苦行僧一样的老古板,居然也会在深夜梦那种东西吗?
突然,搁在桌脚的手机屏幕亮起。
班级群弹出一条消息:【第二次物理模考排名表.xlsx】
沈明弯腰捡起笔,点开文件,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一。
哪怕只是单科,哪怕只是万科重点班里的一次内部模考,哪怕还有好几个并列,那也是第一。
换在平常,这个成绩会让他短暂找到一些自信。看,我不是废物,我配得上这里,我甚至能比肩秦萧一次。
可此刻,这个数字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得他脸颊发烫。
如果不是沈旭当年放弃学业……
如果不是沈旭默默赚钱养家……
现在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应该是两个人……
沈明按熄了屏幕,眉头死死拧紧。
但很快,另一种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他有什么错?!
难道就因为他哥付出的更多,他就必须一辈子活在感恩戴德的阴影下,连正常的情绪都不能有吗?!连觉得尴尬、觉得别扭、觉得恶心,都不行吗?
供他上学,考出好成绩好大学,难道不是当时最合理、甚至唯一的选择吗?
一个聋哑人,即使读完高中,高考和专业选择也处处受限,最终很可能只进入特殊教育学院,未来能从事的工作报酬微薄,根本不足以彻底改变这个家庭的困境。
而他不一样。
万科私立的奖学金,可能考上全国TOP2的成绩,这些才是改变家庭命运的最优解!
沈旭做这一切,难道不是投资他吗?
投资一个更有希望、回报率更高的项目。
这很合理。
窗外突然下雨了,水珠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沈明盯着那道蜿蜒的水痕,视线逐渐失焦,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灰暗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