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不算短的路程,就这么鸡飞狗跳地度过。
终于抵达目的地,曲暖甩尾停车,差点没把唐风荷甩下去。
眼前是剧院老旧的后门,剧院规模很小,观众席只能容纳几十人,也没有什么名气大的演员和剧目。
账面同样入不敷出,但曲暖一开就是五年。
这也是唐风荷认识她的第四年。
曲暖停好爱车,两人朝着剧院后台走去,曲暖随手递给唐风荷一个单独包装的口罩。
唐风荷戴上口罩,两人踏入剧场后门,曲暖问:“今天表演什么?”
“泡泡秀?手杖滑稽秀?踢踏舞?还是别的什么?”
曲暖甩了下长发,斜飞的丹凤眼带着点得意。
“你上次不是说没灵感吗?我最近又新进了一批道具,我带你去看看,没准你就灵感大爆发了。”
说完她拉着唐风荷,在堆着各种戏服道具的剧院后台东拐西拐,抵达最角落的房间。
房间门上挂着一个木制姓名牌,写着‘伯恩熊’,木牌上还有刻着一对熊耳朵。
这是唐风荷的专用演员化妆室。
“来看看吧,伯恩熊小姐。”
曲暖笑容灿烂,推开门,室内整洁干净,没有平常演员室的大化妆镜,四面墙都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是各种各样的滑稽默剧道具。
还有三排服装,都是按照唐风荷的身材体型专门订做的。
还有一排摆得整整齐齐的玩偶头套。
唐风荷的表演是不露脸的。
伯恩熊只是花名,除了曲暖之外,没有人知道伯恩熊的真面目长什么样子。
“看看,半个货架的新鲜道具,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曲暖手臂一张,得意做展示状。
唐风荷目光一一扫过货架上的道具,时不时上手试验一下手感。
曲暖在旁边嘚啵嘚地推荐,说着说着她一拍脑门。
“对了,我提前申明一下,这些用的是剧院的道具经费,可不是你的存款哦。”
唐风荷看她一眼,拍了下她手臂,表示知道了。
曲暖耸耸肩,有些不解:“你现在都成年了,为什么不自己办一张银行卡?”
唐风荷动作一顿。
她四年前认识了曲暖,来到暧暧剧院进行舞台表演。
一是因为她确实喜欢表演。二是因为她需要钱,一笔不为唐家所知的钱。
即便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但她从来没有放弃努力。
虽然不知道怎么离开,起码可以先多攒些钱,离开唐家后才不至于寸步难行。
当年她还是未成年人,没法办银行卡,只能请曲暖帮她把工资存起来。
“你赚那么多钱都不花的吗?都让我存着,也不怕我黑了你的钱,让你无处申冤。”
曲暖对她比了个老虎爪子,张开嘴巴,做出要吃了她的夸张表情。
像只故作凶态的红毛小老虎。
唐风荷的笑声从口罩下传来,眼睛弯弯的,完全没被吓唬到。
她当年做出这个决定时,也很忐忑,也怀疑过曲暖会不会昧下她的钱。
毕竟那时她未成年,不会说话,没有家长陪同,除了表演之外像块沉闷的木头,看起来太好欺负了。
但她没有帮手,没有人脉,没有朋友,这是她唯一的办法。
她只能赌她没选错人。
经过四年的合作,唐风荷确信她没信错人。
现在唐家正在关键时候,如果她的账户此时有大笔金额流动,只怕会引起唐家人的注意。
唐风荷在手机上打字:【我相信你,我的工资你继续帮我存着吧。】
曲暖凑过来看完,摊摊手:“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夜晚剧场很忙,外面有人在叫‘曲老板’,曲暖高声应了,起身欲离开,又问道:“你今天什么节目?我让小主持准备一下报幕词和音乐。”
唐风荷没多犹豫,走到货架旁,拿起一顶平顶咖色礼帽。
“OK,帽子滑稽戏。”曲暖念叨着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唐风荷一个人,她把玩了下手里的小礼帽,手指在一排戏服上滑过,最后挑了一件背带裤和小马甲。
她的表演分类严格来说,算是滑稽默剧。
不需要演员出声,由剧情表情和肢体技巧来逗人发笑,传达剧情。
唐风荷换上宽松的戏服,为了搭配帽子,她没有戴常用的毛绒头套,而是选了个小巧一点的小丑头套。
头套正脸部分是硬壳子面具,剩下的部分是软制胶套,能把她的整颗头包裹遮挡起来。
再加上宽松中性化的表演服装,如果不细看,可能都分辨不出表演者的性别。
唐风荷装扮好打开门,后台立马有人喊道:“伯恩熊要上场了!”
唐风荷朝着舞台走去,一路上后台的剧院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和她打招呼。
她挥手做回应,虽然一言不发,但没人觉得奇怪。
毕竟四年来她都是如此,高手一般都会有点怪癖,大家很理解。
唐风荷走到候场区,这里能看到舞台一角,上面正在表演曲暖排的一出音乐剧,演员歌喉嘹亮,引来阵阵掌声。
舞台边把控情况的曲暖走过来,摸了下她小丑面具的红鼻子。
“换面具了,这个也可爱。”
唐风荷指了下帽子,曲暖明白:“知道,为了帽子表演的最大化。”
唐风荷点点头。
除了王妈之外,曲暖是另一个能和她交流的人。
唐风荷又指了下舞台,曲暖道:“最后一幕了,等女主角唱完就结束了。”
唐风荷点头,把头上的帽子拿下来,随手练习动作。
没等太久,舞台谢幕,报幕声响起:“今夜到来的观众,有一个特别的惊喜马上就要来了!暧暧剧院史上最好的默剧表演艺术家——伯恩熊今夜惊喜归来!她将我们带来的是帽子滑稽戏……”
曲暖一脸满意地听着,站在登台处的唐风荷:“……”
实际上,暧暧剧院才成立五年,她确实是暧暧剧院史上最好的默剧表演者。
因为,这个剧院一直都只有她一个默剧表演者……
每次听到这个报幕,她都尴尬得脚趾抠地,还好没有人看得到她的表情。
而一旁的剧院小演员,见伯恩熊无比淡定地站着,接受夸赞,不仅心生敬佩,原来这就是大佬的气度。
“……让我们掌心欢迎伯恩熊,今天她会和帽子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蹬、蹬、蹬……”
带着上世纪风味的鼓点有节奏地响起,幕布拉开,一束灯光照射下来,打在地面上的一只咖色礼帽上。
光束边缘探进来一个蹑手蹑脚的小丑,穿着鼓鼓的背带裤和雨靴。
伯恩熊左右看看,音乐声表达疑问。
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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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熊又低头看看地上的帽子,鼓点变得紧张,她悄悄迈步过去伸出手。
刚要碰到帽子边缘,帽子忽然一个平移。
伯恩熊一个滑稽的趔趄,观众席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她回头不信邪,又试图弯腰拿帽子,帽子又一翻落在旁边,像是有生命一样。
伯恩熊傻住,用手指轻轻戳了下帽子边缘。
帽子不动了。
伯恩胸高兴地两只脚回来晃了下身体,刚要弯腰去拿。
忽然一个黑影走过,有人来了?
伯恩熊往地上一坐,若无其事地做起俄罗斯转体,两只手来回地晃,探头探脑地看黑影离开,又一下跳起来,扑向帽子。
帽子却一飞,落在扑倒在地的伯恩熊背上。
伯恩熊疑惑地到处寻找,用各种方法想要把帽子拿下来,可帽子就像是长在她背上,纹丝不动地嘲讽她……
随着剧情的深入,观众席的笑声一阵接一阵,叫好声不停。
尤其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的男人,他一头打理精致的卷发,高鼻深目,像是混血儿。
男人穿着西装带着领带,即便是昏暗的剧院观众席,也能看到他鼓掌时钻石袖口的闪烁火彩。
但他的表现和穿衣打扮大有不同。
他叫好的声音最大,偶尔夹杂几句让人听不懂的外语,被表演逗笑到脖子都红了。
唐风荷在台上表演向来很专注投入,但他的动静实在太大,又在第一排,唐风荷不免关注到这位激动的观众。
看他挥舞的手臂,唐风荷疑心他是不是要翻过围栏跳到台上。
好在,一场滑稽默剧完美落幕。
唐风荷下台,脚步有些虚浮,曲暖赶紧扶住她手臂。
这种表演秀看起来不难,实际上对体力和肢体控制力要求很高。
既需要意料之中的滑稽动作,又不能真的出错,属于费力但不一定能讨好观众的表演。
当今这个时代,还在坚持默剧滑稽戏的演员不多。
唐风荷摆摆手,拍了下曲暖的手臂,让她留下看顾现场。
她自己慢慢地回了休息室,反锁上门,立马取下头套面具,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她满脸通红,头发都汗湿透了,贴在面颊上。
下次不能再用这个头套了,太紧了,一动作都呼吸不过来,整个头套里都是自己的3D呼吸声,她甚至觉得自己要在台上晕倒了。
唐风荷用湿巾擦了擦脸,歇了会,换下衣服,放回道具和戏服,再带上口罩离开。
她一晚只表演一场戏,舞台上此时正在演最后一场大戏,后台空旷不少。
唐风荷低着头,给曲暖发消息:【我回去了哦。】
曲暖秒回:【我送你。】
唐风荷拒绝:【不用了,这里好打车,我自己回去就好。】
消息刚发出去,唐风荷一个没注意,转弯时和人撞上了。
准确来说,是撞上了一大捧花。
馥郁芬芳的花香深深钻进鼻腔,唐风荷抬起脸,用力地打了个喷嚏。
对面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姿态挺拔肩膀平直,再加上质感非凡的优雅西装,整个人一看就很贵。
“你没事吧?真是不好意思,你受伤了吗?”
男人关切地询问,隔着一捧花,满脸都是担忧。
唐风荷认出来了,这是观众席第一排那个像是要爬上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