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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一响,沈明反常地抓起书包第一个冲出了门。连桌肚里滚出来的笔都没捡。
他怕被王田浩他们堵住追问,更害怕自己会在那些真假难辨的玩笑里,把那点荒谬的期待当真。
他一路跑到校门口,呼吸还没喘匀。
此时人流尚未完全涌出,街道显得有些空旷。
然后,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斜对面,沈旭正从三轮车上卸一箱木炭。他弯着腰,后背的T恤因动作紧紧绷住,布料下肩胛骨的形状和背肌的起伏清晰可见,随着用力,展现出一种充满原始力量感的轮廓。
沈明望了十几秒,然后,干咳一声。第一次,他在放学时分,不是直接回家,而是主动朝着那个摊位走去。
沈旭直起身,远远看见他来了,连忙擦了擦手上的灰,迎上前,比划着问:[怎么了?]
沈明的目光有些飘。他不想直视沈旭和他相似的脸,侧过头,扫过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油烟味钻进鼻腔,让他莫名烦躁。
“没,我先回家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是他想太多,穿着围裙的沈旭哪里有什么魅力?至少,他只闻到了油烟气。可是,脚步在走出十几米后,却不自觉地慢了半拍。鬼使神差地,他回头望了一眼。
沈旭正对着他挥手,阳光落在他晒得发红的脸上,笑得格外温和。
—
沈明走了,没多久,放学大军也涌出校门。
学生们从气派的校门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穿过马路。沈旭的烤摊前迅速排起了队。
“老板,十串羊肉,微辣!”
“茄子多放蒜!”
此起彼伏的点单声中,炭火噼啪作响,灼热的油星溅到沈旭挽起袖口的小臂上,留下几个细微的深色痕迹。
他低头翻动茄子,脖颈后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晒得发红的皮肤上。
与摊前的热火朝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校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车门已经被司机打开,但秦萧没有立刻坐进去。她站在车门旁,隔着川流不息的马路,目光投向那个忙碌的摊位。
而那一刻,沈旭似有所感,也抬起眼。
四目相对。
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但秦萧依旧能看清他眼底漾开的笑意。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只有在看她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神采。
这一秒仿佛被无限拉长。
喧嚣的鸣笛声、学生们的嬉笑打闹声、烤串的滋滋声……所有背景音都潮水般退去。
直到身后司机不得已上前,低声提醒:“小姐,该回去了,家教老师已经到了。”
秦萧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不得不收回视线。
她弯腰坐进车里,却第一时间降下了车窗,只为能让那短暂交织的视线,再多延续几秒。
——
半小时后,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放学的人潮逐渐散去,街道重归冷清。
一辆灰色轿车缓缓停在烧烤摊前。
车窗降下,露出秦家另一个司机熟悉的脸。
沈旭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烤架的湿布,在水桶里快速涮了涮手,又在围裙上擦干。他转身从保温箱里取出一个用厚实牛皮纸仔细包好的长形包裹,快步上前,递进车窗。
司机接过,稳妥地放在副驾驶座上,冲沈旭微微点头。
沈旭退开几步,目送车驶远,才转身回到烤架前。
“哟,老主顾啊?”
旁边的摊主老张凑过来,咂着嘴好奇地问,刻意放慢语速让沈旭能看清他的口型。
沈旭心里紧一下。
是送信的次数多了吗,老张记住了司机的脸?
他正紧张地思索着该如何解释这固定的“外卖”,老张却已转回头,咂咂嘴,拍了拍他肩膀,比划着感叹:“要不说你能干呢,用的都是好肉好料,怪不得连有钱人都好你这口,讲究。”
看懂他的意思,沈旭悄悄松了口气。他笑了笑,敷衍过老张的调侃,没有回答,回到摊位前,继续翻动烤架上的肉串。
他的摊位确实是这条街上最干净的。
每天收摊都会里外擦拭,装食材的盒子都用食品级塑料,穿肉的签字都是洗过又洗的,在开水里煮过,也不会二次使用,装调料的罐子盖得严严实实,防尘防潮。
从前跟师傅学手艺时他就学不来那些以次充好的门道。师傅骂他死脑筋,说这么做生意赚不到钱。
但他就是接受不了。不仅仅是因为秦萧可能会吃到,虽然这确实是最重要的原因。更是他自己,就接受不了那种龌龊。
油烟再次升腾起来,熏得他眼眶微微发酸发红,可那里面漾开的,却是被认可后一点点的温柔。
他不能,也绝不想对任何人解释那包裹是给谁的。
哪怕秦萧从未要求过他必须保密,甚至偶尔会用公开来“威胁”,说“再不听话我就去你摊位上坐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的人。”
他只是本能地想将这份于他而言如同珍宝的关系,小心翼翼地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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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带着炭火余温的信,连同悉心包裹的烤茄子被司机带回了秦宅。
家教老师刚走,书房里,秦萧正伏案写卷子。
“叩叩——”
管家轻轻敲门,得到应允后,端着银质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盘,盛着刚从锡纸包里取出重新加热的烤串,旁边放置着未拆开的信封,管家还贴心地垫了一张丝帕。
路边摊霸道的烤串香气和奢华的府邸格格不入,但秦家佣人对这种气味早已习以为常。能留在这栋宅子里的人,嘴巴都比上了锁还严,更何况,大小姐私下给的“辛苦费”足够丰厚,足以让他们对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视而不见。
“需要些果蔬汁吗?”管家问。
这些东西秦萧在家吃的实在很少。味道重,容易上火,秦萧最是在乎自己对外的形象。
“不用,李叔你休息吧。”秦萧头也不抬,笔已经放下,指尖已经迫不及待拿起信。
管家不再多言,退出去了。
信纸被小心展开,沈旭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萧萧,见信好。]
[我的思绪常爱在深夜游走,所以,写给你的信,也总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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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落笔。]
[最近时常下雨,希望你的车窗关得很严。我担心雨水会打湿你放在后座的乐谱,就像担心夜风会吹乱你练琴时垂落的发丝。]
这个傻子。
明明自己住在漏雨的地下室,却总担心着她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上次竖琴比赛的视频我看过了,虽然听不见,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最好的那个,比所有人都要好。灯光打在你身上,像月亮。]
秦萧嘴角翘了一下,带着点小得意。
那是当然。她可是压轴出场,聚光灯都追着她跑。评委席上坐着她爸请来的国际大师,结束后还特意过来夸她“有天赋”。
不过……像月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今天穿了件丝质的睡袍,浅灰色,确实也泛着柔光。
月亮吗?
[有时候我觉得,生命中有的人,是像礼物一样的存在。是一想到就觉得心底忽而亮堂,是觉得身体里有蓬勃的惊喜在等待绽放。]
[而你于我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
最后落款是一颗爱心,画得小心翼翼。
秦萧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中间的墨迹有一点被晕开,应是写信人犹豫了太久,笔尖停在同一个地方。
她几乎能想象出沈旭写这封信时的样子:
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写写停停,反复斟酌着每一个字眼,生怕措辞不够好。写完还要反复检查,确认没有问题才仔细折好。
秦萧盯着那颗爱心看了几秒,然后“啧”了一声。
“土死了。”她说。
但手指却把那页纸抚平,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信纸折好,走向卧室里间。
那里有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看起来像普通的装饰柜,但要指纹和密码才能打开。她输入密码,柜门弹开。里面躺着厚厚一沓相似的信件。每一封都被妥善珍藏,按日期整齐排列。最早的一封是三年前的,纸边已经有点发黄了。
她将最新的这封放在最上面,轻轻关上了柜门。
窗外,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庭院里精心栽培的玫瑰丛上。
夜风拂过,花影摇曳。
秦萧端着烤茄子坐到阳台,望着那片月色,神情有片刻的放空。
这个时候……那个傻子应该还在清点那些零零碎碎的毛票吧?把皱巴巴的纸币一张张抚平,按面额仔细理好,计算着弟弟下个月的学费和生活费。算完了,又开始盘算,下次见她时要带什么礼物......
她知道的,他总想把他能给出的、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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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摊,清点,又是深夜十一点。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沈旭推门,侧身进去。
看见沈明正坐在折叠桌前转着笔发呆,面前摊开的书半天没翻页。
[吃晚饭了吗?]沈旭放下东西,比划着手语,同时努力做着清晰的口型。
“嗯,在外面吃了。”沈明抬头,目光扫过哥哥沾着炭灰的衣领,突然有些别扭地开启了话题:“哥,你谈过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