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念攸不想让止发现向一序,带着她往楼梯口走。
她穿着睡衣,向来挺直的腰杆现在也有些软塌了。
她是真想不通。
只要一看见止的这张脸,她就能想起自己曾经给她们写过故事,为她们设置了高光与磨难。
可这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挠破头也想不出来。
玩家可以随时退出游戏,可测试员却必须完成任务才能返回。
不然她早就返回现实世界去质问公司了:
为什么她们组辛苦创造出来的人物在另一个游戏里?
当初在收到项目解散通知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没太大的感觉。
在这个行业里,不是所有的项目都会面世,多的是做了很久最后却停搁的。
可那也只是被搁置,没有像现在这样,主角出现在别的游戏里。
所以今天下午她在食堂里看见应,才会那么愤怒。
因为被搁浅的项目还有再次启动的可能,可被拆分的项目就再也没有面世的机会了。
更因为,这么做既没有尊重之前的项目组,也没有尊重这个游戏的项目组。
止也在看谢念攸。
她穿着短袖短裤,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上都有擦伤。
她真的很弱,止心想,这个世界的人类都很脆弱。
半年前她跟应来到这个世界,就发现这里的人们都很平和,没有愁苦,不会功夫,还很善良。
今天下午谢念攸离开后,她和应把附近的人都接触了一遍。
无一例外,都很单纯,而且脆弱。
只有谢念攸,是元白主动带到她们眼前的。她不止跟那个花妖有关系,还认识那个狐妖。
她是属于她们这边世界的人,更值得去关注。
止笑了一下:“只是对姐姐的事情感到好奇罢了,你找那个狐妖有什么事呢?”
谢念攸也很疲惫:“问一下那些狐狸幼崽的事,难道……你们已经把它们杀了?”
止莞尔:“当然没有,但它们已经被送回了祁原山,你如果想见它们,得去山上找她们了。”
谢念攸:“我可以去吗?”
止:“如果你想去的话,联系元白那个号码就好。”
“谢谢。”谢念攸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止的表情,“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宿舍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去看止。
止还站在原地,楼道的灯明明暗暗,照不见她的脸,谢念攸看不见她的神情。
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通过门禁进来的,但……这里被监控覆盖,不要做危险的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回到宿舍。
“谁啊,这么晚找你什么事?”向一序见她回来后坐在椅子上发呆,于是问道。
“同学,问了几句实习的事。”谢念攸随口敷衍完后翻身上床,直挺挺盯着天花板。
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宿舍楼,还能知晓她的门牌号,看来学校里的防护也是筛子。
她跟这些人搅和在一起,但向一序没有,她的朋友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不能让这些非自然事件接触向一序,搬出去住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了。
谢念攸脑子里过了一遍学校附近的小区,重新拿起恋爱手册学习了起来,连什么时候闭上眼睛都不知道。
等再睁开眼睛,她出现在了一个精致到有些像样板间的房间里。
她对这个房间没有印象,但肌肉记忆似乎很熟练。
她像是一个旁观者,旁观自己打开客厅的灯,熟练地换鞋扑进沙发里。
奇怪,谢念攸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一件衣服?
随手捞过抱枕揉捏了两下,紧接着,身旁的沙发陷下,有人坐在了她的身边。
她转过头去看,面前的脸像是蒙着层纱一样模糊不清,他听见那人低沉着声音说着什么,但她听不清。
她附身凑近那张脸,想要听清楚那人嘴里的话,却被捉住了手腕,往那人的衣服里探去。
掌下的触感是清晰的,她被捉着手从腰线往上摸,很快,那人身上的衬衫扣子大开,她看清那人的身体。
是一具男性的身体,朦胧的灯光照在对方的身体上,腰线利落收紧,流畅分明的腹肌线条顺着腰腹一路往下,淹没进深色的裤子里。
她抬头去看男人的脸,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她还在思索的时候,呼吸突然被扼住。
滚烫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气息缓缓吞噬她,那是一个吻,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唇齿间蛮横的侵.略感挥之不去,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蛰伏已久,死死锁住猎物的捕食者。
她似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诉说着顺从,一半翻涌着抗拒。
她想抬起手臂推开他,可身体却不受她的控制,愤怒在心底咆哮,四肢百骸都绷紧,蓄势待发。
终于,她猛地抬起手臂,用尽浑身力气狠狠将他推开。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她还是听不清。
她也没有耐心听下去了,唇角的痛感传递回她的大脑,引得她越发暴躁。
她看向茶几,她的记忆里,那上面似乎放着一把水果刀。
男人靠近她,她反手摸向记忆里水果刀的位置——果然在那里。
寒光闪过,那柄小巧的刀刃插.进男人的腰腹里。
视线的最后,是男人朝她伸出手,食指根处一颗亮眼的红点。
这抹红无比清晰明亮,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是假象,只有这抹红色是真实的。
她的眼睛被刺痛,开始眩晕了起来,越来越晕,直至——
她重新睁开眼睛。
谢念攸迷瞪着双眼看向窗外的日光。
怎么这一觉睡醒感觉更累了呢?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但梦里发生的一切在她睁开眼睛时就已经开始淡忘了起来。
她只记得自己似乎拿刀捅了一个人,但那人是谁,长什么样,为什么捅.人都不记得了。
她有些奇怪地皱眉。
难道她梦中也爱杀人?
向一序突然喊了她一声,谢念攸望过去:“怎么了?”
“你不声不响的坐在那,吓人。”向一序说,“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要去。”谢念攸不再多想,她翻身下床,准备去洗漱。
“小谢。”向一序突然又喊住她。
“嗯?”
“我前几天就想问了,你这个不靠楼梯就这么翻下去的方法,是从哪儿学的?”
谢念攸道:“我之前做过很多体力活,腰腹发力,就下去了。”
她没说错,这个角色之前家境贫寒,确实做过很多兼职,其中包含很多体力活。
也有像家教之类的轻松活计,可说到底,她也不是那些学科类的专业,活不多。
向一序显然也想到了谢念攸之前那糟糕的家境,没说话了。
谢念攸收拾完去公司的路上还买了份早餐。
她一边啃包子一边往办公区走,刚见到姜墨白就被交了一手的资料,把她带到会客室室。
“里面是凌清科技的谢总。”姜墨白对着她笑靥如花,用腹语道:“特别难缠,你们之前认识吗?他指名要见你。”
谢念攸看着里面靠坐在沙发上翻看资料的男人,从她的视角只能看到一颗黑发脑袋。
但姓谢……她想她应该知道那里面是谁。
“不认识。”谢念攸摇头,她跟谢无垠在工作上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不管他是想给她便利还是想给她为难,她都不想接茬。
“你真是我祖宗。”姜墨白剜了她一眼,对她示意了手上的那堆资料,“这儿不用你管了,你把那堆资料给楼总送去。”
谢念攸看着一开始就被交在她手上的资料,笑了笑,对姜墨白道:“谢了。”
姜墨白应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直面谢无垠,把她带过来只是想提醒一下她。
姜墨白也笑,只是那笑怎么看都带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不请我吃顿饭都说不过去。”
原本还以为谢无垠莫名其妙,但谢念攸那一句谢谢让她品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就知道谢念攸不简单。
谢念攸看着姜墨白推开会客室的门进去,也转身去了楼灼雪办公室的楼层。
她在门口敲门,里面没反应。
谢念攸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她想着先把文件放在楼灼雪的办公桌上,再给他发信息。
于是她推开门往里面走。
办公室里没开灯,落地玻璃窗被遮光帘盖住,仅有几缕细碎天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室内明暗分割。
谢念攸看清了,楼灼雪不在里面。
可她也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似乎这里刚刚打翻了一瓶香水,浓郁的香味让她头发晕。
谢念攸把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出去的时候路过一块墙面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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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像是一扇虚掩着的门,香味从里面静静地蔓延出来,引.诱着人去打开。
谢念攸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
她走进去,在门边摸索着照明开关,角落里突然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谁?”
谢念攸听出属于楼灼雪的声音,放弃了寻找开关,朝发声处摸索了过去。
她伸着手在漆黑的室内摸索,嘴里询问道:“楼总,你还好吗?”
空气里混杂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在密闭的空间让人无从躲避,谢念攸克制着想要后退的心情,继续向前。
“别过来!”楼灼雪的声线克制又焦躁。
但谢念攸会听他的才有鬼,她的手掌摸到了一个硬物,似乎是床架。
她顺势摸上去,却摸到了一把柔软蓬松的东西。
嗯?这是什么?
手里的东西猛地绷紧,活物一样缠绕上她的手腕,下一刻,黑暗里亮起两盏金黄的小灯。
她被猛地扑.倒,躺在了柔软的被子上,那两盏灯凑近,谢念攸才发觉那是楼灼雪的眼睛。
那里面像是流淌着液体黄金一样亮,但瞳孔竖直,像是某种兽类的瞳孔。
喉咙被叼住,谢念攸被迫昂起头,还没等她再次喊楼灼雪的名字,就感受到布满细密倒刺的舌在舔.舐着她的脖子!
啊?
谢念攸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男主也不是普通人类?
啊?
真该死啊狗公司,这么重要的信息也不跟她说。
谢念攸艰难地抬起手,顺着楼灼雪的脊背摸上了他的头发,果然,在发顶摸到了两只毛绒绒的耳朵。
卷着她手腕和腰的东西此刻也有了猜测。
男人的尾巴代替他在她身上游移,而他的动作也开始迟缓起来。
“你……怎么进来了……”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我来送文件。”谢念攸还维持着躺在床上的动作,问:“你怎么了?”
黑暗里,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从越来越收紧的尾巴上感受到他颤.抖的情绪。
他时而理智,这个时候他会无力的靠在她的锁骨边,浑身发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被什么东西所折磨。
更多的时候是纠缠着她,吻黏黏腻腻地追逐她,讨好她。
但不管怎样,他的尾巴自始至终缠在她的腰间,不舍得放开。
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热量。
如鼓般的心跳声撞得她的脉搏跟着一起跳动。
男人的动作莽撞又无助,静谧无声的空间里只有黏腻的水声和隐隐约约的喘.息声。
谢念攸被他喘的有点受不了,她的手往下走,问他:“我是谁?”
“谢……念攸……”三个字被他说得绵长又缱绻。
谢念攸彻底满意了,他知道是她,好感度也只会加到她的身上。
她搂住他的腰翻身,他顺从地跟着她的动作走。
膝盖压在他的腰两侧,掌心将衬衫的扣子一粒粒拨开。
他寻求不到安慰,有些凶狠地抓住她的腰,把她压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脱落在床上的手机忽然亮起,静谧无声地闪烁着来电显示。
借着这抹光,她看清了男人头顶雪白的耳朵,还有室内漫天飞舞的尾巴。
尾巴的主人躺在床上,那张骨相绝佳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种迷离的神情。
女人坐在他腰上,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试图去捂住谢念攸的眼睛:“不要看……”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兽化,但已经极力克制对她的渴求了。
所以不要这么冷漠,不要讨厌这么狼狈这么不体面的他。
害怕被厌弃的心情战胜了发.情期的躁动。
眼睛眨了一下,一滴眼泪从眼睛滑落。
谢念攸看着这滴眼泪,有些发愣。
一滴浓度适中的盐水不能被称之为眼泪。
可现在,眼前的楼灼雪属于虚拟人物,从他的眼眶里滑落出来的泪水,算是真正的眼泪吗?
谢念攸长久地沉默加剧了楼灼雪的躁郁,他喉咙里泄出野兽般的嘶鸣。
金色瞳孔渐渐倒竖,谢念攸俯下.身,吻住他的嘴唇。
那双眼睛猛地针缩,楼灼雪的手臂无法自控地收紧,唇舌追着她的舌尖。
突然,门外爆发了一声巨大的争吵:“小楼总,你不能进去!”