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衬得他的眉眼半是温柔半是深沉,之前刻意流露的委屈在谢念攸察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感受不到了。
他一手横在谢念攸身后和椅背前,指尖自然下垂,整个人呈现一种包容的姿态将她虚虚揽在自己怀里。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静静等候她的回答。
谢念攸感到一丝棘手,先前楼灼雪的好感度涨得太轻易,现在这样拉扯就显得麻烦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他暧昧推拉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更何况现在还是吃饱了晕碳的时候。
难怪他不吃,原来早就等在这里!
谢念攸恨恨地想。
她思考思考再思考,决定将他抛给自己的问题原样返还。
于是她向后慵懒地倚靠在他的臂弯里,坐实这个拥抱。
直视那双浅色的眼眸,嘴角弯起从容的浅笑,问::“你想跟我一起住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是一对心知肚明的情人在心照不宣的相互撩拨了。
楼灼雪的手臂缓缓收紧,他看着全身上下都沾染着他气息的女人。
哪怕暗藏的心思被她一眼识破,他面上依旧端着得体温和的模样,语气彬彬有礼:“我想的话,你就愿意吗?”
谢念攸的目光望向已经落在她腰侧的手,黑色衬衫衬的他手格外白,手指修长。
她把手搭上去,展开手掌握住他的指尖,朝他粲然一笑:“当然愿意。”
楼灼雪微愣。
刚才他看似在礼貌询问,实则心里早就预设好了无数种纠缠的方式。
如果她回绝,他就会换别的方法循序渐进,一点点瓦解她所有防备。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对他毫无防备。
谢念攸笑完立刻松开握着他的手,没管还搭在腰上的手,而是摁住呼唤铃——她在一次次的自我克制下,逐渐习惯他的触碰了。
侍者推门而入,谢念攸随手指着桌面上的几道菜:“这几道菜麻烦再上一份,谢谢。”
“好的,稍等。”侍者记下菜名后离去。
手中的触感消失,却又伸出来摸了摸他的腹部:“真的不饿?”
他伸手捉住,但没拿开,反倒是谢念攸主动收回手道:“我重新叫了几道菜,待会吃点再走吧?”
楼灼雪垂眸。
她好似一江平静的水面,有时沉寂有时动荡,当她动荡的时候,水面之下藏着的鱼便跳出沉寂的水面撩拨人一下。
可不等他伸手去捕捉,那条鱼又倏然甩尾回落,只剩下一片捉摸不透的水珠。
他突然起了恶劣心思,如果主动把这片水给搅浑,鱼儿会不会自行探出水面呢?
谢念攸成功解决完一场拉扯,一手撑在桌前等上菜。
正晕碳呢,放在腰间的手突然动了。
那双手先是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轻.揉她的肚皮。
她忍了。
毕竟吃饱了犯懒,他揉一揉也没事。
没想到他越来越过分,居然直接隔开衣服贴上她那里的皮肤!
楼灼雪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身体骤然僵硬。
手掌罩住绷紧的弧度,柔软又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他有些疑惑,又开始好奇。
明明是同一个地方,现在的触感却跟在休息室里的触感有所不同。
谢念攸心里已经在破口大骂了。
不是,有没有礼貌啊!懂不懂餐桌礼仪啊!哪有吃完饭直接把手伸.进人衣服里的!
制作组,制作组在吗?这样的男主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会被投诉吗?
喂,警察阿姨吗?这里有人……有狐性.骚扰啊!
谢念攸忍无可忍,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她猛地把那只手从衣服.下摆里揪出来,低声警告:“在外面,安分点。”
她对上菜的侍者微笑,手在底下死死压着他作乱的手。
哪怕楼灼雪被她捉住之后就没有动作了,但她还是没放手。
楼灼雪饶有兴致地观察她。
啊,就是这个表情,她又快绷不住了。
他终于如愿被越出水面的鱼溅上水珠,露出满意的表情。
吃过饭后谢念攸跟着楼灼雪一起去了他那个据说在学校附近的房子。
她倒没有别的想法,主要她脖子上的痕迹她没法跟向一序解释。
搞个纱布缠上去,向一序也绝对会把它拆下来上药的。
与其到时候再找借口,不如就直接不回去了。
楼灼雪当然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房子就是他借出来的。
暮色四合,车内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小灯,楼灼雪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缘,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曲起。
这个时候他身上的非人感又消失了,重新变回那个沉稳的霸总。
谢念攸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来那天在废弃商场那只狐妖说的话。
她说当时找上自己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一个叛徒的气息。
那时她不以为意,现在再想,她在宴会上晕倒是让楼灼雪带她走的。
会不会那个狐妖当时嗅到的是楼灼雪的气息?
那个狐妖口里的叛徒是楼灼雪?
谢念攸皱眉。
他是男主,男主不可能被贴有贬义的标签。
就算有,那也是误会流言或者什么难以言喻的苦衷。
这是业内约定俗成的东西。
那狐狸幼崽失踪的事,楼灼雪知不知道呢?
“怎么一直看我?”楼灼雪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谢念攸:“看你前后变化好大,检查一下是不是被调包了。”
车停进地下车库,两人下车,楼灼雪伸手去牵谢念攸的手。
谢念攸有些诧异,难道这人口口期还没结束,时时刻刻都要黏在一起?
但在外面牵手还在她的容忍范围内,于是也没管,跟着他一起进电梯。
房子确实很大,住她们两个都绰绰有余。
靠江的跃层,目测得有三百多平了,是谢念攸很久没在现实世界见过的古老的中式装修风格。
全屋深灰和米白色调,实木地板踩上去悄无声息,客厅大且空旷,只摆放着一些常用家具,落地窗外就是冼江,站在窗边就能把江边的景色尽收眼底。
谢念攸职业病发作把整个屋子都逛了一遍才回到客厅。
楼灼雪坐在沙发上,对她巡视领地一般的行为很受用。
谢念攸却看着在沙发上正经危坐的楼灼雪,怎么看怎么讨厌。
她知道,这是她的红眼病犯了。
于是她恶狠狠道:“主卧在哪?”
楼灼雪很喜欢她这样的表情,很本真,很鲜活。
他配合地抬手指向一扇紧闭的房门,谢念攸颔首,径直迈步朝那边走去。
快要抵达门边时,她在门口顿住脚步回过头:“那你的房间在哪?”
楼灼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来,直直指向她的身后。
谢念攸思考了一瞬,道:“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楼灼雪愣住,有些听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谢念攸勾唇,果然还是直球好使。
她慢悠悠踱步回去,一只手撑在他的肩上,一条腿半跪在沙发上,压低声音:“还是说你想在这?”
楼灼雪瞳孔扩大,里面倒映的人像也越来越大,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睛。
预想的触感没有覆上来,楼灼雪眼睛眨了眨,再睁开,就看见谢念攸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累了一天了,洗澡睡觉。”谢念攸打了个哈欠,拧开门把手。
正打算进门,腰却被缠住,低头一看,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正圈在她腰上。
她被拽着倒拖回去的时候完全没躲,四处找其他尾巴的踪迹。
不仅没找到,腰上的那条也在她跌坐在他怀里之后消失不见。
他的控制水平难道提高了?
谢念攸心想,上午不还控制不了吗?
楼灼雪如愿感受到记忆里的触感,小心地啄.吻她嘴角的伤口。
动作太温和了,跟休息室里完全不同。
谢念攸猜得没错,楼灼雪的口口期确实还没结束。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从春天推迟到夏天才来,但……似乎也不错。
谢念攸突然伸手抵在他的唇上,止住了他动作,有话要说的样子。
楼灼雪看着她,耐心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谢念攸说:“把你尾巴放出来给我玩。”
楼灼雪自从能化形后就很少以狐狸的样子生存过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对他提出这个要求。
两人僵持片刻,一条巨大的尾巴在客厅舒展开。
谢念攸眼疾手快抓住,视线不经意间往楼灼雪的身后瞄,很好奇尾巴的是从哪来的。
楼灼雪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直白目光,恼羞成怒地捂住她的眼睛,嗓音微哑:“不要用这种眼神打量我。”
谢念攸……谢念攸丝毫不被影响,她甚至逆着毛摸手里的尾巴。
这是在报复他摸她肚子。
她感受到蓬松的毛微微炸起,在心底发出桀桀桀的笑。
……
[恭喜测试员解锁“约会”板块。]
迷迷糊糊的谢念攸翻了个身,约会?什么约会?
[约会主题:鬼屋惊魂。]
[城郊深处,矗立着一栋被世人遗忘的欧式古宅。这里曾是显赫一时的望族宅邸,却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主人宾客惨死宅中,怨气常年郁结不散。]
[数百年来,古宅频繁传出诡异异象,当地村民传言,宅中亡魂被困于此,昼夜徘徊。所有擅自闯入古宅的陌生人,从未有一人活着走出。]
[久而久之,此地沦为无人敢踏足的禁地,被彻底封锁废弃。]
[而你,作为细心胆大的探险者,收到古宅继承者的委托,来到此处,探寻古宅当年灭亡的真相。]
谢念攸被系统一连串前情提要砸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歪倒在荒郊野岭,身上也穿着一套很刻板的侦探穿搭。
她看着眼前破败的雕花大门和爬满枯萎藤蔓的墙体,一时间有些失语。
啊?
不是乙女游戏吗?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还有,这特别主题的标题介绍,从哪儿看出来这是约会?
[完成特别主题可获得“阶段任务提示碎片”×1。]
啊。
谢念攸恍然大悟,这是给她送提示来的。
那还能说什么呢,干就完了。
她伸手摁在铁门上,正打算推门而入的时候,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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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了脚步声。
她警觉地侧脸,发现从荒草里走出来的居然是两个熟人。
穿红衣的哥哥和穿蓝衣的妹妹。
应和止。
两人身上的服饰不再是上一次见面的衣服,而是谢念攸见了眼皮微跳的,游戏的初始服装。
两人脑中关于剧情的提示音跟谢念攸脑海里的提示音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任务奖励。
她们的是:
[完成特别主题可获得“世界真相碎片”×1。]
几乎是在跟谢念攸对上视线的同时,两人就明白了那天在食堂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从她身上发出的。
而止则更在意那道古怪声音口中的“世界真相碎片”。
光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就已经足够她的内心震荡了。
但现在没空细究,她看着谢念攸,露出了一个微笑:“晚上好呀姐姐。”
谢念攸看着两人身上的衣服,实在没忍住:“叫妈妈。”
“啊?”
应和止对应的是玩家操控的角色。
而现在,当谢念攸看见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物完整地站在自己面前,心底那点恶劣的心思显露无疑。
“算了,没事。”谢念攸看着面露疑惑的止,道:“不管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一会跟紧我就好。”
说完,她伸手推开了雕花铁门。
铁门左右两侧的路灯“砰”地亮起,墙上枯败的藤蔓缓缓恢复生机,石板路上横生的杂草缓缓消失,变成打理整洁的矮灌木丛。
古宅像是一瞬间活过来了,穿越了静谧的时光,回到了一百多年前,那个灭门惨案的现场。
谢念攸对此驾轻就熟:送攻略的任务怎么会难呢,更何况这还是她的新手“约会”,应该只是旁观一场衰败就好了。
古宅里的灯光温和,欢声笑语从里面传来。
应和止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正警惕地后退,就看见谢念攸沿着石板路往里面走去。
“等等……”应伸手拽住她,“这里……”
谢念攸回身看了她们一眼,见她们都紧绷着身体蓄势待发,眼神里全是警惕。
她瞬间了然,这俩崽应该都是游戏初期的时候,刚开始探索未知,对一切都充满警惕。
“没事,我得进去,如果你们不愿意进去的话。”她没有强求,只是道:“我相信你们可以保护好自己。”
她拂下应的手,转身走进去,被面容模糊的主人迎进屋里。
止看着灯火通明的古宅,道:“那个古怪声音的任务说要探明真相,才能得到‘世界真相碎片’。”
“先探查一下周边有没有埋伏,分头行动,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两人对视一眼,用力点头,闪身融进夜色里。
谢念攸一踏进屋内,就发现这里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宴会。
宾客如云,每个都艳丽逼人,穿着华贵的衣衫,但脸上都仿佛蒙着层雾,看不清脸。
她从铺着蕾丝桌布的桌上拿起一杯酒轻嗅,没有什么异常的味道,但她没敢喝,又把酒杯放下,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宾客。
就在此刻,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这杯酒是有什么问题吗?客人。”
谢念攸抬头看向来人,瞳孔骤缩。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但却早已陈旧褪色的水红戏袍,衣摆处绣着大片的山茶花,锦线里掺着金线,锦线干枯,金线氧化,跟整个宴会上的服装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她能看清他的脸。
那是属于花信的脸孔。
银色长发垂落肩头,那张堪称绝色的脸上带着病弱独有的灰白冷调,肌肤薄得近乎透明,隐约看得见皮下纤细的青色血管。
明明是纤弱的惹人怜爱的姿态,但谢念攸心里的警铃大作,他带给她的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哪怕是游戏里的花信,也没给过她这么强烈的压迫感。
疑似花信的戏子抬袖拂过被她拿起的酒杯,慢条斯理问:“客人认识我?”
他的嗓音绵软沙哑,出口的话像是在蛊惑。
他好像不认识自己?
那是不是花信呢?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后,她还是决定谨慎一点。
她低眉顺眼道:“阁下姿容太盛。”
戏子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覆住那双蒙着薄雾的桃花眼,掩饰住那里面的神情:“客人说话可真好听。”
他轻叹:“可惜了……”
谢念攸闻言微微皱眉,正要旁敲侧击一下,但下一刻,宽大的水袖在她眼前滑过,柔软的桃花香气袭来。
她暗道不妙,难道今天栽这儿了?
她彻底失去意识。
下一刻,她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
一转头,楼灼雪英俊的脸陷在枕头里,还没醒。
记忆错乱了一瞬,昨晚的记忆和那个疑似花信的男人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
这游戏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谢念攸极力回想进游戏前看的资料,却发现自己对于这些资料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她一瞬间慌乱了一下,打算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但看了眼身边的楼灼雪,还是决定去外面。
她掀开被子,悄悄移动到床边,缠绕在手腕上的尾巴骤然收紧。
楼灼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