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外的男人站在水晶灯下,视线掠过他怀里的谢念攸,钉在楼灼雪的脸上,目光里带着探究和不易察觉的不甘。
“你要带我的女朋友去哪啊?哥哥。”
电梯门缓慢闭合,两人视线相撞,楼灼雪托住谢念攸手臂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该说什么?
人在他的怀里,不管说什么都像是欲盖弥彰。
他垂眸,脑海里回忆起刚刚在楼下的画面:
面容潮红的女人凑近他耳边,呼吸声很轻:“我不相信其他人,我只相信你。”
这话很奇怪。
她跟着楼昭聿一起来的,遇到了这种事,却让自己带她走。
还有那句“我不相信其他人”,楼昭聿……也在这个“其他人”里吗?
可明明她跟楼昭聿的关系才更为亲密。
楼灼雪刷开房门,把谢念攸放在沙发上,拨了个电话出去,隐去谢念攸的身影后把实情告诉主办方,又叫了个医生。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另一侧沙发上坐下,沉默地看着沙发上说出这句话的女人。
她睡得并不安慰,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嘴里还在呓语些什么。
这让她看上去很脆弱。
是的,脆弱。楼灼雪很少用这样的形容词。
可女人躺在那里,他只消把手覆上她的脖颈后收紧,她就会停止呼吸。
那些让他疑惑的东西也都将跟着她一起消失殆尽。
楼灼雪并没有那么做,他犹豫了片刻,起身来到沙发面前半跪了下来,将耳朵凑近谢念攸的唇间,凝神去听。
她似乎被魇住了,口里翻来覆去地呢喃着什么,但什么都听不清。
他凑得更近了,终于听到了细小的声音。
“回……”
回?
这是什么意思?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
声音不大,但思绪猛地被打断,他仓促回头,脸颊却擦过了什么温润的东西。
谢念攸在睡梦中舔了舔唇,毫无知觉地翻了个身,手臂顺着她的动作垂落在楼灼雪的大腿上。
被西裤包裹的大腿瞬间绷紧,楼灼雪伸手摸了摸脸上擦过她嘴唇的地方,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在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声里,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不出所料站着楼昭聿,他的弟弟,房间内那个女人的男朋友。
此刻房门外的男人正用一种了然的语气问道:“她在里面吗?”
他们都深知这个答案的结果。
楼昭聿没什么诚意地弯了弯眼睛,径直越过楼灼雪走进套房里。
他的熟稔和了然让楼灼雪心底升腾起了一丝陌生的情绪。
心口涨得难受,很不舒服。
还没等楼灼雪理清这到底是什么情绪,就看见楼昭聿用毯子裹住谢念攸,一手托住她的头,一手揽住腰,试图将她抱起。
“你现在还不能带走她。”楼灼雪出声打断。
楼昭聿默了片刻,笑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回看他:“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这句话?”
楼灼雪:“她入口的酒里有问题,我叫了医生,一会儿就到。”
楼昭聿:“她没事,医生就算过来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
楼灼雪皱眉,这个回答太过草率。
他看向楼昭聿,对方面色如常。他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你知道那杯酒,酒里的东西是你放的?”
楼昭聿摇头否认:“不是。”
“可你知道那酒似乎对人体无害。”楼灼雪自上而下审视楼昭聿,眼底带着疑惑和一层浅薄的厌恶。
楼昭聿知道他怎么想的,无非就是知道那杯酒有问题但还是放任它出现在宴会上。
这在眼底容不得一点沙子的楼灼雪眼底,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他忽然开始好奇,道德感如此之高的楼灼雪,是以什么心情放任自己接触弟弟女朋友的呢?
楼昭聿垂眸看向沙发上的谢念攸。
她双眸紧闭,仿佛对一切毫无察觉。
……
谢念攸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醒来后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她动了动僵硬的四指,最先感觉到疼痛的却是喉咙,像是被刀狠狠割开,再拿一层盐糊上,疼得她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就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手胡乱往旁边抓,试图找到一个支点。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顺势贴上去,五指张开,牢牢扣住她的手。
她借力稳住身形,下一刻,一杯清水出现在她眼前。
谢念攸刚被毒酒害过,对任何没有经过她手的液体都保持怀疑态度。
她顺着拿着玻璃杯的手腕往上看,对上了楼灼雪的眼睛。
是男主啊。
谢念攸抽出那只被握住的手掌,转而握住水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管,疼痛被冲淡。
她看向楼灼雪:“谢谢啊。”
楼昭聿黑沉沉的眼珠转向谢念攸,悬在空中的手收拢握拳,缓缓下垂。
他的神情晦暗,声线愈发轻:“既然醒了,我们走吧。”
谢念攸放下手里的水杯,顺着声音看过去,微怔:“你怎么在这?”
她昏迷前找的是楼灼雪,楼昭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楼昭聿反问:“我不能在吗?”
谢念攸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搞得恼火。
花瓶也当了,他母亲也见了,还在这个宴会厅里喝到了假酒……她自问售后已经可以算圆满完成了。
她来是攻略楼灼雪的,别的什么人老是横插一脚,这算什么。
她回去后真得跟文案组提提建议了。
她转念想到谢素兰和秦教授,忍下心里的不爽,撑着沙发起身:“你可以在。”
回身跟楼灼雪道谢,上前几步走到楼昭聿的身边:“我们走吧。”
楼昭聿的视线在谢念攸身上划过一圈后,落在她身后的楼灼雪身上,很有礼貌地点头告别:“今天的事谢谢哥哥了,我们就先离开了。”
楼灼雪没有回答,他看着并肩离开的两人。
男人明显落后女人半步,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笼罩着女人的半个肩头,一伸手就能将女人揽在怀里。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两人依偎在一起。女人侧着脸,似乎在跟男人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听不见谢念攸在说什么,但他能看见对方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和唇边微小的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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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念攸的声音还有点哑:“今天过后,我们该‘分手’了。”
“你根本就不爱他。”楼昭聿答非所问。
谢念攸握住门把的手一顿,上午在课堂上,自己说过喜欢楼灼雪的。
那个时候楼昭聿说自己是骗子,而现在,不知道怎么又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只停顿了一下,继续拧开门:“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楼昭聿没有说话。他看着谢念攸张望着寻找电梯,跟在她的身后。
谢念攸摁下下行键,走进电梯里,声音回荡在空荡的轿厢里:“跟你合作很愉快,但合作总有结束的一天,我们好聚好散。”
楼昭聿望向谢念攸的发顶,舔了舔发痒的牙根,心想真难得啊,这么有耐心,还能劝人好聚好散呢。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谢念攸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楼昭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周末愉快。”
说完也没等楼昭聿的反应,径直走出电梯,往大门口走去。
夜风轻柔,谢念攸掏出手机,打开导航搜索回学校的路线。
这里距离地铁站很有些距离,她随机点开一条推荐路线,戴上耳机。
身边忽然飘过一阵腥风,她的后衣领被什么东西拽住,眼前的景色开始急速后退。
谢念攸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反手去捉后衣领上的东西。
手被截住,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安分点,很快了。”
血腥气萦绕在鼻尖,这个速度显然不是正常人的速度,她看向腰间缠绕着的活物。
还没等她看清,就被狠狠投掷进一个废弃的商场里。
她毫无反抗能力,只能顺着地板滑行,缎面的衬衫被划破,她扭头,看向那个将她掳来的生物。
那是一个银白长发的女人,怀里用布料裹着什么东西,垂下的袖管空空荡荡,身后六条尾巴胡乱飞舞。
尽管谢念攸已经见到了花信身上的花枝,可当她再次看见非人类的生物,她还是怔愣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紫色雷鞭破开门帘朝女人席卷!
女人反应很快,闪身避开,完好的那只手把怀里的东西一把拽下,扔给谢念攸,扬声道:
“帮我照看一下。”
那兜东西砸在谢念攸的眼前,布料摊开,里面竟然是一窝狐狸幼崽!
幼崽们都还没睁眼,哼哼唧唧地挤在一起,被风一吹,瑟缩着身体往谢念攸身边靠。
门帘被掀开,进来的居然是熟人。
及肩短发,冷厉的面容,雷鞭顺着手腕往上,缠绕在小臂上。
元青并没看谢念攸,伸出缠绕雷鞭的那只手,指向长发女人,语气嫌恶:“孽障。”
那女人吐出一口鲜血,细长手指抹过嘴角,垂眸看着手指间沾染着的血迹,冷声笑道:“祈原山上修道的大人,何故为难我一个小妖精呢?”
谢念攸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
她进入的不是一个现代社会背景下的乙女游戏吗?
怎么既有现代总裁还有志怪妖精,现在又来了什么山上的道士?
这游戏还怪时髦的呢。
难怪没被砍呢。
谢念攸咬紧牙根,在心里痛骂起了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